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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往昔 你想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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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识她那年,我才六岁。
我小时候住在秀水村,村名起的很随意,就因为村子北面那条河叫秀水河,村子便用了这秀水二字为名。
秀水河里有条黑蛟,曾经闹得秀水村十几年不得安宁。后来两边各退一步,秀水村每年送一个女孩去和黑蛟成亲,它便不再出来作乱。
不过,谁家愿意白白把自家的闺女交到那黑蛟手里呢?
但既然有了约定就得履行,村长没办法,只能花钱买女娃娃,三十个铜板一个。
这黑蛟挑剔得很,为了满足这家伙的要求,村里的王婆子便提议,将一群买来的女孩送到了村口的老庙中从小教养。
我和盛姎都是其中之一。
“你好啊,我叫盛姎,你呢?”
这是她同我说的第一句话。
初识时,她总是笑着唤我。或许是因为王婆子安排她同我住在一起的缘故吧,从小到大,她对我总比对别人亲近些。后来我打趣她:“姎姎,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呀,莫不是喜欢我吧?”
“才没有!”
她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看我,可我还是瞧见了她通红的耳尖。
自从我被阿爹阿娘以三十个铜板的价格卖了以后,便一直住在老庙附近的破屋里。村里其他的女孩在树下摘果子时,我在学规矩,她们在一起讨论未来时,我也只能透过那扇破了好几个洞的桑皮纸糊的窗户静静看着。
刚到这里时我时常会想,我这辈子莫非就只能这样活下去了吗?于是我去问了王婆子。小孩子嘛,多少是天真些的,所以大人说什么我便信什么。那时候王婆子告诉我,“你啊,既已被卖到这里,便趁早认了吧,这便是你的命,是变不得,也改不了的。”
秀水村中其他女孩大多十四五岁便嫁了出去,有的嫁到了同村的其他人家,有的嫁到了其他村子,不过她们好歹都是自由的。她们可以到田垄上看夕阳,也可以到集市上买些新奇的玩意,甚至连与谁成亲都能自己抉择。
可我呢?
我似乎只能被一辈子困在这里,到了年纪便要被嫁给那只黑蛟。
凭什么?我不甘心。
每日闲暇时趴在床边偷看成为了我在这枯燥生活中的最大爱好。我喜欢看天上来来往往的鸟儿,喜欢看不远处菜架里忽隐忽现的蝴蝶,喜欢看天上飘摇的纸鸢。
曾经我无数次梦见过自己挣脱了这桎梏,在东边的桃林中摘了一筐大桃子,或是在秀水河中捕了满满一篓的鱼。梦中,我是畅快的,潇洒的,但梦醒后,这份畅快与潇洒总是不久便被那些规矩给冲淡了。
这日子就像王婆子每天熬的汤一样,寡淡无味,千篇一律:晨起先将那床破被子叠好,再去排着队领饭,衣裳须得赶在晌午前洗好晾好,不然接下来的一整天便没饭吃……
渐渐的,我发现了件事情,我好像…喜欢上盛姎了。
十五岁那年的中秋夜,我同盛姎说了些内心的想法。我说我不想继续待在这里,我说我想要自由,我说我不想嫁黑蛟……
我不停的说着,盛姎就坐在墙边静静地听着,眉眼间带着那种我再熟悉不过的浅浅的笑意。
“所以姎姎,我想走,我想逃,我想离开。”我犹豫了一下,旋即开口问道:“姎姎,你……愿意跟我走吗?”
“诶?”她那双杏眼眨了眨,歪着头看向我,“阿禾……”
“嗯,怎么了?”
盛姎顿了顿,开口道:“你是单单羡慕她们的自由,还是……有喜欢的人了?”她说最后这几个字时声音格外小。
喜欢的人?盛姎这人在想什么,她不会以为我看上谁了吧?
不过看盛姎的反应,好像有些……失落?
她不会喜欢我吧?
我从小就有一股莫名的自信,总觉得自己想要做些什么事便一定能做成,所以那时候我十分笃定自己的想法。
抱着一定能成的心态,我打算同盛姎表明心意,却又想趁机逗逗她,于是我故作沉思状,在她略有些急切的目光下缓缓开口道:“嗯……二者都有吧。”
“都有…都有”盛姎低声重复着,却下意识将手中的衣服攥成一团。
盛姎遇到什么烦心事时便会这样。
“……阿禾,是谁啊?”盛姎将头垂了下去,装作一副十分不经意的样子问我。
我笑了笑,朝她开口道:“姎姎。”
“嗯?”听见我唤她的名字,盛姎抬起头望向我。
“姎姎。”我又说了一遍,但她却有些不解。
盛姎这个人,平时挺聪明的,怎么到了这时候反而这么迟钝呢,哎……
“你不是问我喜欢谁吗?盛,姎。”这次我一字一顿地告诉她,她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盛姎微微皱了皱眉头,好像还是不太懂我的意思,但还是先开口回应:“对啊,我的确是问了……嗯?”
太好了,她终于反应过来了!
盛姎脸上的表情由疑惑渐渐变为惊愕,她随即张了张口,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拉过盛姎的手,注视着她的眼睛。
“姎姎,我喜欢你。”
盛姎就那么愣愣的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耳尖红的仿佛能滴出血来,卡在喉咙里的字半天也没能拼出一句话来。
“姎姎,”我轻轻唤了她一声,“你,喜欢我吗?”
闻言,盛姎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她飞快地将头偏了过去,又抿了抿嘴,随后慢吞吞地点了两下头。
我就知道。
那夜表白后,我心中舒畅了许多。往后的日子似乎也并没有那么枯燥乏味了。
十六岁那年七夕,程大爷家的女儿出嫁了。他们家是整个秀水村最富裕的,女儿出嫁的排面也是最足的。
那时候我觉得,焰火这东西没用得很,不光价钱高的吓人,而且只能看几眼。
但程家一放便是一整晚。
我虽觉得那东西不实用,但却也是打心眼里觉得它好看。那天晚上,我拉着盛姎透过窗缝看焰火。一朵朵绚丽的花在空中绽放,像我对外面世界的种种期盼一般。
盛大,瑰丽,缥缈。
我正看得入迷,却感觉衣角被人轻轻拽了拽,是盛姎。
“怎么啦,姎姎?”
盛姎并没有像我一样趴到窗沿,而是静静地靠在墙边,似乎对着漫天火树银花并不感兴趣似的。
“阿禾,你说,今天晚上她会开心吗?”盛姎仰头望向我,一双杏眼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不太明白盛姎怎么会突然这么问,甚至都不明白解盛姎想问的那个人是谁。
“她,谁啊?”我问。
“程孟臻。”盛姎轻声道。“今日她成亲,你说,她会开心吗?”言罢,她微微侧仰起头望向窗外,却似乎并不是想要看焰火。
这算什么问题?程孟臻怎么会不开心呢,能同自己的心上人成婚,大喜之日还有如此盛况,真是有福分。
哎,真是令人羡慕啊。
“怎么会不开心呢,今天可是她大喜的日子啊!”我不明白为什么盛姎会这么问。
“阿禾,”盛姎站了起来,十分认真地看着我,睫羽微微颤动,似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同我说一般。
“你想不想……也这样?”她缓缓开口。
这样?哪样?
我没太听懂盛姎的话,于是开口问道:“什么?什么哪样?”
盛姎笑了,双颊微微泛红。晚风从窗缝中溜进来,又贴着她的发梢悄悄溜走。
我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角微乱的青丝,却在她的眼眸中瞧见了自己的脸。
欣喜,满足,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慌乱。
她也正巧在此时开了口。
“同程孟臻那样。”
“成亲。”
“与我。”
我有些惊异,盛姎竟然……这么主动吗?
真是好极了。
十六岁那年的七夕夜,我们借着这漫天炳焕,就在这一间小小的屋子里关上门拜了天地。
那天,盛姎对我说:
“阿禾,嫁了我,可就不能再嫁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