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的专属陷阱》倾夏听雨

70、照片 事情发

　　事情发生在一个很普通的周四。
　　林旭那天加班到很晚，项目的最后一个对接会拖了快三个小时，散会的时候整个人累得连抬手揉眉心的力气都没有。他在楼下便利店顺手买了杯热豆浆，攥在手里往家赶，深秋的晚风刮在脸上凉丝丝的，连指尖都冻得发僵。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掏钥匙拧开门锁的瞬间，他还像往常一样，想着推开门就能看见宋砚迎过来，伸手接他手里的公文包，笑着说“怎么又熬到这么晚”。
　　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暖黄的光铺在地板上。宋砚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手机。他没有像平时那样站起来迎接，也没有抬头，指尖搭在沙发扶手上，指节绷得微微发白。
　　“还没睡？”林旭换了鞋，把公文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顺手把冻得发凉的外套脱下来挂好。
　　“嗯。”宋砚的声音很平，没有半点平时的软意，像裹了一层凉丝丝的薄冰。
　　林旭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宋砚靠在沙发背上，表情很平静。太平静了，平静得连一点多余的情绪都露不出来。他的嘴唇紧紧抿着，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屏幕是黑的，显然已经暗了好一会儿了。林旭伸手去碰他的肩膀，想把他往自己身边揽一下，他微微侧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几乎可以被忽略，但林旭清清楚楚感觉到了。
　　“怎么了？”林旭的心跳下意识沉了沉，指尖的温度瞬间凉了半截。
　　宋砚沉默了几秒。空气里的安静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只有挂钟的指针滴答滴答走着，敲得人心尖发颤。然后他把手机拿起来，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解锁，翻到一张照片，放在茶几的玻璃桌面上。
　　照片很模糊，像是隔着咖啡厅的玻璃窗随手拍的，光线有点暗，但能清清楚楚看清是两个人。一个是林旭，一个是周明远。背景是他们公司楼下那家开了好几年的连锁咖啡厅。周明远坐在他对面，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说什么要紧的事。林旭低着头，手里握着咖啡杯，在认真听。
　　这张照片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两个前同事在咖啡厅谈事情。但拍照的角度很刁钻，从侧面斜着拍过去，两个人的脸凑得很近，看起来距离几乎贴在一起。周明远的表情被拍得格外专注，眼神落在林旭脸上，像在看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这是什么？”林旭的眉头瞬间皱起来，指尖轻轻点了点冰凉的玻璃桌面。
　　“有人发给我的。”
　　“谁？”
　　“匿名。”宋砚的声音还是平的，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没有备注，没有头像，直接发过来的，连配文都没有，就这一张照片。”
　　林旭看着那张照片，记忆瞬间涌上来。他想起来了。上周周明远找他，说想从现在的部门转组，去外地的分公司锻炼两年，想让他帮忙写一封内部推荐函。两个人就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聊了半小时，全是工作上的事，连半句多余的闲话都没说。就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工作谈话，连咖啡钱都是AA的。
　　“这是上周的事。他找我谈转组的事，我帮他写推荐。”林旭看着他的眼睛，说得坦坦荡荡，没有半点隐瞒。
　　“他为什么找你？”宋砚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目光落在他脸上，沉得像浸在冷水里的石头。
　　“我是他前主管。”
　　“他转组为什么不找现在的主管？”
　　“他跟我熟一点。”
　　“跟你熟一点。”宋砚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他的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林旭认识他这么久，他太清楚了，宋砚生气的时候从来不会大喊大叫，他平静的时候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在刻意维持平静的时候，心里早就攒了满满当当的不安。那些藏在他骨子里的、从小就刻进神经里的不安全感，在这一刻顺着缝隙，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宋砚，这就是一次普通的谈话。”林旭往前凑了凑，想去牵他的手，被他轻轻避开了。
　　“嗯。”
　　“你不信？”林旭的心沉得更厉害了，指尖的凉意顺着胳膊往心口钻。
　　“我信。”宋砚站起来，把手机收进口袋，没有再看他一眼，“我去洗澡。”
　　他往卧室走，背影挺得很直，脚步却比平时慢了半拍。林旭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橘猫从角落里跑出来，跳上沙发，蹭了蹭林旭的手背，发出轻轻的呼噜声。他低头摸了摸猫的脑袋，手指凉得厉害，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他知道宋砚不是不信他，是那张匿名照片像一根针，轻轻戳了一下他藏了二十多年的软肋——他从小就怕身边的人莫名其妙走掉，怕自己攥在手里的温暖，转头就变成一场空。
　　那天晚上宋砚躺在他旁边，面朝天花板，双手放在身侧，没有像往常一样往他怀里靠。他没有靠过来，也没有说话，后背绷得很紧，像拉满了的弓。林旭侧过身看着他的轮廓，黑暗中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轻得发颤的呼吸声。
　　“宋砚。”
　　“嗯。”
　　“那张照片真的没什么。我跟他全程聊的都是转组的流程，连半小时都不到，聊完我就回公司改方案了，连多余的一句话都没说。”林旭的声音放得很轻，怕吓着他。
　　“我知道。”宋砚的声音闷闷的，隔着被子传过来。
　　“那你为什么——”
　　“林旭，我累了。明天再说。”他把被子拉上来一些，盖住了下巴，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像在刻意跟他拉开距离。
　　林旭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也躺平了。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了一个枕头的距离，宽得像隔了一整个漫长的冬天。猫在床尾蜷成一团，尾巴偶尔动一下，扫过林旭的脚踝。黑暗里静得可怕，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却没有一个人再伸手碰对方。
　　第二天早上，宋砚照常起了床，在厨房里煎了两个溏心蛋，热了两杯牛奶。林旭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想走过去从身后抱他，脚步抬起来，又轻轻放了下去。宋砚背对着他，肩膀绷得很紧，煎蛋的铲子在锅里轻轻划动，没有回头。
　　林旭出门的时候他站在厨房里，背对着门，连头都没转。林旭站在玄关等了两秒，手里攥着公文包，指尖捏得发白，他等着宋砚像往常一样，走过来帮他理理领口，跟他说路上小心。但身后的人始终没有动。
　　“我走了。”林旭的声音有点干。
　　“嗯。”宋砚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隔着抽油烟机的轻响，显得有点模糊。
　　林旭推门出去。深秋的风迎面吹过来，刮在脸上凉得发疼。他站在单元楼门口，掏出手机，没有往公司的方向走，先点开了通讯录，找到了周明远的名字，指尖悬在拨号键上，顿了两秒，最终还是按下了通话键。他得把这件事完完全全理清楚，把那个躲在暗处发匿名照片的人揪出来，他不能让宋砚藏了二十多年的不安，因为一张破照片，再偷偷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