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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深海老龟 溟溟快步跑 ...

  •   溟溟快步跑下沙滩,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湿沙上,浪花轻轻打湿她的脚踝,凉丝丝的。

      夜里绷紧的情绪,在这位从小疼她的长辈面前彻底松了下来。

      她抬眸望着水里的老海龟,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软软地唤:“爷爷。”

      溟溟蹲在潮水边,微凉的海水漫过脚背。

      她伸出纤细的指尖,淡淡的幽蓝光晕流转,拂过海龟爷爷粗糙的龟壳。

      “我今天被陆执哥哥凶了。”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起伏的浪潮上,无措地说:“他看到我发光了,很生气,不肯理我。”

      海浪轻轻摇晃,温柔漫过她的手背。

      老海龟静静停在水里,纹丝不动:“傻孩子,你没有错。你只是在守着你生来就要守护的家。”

      它看着溟溟长大,最清楚她的本性。

      从前在深海,她无忧无虑肆意随性,可踏入人间之后,她逼着自己收敛天性、藏起真身,学着迁就、学着懂事、学着做个普通的小姑娘。默默扛下守护海域的责任,受了再多委屈,也习惯独自憋着。

      “我只是想把海水变干净。”溟溟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语气酸涩无奈,“水里飘着塑料微粒和油污,海里的小鱼、小虾误食进去会很难受,我看不了它们受苦。”

      “我不想骗陆执哥哥的。”她指尖微颤,微光轻轻晃动,“可我真的不敢让他知道我的样子,不敢让他知道我的一切。”

      而不远处的礁石阴影里,陆执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本来是出来找她的。

      吵架之后,他根本无法安心入睡。闭眼就是她含泪颤抖的模样,心口闷堵得发慌,听见又一次的开门关门声,即使是很生气,终究放心不下,起身循着风声和潮声追来海边,想把孤零零的小姑娘又带回去。

      他原本以为,她又在独自做那些他看不懂的、诡异的怪事。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看见这样一幕。

      那个平日里胆小黏人、娇气软糯、事事都要依赖他的小姑娘,此刻正蹲在沙滩上,对着一只年岁极老的海龟,安安静静地诉苦。

      最让他浑身发麻、大脑空白的,是那一声亲昵又依赖的——“爷爷”。

      陆执彻底傻眼,整个人钉在原地。

      他从小到大守海多年,见过无数海龟上岸觅食、产卵游走,却从来没有见过哪只海龟,能这般通人性、这般温顺沉稳,安静聆听人的心事。

      更从来没有想过,看似无依无靠的溟溟在这世上,竟然还有属于自己的家人。

      过往所有细碎的疑惑,在此刻轰然炸开,彻底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

      她常年冰凉的体温、极度畏热的体质,根本不是天生体弱。

      她执着于夜夜净化海水、守护浅滩生灵,根本不是无端怪异。

      大海是她真正的故土,海里的生灵是她的同伴,这只默默陪着她的老海龟,更是她从未对他提及的亲人。

      陆执站在阴影里,心脏重重跳动,震得耳膜发疼。

      他第一次清晰无比地意识到:溟溟的根,深深扎在这片深海里。

      她只是临时停靠在人间,临时停靠在他身边。

      溟溟一点都没发现礁石后面有人在看她。

      她低着头,轻轻摸着老海龟硬硬的背壳,用灵力一点点扫去壳上沾着的浊气,把憋在心里好久的委屈和自我怀疑,全都说了出来。

      “爷爷,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我护不好大海,也护不好自己,还惹陆执哥哥生气。”

      老海龟缓缓往前游动些许,宽厚的头颅轻轻贴近她的掌心:“溟溟,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大海的伤痕太重,不是凭你一人之力就能全部抚平的。至于那个人……他是人间的,能不能接纳属于深海的你,谁也说不准。”

      它活了万年,见得多了,最心疼的还是这个自己带大的小家伙。

      当初是它一点点教她听懂人话、摸清人间规矩,看着她慢慢变得温柔懂事,处处迁就别人,可偏偏就是不会疼自己,她心太软,总默默扛下所有事,守着这片海,护着海里的生灵,为了能安安稳稳待在陆执身边,一直小心翼翼委屈自己。

      陆执只觉得整个人都懵懵的。

      他一直笃定溟溟是个胆小怕孤单、无家可归的小可怜,离开了他就什么都不会、全程靠着他收留兜底。他还一直傻乎乎觉得,是自己给了她无处可去的人生里唯一的安稳和落脚处。

      谁能想到啊!这个被他捡回来、无家可归、事事都要他照看的小姑娘,居然对着一只体型不小的野生海龟,一脸委屈地喊爷爷。

      陆执脑子里瞬间乱成一锅粥,疯狂自我合理化。

      也是,海龟这种东西本来就长寿,活个几十年上百年很正常,在她眼里算长辈好像也没毛病。
      可道理归道理,现实归现实。

      正常人谁会认海龟当爷爷啊?

      他认识的所有人里,就溟溟一个人脑回路这么清奇、这么与众不同。

      夜里的海风凉凉的,吹走了他之前的火气和猜忌,一点脾气都没剩下。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茫然,还有一丝哭笑不得的酸涩。

      他这下是真的彻底看不懂溟溟了。

      平日里在他面前,她软乎乎、娇滴滴,一丁点小事都要缠着他撒娇求助,黏人黏得要命。可一到深夜的海边,她就完全变了个人,安静、能扛事,还有自己的牵挂和羁绊。

      这两面反差大得离谱,搞得陆执心里五味杂陈。

      现在他才后知后觉,他看到的,从来都是她刻意展现出来最普通乖巧的一面。

      她和大海的牵绊,藏在心底的所有心事和秘密,他全程被蒙在鼓里。

      陆执在礁石阴影里静静站了很久,浪潮声在耳边起起落落。

      那些翻涌上来的震惊、酸涩与落空,一点点沉淀下来。

      他指尖攥紧,好几次几乎要迈步走出去,可目光落在小姑娘蹲在滩边、对着老海龟倾诉委屈的侧影上,终究停住了脚步。

      这是只属于溟溟和大海的时刻,是她不肯向他敞开的一隅天地。

      他不该贸然闯进去,打碎她难得卸下防备的安心。

      陆执缓缓往后退,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浅滩。

      那一晚他没有再追问,没有戳破任何秘密。

      心底的疑惑依旧盘桓不散,可他不执着于逼她坦白一切,只是暗自决定,慢慢来。

      他不逼她,等她愿意主动走向他的那天。

      日子就这样安静过了几天。

      小区临近滨海步道,行人稀少,平整的柏油路沿着海岸线蜿蜒铺开,空旷又安静,是绝佳的散心去处。陆执推着一辆闲置的白色自行车走在前面,车胎碾过细碎的沙粒,发出轻轻的摩擦声。

      这车是他前段时间收拾储物间翻出来的,闲置了许久,擦干净后依旧崭新利落。

      恰逢傍晚天气宜人,便想着带她出来学学骑车,散心解闷。

      溟溟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小步子踩着他的影子走,眼底带着几分新鲜好奇。她从小生于深海,穿梭流水之间无师自通,陆地的单车却是从未接触过的新鲜事物。

      “会骑吗?”陆执停下脚步,侧身回头看她。

      溟溟乖乖摇头,睫毛轻轻颤动:“不会。”

      “很简单。”陆执把车子摆正,单手稳稳扶住车座,语气耐心,“我扶着你,别怕摔,慢慢蹬就行。”

      他素来细心稳妥,对待溟溟更是事事包容偏袒。

      自从把无家可归的溟溟捡回来,他就习惯性替她挡住所有风雨,护着她安稳度日,连教骑车这种小事,也半点不敷衍。

      溟溟抿了抿唇,小心翼翼跨上单车坐垫。车身微微晃动,她瞬间绷紧身子,双手死死攥住车把手,指节微微泛白,坐姿僵硬又拘谨,半点不敢乱动。

      她平衡性算不上差,甚至远超常人,毕竟常年栖身深海,对身形的掌控早已刻入本能。可陆地的单车与流水全然不同,晃晃悠悠的失重感让她格外陌生,心里没底。

      陆执站在车身侧后方,宽大的手掌稳稳托住车座底部,力道沉稳,稳稳稳住摇晃的车身。

      “放松,身子坐直,眼睛看前面。”他的声音低沉清冽,混着晚风落在耳边,格外安稳,“我没松手,摔不到你。”

      有他这句话兜底,溟溟紧绷的肩膀稍稍松弛,慢慢鼓起勇气,脚尖轻点踏板,试探着缓缓蹬动。

      车轮缓缓滚动,沿着平直的滨海小路往前慢行。

      风拂过她的发梢,吹动她宽松的衣角,夕阳落在她白皙的侧脸,一点都不灼人,只铺开一层温柔的橘色柔光。

      一开始她还格外笨拙,车身时不时轻微晃动,吓得她心头一紧。慢慢摸索几次后,她上手极快,节奏越来越稳,踏板蹬得愈发顺畅,车速也悄悄提了上来。

      不过十几分钟,她已经能稳稳骑着单车往前滑行,不用再时刻紧绷心神。

      “学得很快。”陆执跟在车旁慢行,看着她逐渐熟练的模样,语气带着浅浅的赞许,手掌依旧稳稳扶着车座,不敢松懈半分,“再练一会儿,就能自己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深海老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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