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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上学
溟溟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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溟溟还窝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衣襟,安安静静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
陆执微微低头,下巴轻抵在她发顶,声音放得温和:“溟溟,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
“嗯?” 她闷闷地应了一声,鼻尖蹭了蹭他的衣服,马尾跟着轻轻晃了晃。
“我想送你去学校读书。”
怀里的小姑娘身子微微一僵,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他。一双澄澈的眼睛里带着茫然,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学校?”
“对。” 陆执看着她,指尖捋开她脸颊边垂落的碎发,“你一直躲着追捕,颠沛流离,从来没有像别的孩子一样,安安稳稳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课,认识新朋友。”
溟溟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不安。
她习惯了深海,习惯了逃亡,习惯了警惕周遭所有陌生的人类。
研究所那些人的模样,还深深刻在她旧日的恐惧里。
一想到要去到一个满是陌生人的地方,心底就不自觉泛起怯意。
“可是…… 那里有很多人。” 她小声说,手指不自觉攥紧了他的衣角,“他们会不会看出我不一样?会不会…… 像研究所的人一样,想抓我?”
陆执立刻握住她攥着自己衣料的小手,掌心稳稳包住她微凉的指尖。
“不会。” 他语气笃定,慢慢安抚她,“学校里都是普通的学生和老师,没有人知道你的来历,也不会有人觊觎你的力量。我会帮你办好手续,对外只说你是我远房的妹妹,之前一直在别处养病。”
他耐心跟她解释:“不用逼自己一下子和所有人亲近。你可以先慢慢适应,想学什么就学什么,不想说话的时候,安安静静待着也没关系。有我在,每天我送你去,放学再接你回来。”
溟溟垂着眼,看向自己放在他掌心的手,心里又期待,又忐忑。她听过陆执说起校园,说起课本、课堂、操场,那些都是她从未触碰过的东西,陌生,却又隐隐吸引人。
“我…… 我可以去吗?”
“当然。” 陆执弯起眼,唇角带着浅淡的笑意,“你和别的小姑娘一样,有权利去读书,去看看外面这个没有追捕、没有牢笼的世界。不是只有躲藏和战斗才是你的生活。”
“但是有一个约定。”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认真叮嘱,“在外面,不要动用灵力,若是遇到不舒服、害怕的事,不用硬撑,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我马上过来。”
溟溟认真听着,一点点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她想起昨夜失控伤人的自己,抬眼望向陆执温柔的眉眼。
这里是家,可她也想试着,去看一看家以外、属于普通人的生活。
她的眼角慢慢弯起来,漾开浅浅的笑意,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
“我听陆执哥哥的。”
“但是……” 她迟疑了一下,小声补充,“要是我害怕,我就要第一时间找你。”
“一言为定。” 陆执笑了,伸手重新把她揽回怀里,“明天我们就去办理入学,先带你去买书包和文具。你喜欢什么颜色?”
溟溟埋在他胸口想了想,轻声道:“蓝色好不好?像海水一样的蓝。”
“好,就买蓝色。”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那面刚刚修补平整的墙安安静静立在一旁。
曾经满是戾气与裂痕的地方,如今只剩一片柔和的洁白。
陆执嘴角上扬,往后等待溟溟的,不再只有深海的孤寂了,还有课本、铃声,和一个可以安心成长的、崭新的开始。
第二天,天光破晓,朝霞染红海岸线,陆执早早收拾好一切,带着溟溟去往镇上的中学。
陆执不求她耀眼出众,只想要她平平淡淡读书、安安稳稳长大。
但入学第一道关卡,就难住了两人。
溟溟是深海重塑的灵身,世间没有她的出生档案,没有户籍,没有身份证,数据库里更是一片空白,没有半点学籍痕迹。
她像一缕凭空降生在海边的水光,在规整的人间体系里,查无此人。
正规入学流程,根本走不通。
陆执早有预料,数年独居海边,他早已摸清镇上的入学政策与人情规则,提前铺好了稳妥、合规的后路,没法单纯靠人情破例,而是卡在政策留白里合理入学。
乡镇中学本就有针对偏远独居留守少年、无户籍孤残少年、因故从未入学适龄青少年的弹性旁听政策,允许先入校跟读、补学课业,后续再补齐户籍与学籍备案。
陆执常年独居海岸、品性端正,从未惹过是非,校长与他相识多年,深知他沉稳可靠。
陆执当场签下书面全责担保协议,明确在校所有安全、纪律、学籍补办事宜均由他全权承担,学校无需承担任何责任,承诺绝不因身份问题给学校带来任何纠纷与麻烦。
校长抬眼看向站在他身侧的少女。
晨光落在溟溟身上,她身形纤细单薄,眉眼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脑后一束透明发丝扎成柔软低马尾,日光下泛着浅浅的剔透海水蓝光。
她安安静静站着,眼神懵懂温顺,全无半分顽劣。
贴合乡镇教育政策,学校依规破例通融:无需现成户籍、无需前置学籍,特批溟溟以政策帮扶类旁听生身份入校跟读,正常参与所有课程、考试与校内活动,学籍可延后半年补办,给足了缓冲时间,完全合规合理,并非私自破例。
就这样,溟溟顺利成为了一名高一新生,悄无声息踏入了人间校园。
第一次走进教室,她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整齐的课桌椅、窗外摇曳的梧桐枝叶、走廊里奔跑打闹的少年。
陆执每日早晚准时接送她,每次临走前都会反复叮嘱。
“在学校收敛一点,跟着同学的节奏就好,别展露异样,乖乖做个普通学生。”
“不用厉害,不用出众,平安就好。”
溟溟牢牢记在心底,乖巧点头。
她清楚自己和普通人不一样。
深海养出的躯体轻盈至极,耐力无穷,她听话收敛,只想安安稳稳读书,不被任何人发现异常。
可刻入灵魂的天赋,从来都藏不住。
开学第一周,学校例行统一体育课。
春风清润,裹挟着海边独有的湿润气息,吹过红色塑胶跑道,卷起满地碎叶。
偌大的操场人声鼎沸。
体育老师是经验丰富、性格爽朗的中年教师,列队整队完毕,吹哨高声宣布:“今日八百米体能测试,全员就位,正常发挥,成绩记入学期综合素质档案。”
话音落下,队伍里瞬间响起一片细碎哀嚎。
八百米是高中生公认的噩梦,介于短跑与长跑之间,最耗耐力,绝大多数学生跑完都会气喘吁吁、双腿发软、满头大汗,堪称每学期的渡劫项目。
唯独溟溟站在起跑线后,身姿轻盈挺拔,眼底没有半分紧张与畏惧。
千万年遨游深海、追风逐浪,她早已习惯了无尽奔走与浮沉。
人类拼尽全力才能勉强完成的体能测试,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慢悠悠的嬉戏散步。
阳光落在她透明的发梢,马尾漾开剔透蓝光,素白的校服衬得她肌肤剔透干净。
身旁几个女生看着她纤细柔弱、文文静静的模样,下意识轻声宽慰。
“溟溟别怕,你看着就不爱运动,跑不动就慢慢走,老师不会说你的。”
“对啊,八百米超累的,不用勉强自己。”
溟溟眨着眼,软糯地点头应了一声“好”。
温顺乖巧的样子,让全班所有人都默认,她一定是这次测试体能垫底、最弱的那一个。
尖锐的哨声骤然划破操场喧闹。
全班同学齐齐迈步冲出起跑线,起初人群簇拥,速度均匀,所有人都保持着稳妥的节奏。
溟溟谨遵陆执的叮嘱,刻意压制住深海生灵的本能,放缓脚步,轻盈迈步,稳稳跟在队伍中段。
她的步伐极轻,落地无声,身姿松弛笔直,没有普通人奔跑的僵硬与吃力。
微风扬起校服衣角,脑后的水晶马尾轻轻晃动,通透细碎的光斑在肩头流转,温柔又耀眼。
前四百米,全程平淡无波,无人察觉丝毫异样。
过半赛程过后,所有人的差距骤然拉开。
普通学生的体能快速透支,呼吸粗重急促,脚步拖沓凌乱,脸颊涨得通红,额角布满细密汗珠。
不少人渐渐减速掉队,只能咬着牙勉强支撑,操场上满是疲惫喘息、步履蹒跚的身影。
唯有溟溟,自始至终状态如初。
她呼吸绵长平稳,周身干爽无汗,没有半分疲惫乏力。
四肢轻盈得宛若踏风凌空,每一步都均匀规整、行云流水。
奔跑对她而言不是体能消耗,是久违的舒展自在,像重回无垠深海,随浪奔赴,乘风而行。
原本刻意压制的普通速度,在全员疲惫的对比下,渐渐显得格外突出。
身边的同学不断减速掉队,被她缓缓甩开,而她依旧稳步前行,松弛从容。
体育老师原本随意扫视的目光,骤然牢牢定格在她身上,眼底翻涌着浓浓的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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