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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暮巷惊局 暗巷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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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秋的暮色沉落下来,将外城老巷浸在一片昏蒙的橘灰里。
晚风卷着干枯落叶,在青石板上沙沙滚过。巷墙高峻,深巷寂静,白日里市井的喧闹,半点渗不进来。
陆将离提着素布药包,缓步走在道侧阴影里。今日出城寻旧友核对草药方子,一来二去耽搁许久,转眼天色垂暮。这条巷道僻静,能少绕不少路,她才择了此处回城。
她本只想安安静静走完这一段路,尽快回到居所。刚转过一道墙垛,巷深处骤然爆发出兵刃相撞的脆响,杀伐之气刺破晚风。
陆将离脚步猛地顿住,呼吸轻敛,下意识贴紧墙根。她不敢探出头,只借着墙体遮掩,目光悄悄往前一瞥。
方才一番死斗耗尽他大半力气,加之失血带来的眩晕,李延所有心神都锁在面前倒下的刺客身上,查探敌人是否还有余力反扑,竟一时没有留意侧后方墙根藏着一道人影。
短短数息,缠斗便歇。
风声重归死寂。
巷心横倒着几名黑衣人,一动不动,暗色的血在青石面上缓缓漫开,触目惊心。整片巷陌,唯有一道人影兀自立着。
玄色衣料剪裁素净,身姿挺拔,纵然立于遍地死伤之间,脊背依旧绷得笔直。唯有肩后一道深长创口撕裂衣缘,温热的血源源不断渗出来,浸染大片布料,顺着小臂一滴一滴坠落在石板上,轻响惊心。
那道身影微微一晃,肩头伤口牵动,身形稍塌,向后沉沉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抵上冰凉青砖。头颅微垂,似在压下翻涌的眩晕,指尖死死攥住短刀,指骨泛出青白。
陆将离看得心头一紧。
京城暗处多有私斗,这类血腥纷争,沾惹上便是无穷祸患。按常理,她应当立刻转身绕道,装作从未途经此地。
可望着那不断渗血的伤口,她终究无法视而不见。只是她心里清楚风险,不敢久留。
迟疑片刻,她才缓步上前,走得极慢,始终隔着一段稳妥距离。死寂的巷子里,只有她浅浅的脚步声。
行至青石台前,她从药包里取出一包封好的止血药粉,叠好一卷干净白麻布,轻轻搁在石面上。晚风撩起鬓边碎发,她的声音轻淡:
“止血药在此。”
李延抬眼看向她,目光扫过石面上的药包麻布。心底微讶,竟会有路人敢在这片尸血之间上前送药。可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丝毫打消不了他的戒备,不知对方底细,便不能轻易信她。
事毕,她不敢多做停留,转身便走。
才迈出两步,巷尾暗处再起动静。不是晚风,是衣袂破空、裹挟杀意的呼啸。几道黑影自浓暗中疾冲而出,直奔靠墙而立的男子,刀光凛冽,招招直取要害。
陆将离整个人骤然僵住,避无可避。
刀锋迫近的刹那,她几乎是本能反手探入药包,抓出一把预先研磨好的辛香干粉,抬手迎着来人扬开。
漫天细粉四散飘落。冲在前头的几人猝不及防,粉末呛入眼鼻,刺痛瞬间袭来,闷哼接连响起,攻势大乱,脚步踉跄。
只这一瞬空隙。陆将离心中只剩一个念头:离开。
她无意掺和这场厮杀,趁对方混乱,侧身想从侧边窄道悄悄脱身。下一瞬,一道身影掠至,横拦在她身前。
是他。
那人失血甚多,面色泛着苍白,气息紊乱,动作却依旧迅疾凌厉,直接封死了她所有去路。高大身影笼罩下来,压迫感沉沉压着她,将她困在人与巷壁之间。
“别走。”
他声音带着负伤后的低哑,不高,却不容置喙。
陆将离心头微紧,微微后退半步,脊背贴上冷墙。抬眸望向他,眼底藏着几分无奈:“药我留下了,我并未参与你的事,为何拦我。”
“你出手了。”
他目光沉沉锁着她,视线扫过她鼓鼓囊囊的药包,再落回她沉静眉眼间,尽是冷静权衡。
“我伤势缠身,无力久战。”他语气冷硬,“你有药,得留下。”
身后追兵缓过刺痛,沉重脚步声再度逼近。陆将离瞥一眼逼近的黑影,心知此刻硬闯,极易被乱刀波及。
她沉默片刻,缓缓颔首:“我可以暂避一时。但我只帮你止伤,风波过后,我要走。”
男子没有应声,只深深看她一眼,眼底寒意沉沉,辨不出喜怒。下一瞬,他扣住她小臂,力道稳而沉,带着逃难时不容迟疑的裹挟感。
“跟上。”
话音落,他携着她扎进纵横交错的幽深岔巷。夜色彻底沉下,两道人影在曲折巷道间穿梭躲闪,身后追杀声紧追不舍,刀风隐隐相随。几番辗转避让,二人总算甩开追兵,躲进一间废弃柴屋。
厚重木门合上,木闩落下,屋外所有喧嚣被隔绝在外。屋内积满薄尘,遍地枯柴,安静只剩两人急促起伏的喘息。
方才混乱之际,他顺手将石台上那包药粉攥入掌中,一并带到了柴屋。李延松开她的小臂,后退半步靠在木柱上,肩头伤口依旧隐隐渗血。他伸手取出那包药粉,指尖捻出少许,撒在自己创口边缘。
药性清凉,并无麻痹、灼毒之感。他暗自确认药粉无碍,可失血持续消耗力气,单手很难固定布条缠裹。他抬眼看向她,语调平淡,带着命令意味:“帮我包扎。”
他心底权衡分明。药虽无毒,人却不可信。唤她包扎只是权宜之计,他会时刻提防,不给她暗算的机会。
陆将离抬手拂去袖上薄尘,轻轻点头,不再多言。她走近两步蹲下身,摊开药包。
指尖利落,取粉、清理创面、敷药、缠裹布条。距离相近,能隐约嗅到他身上冷铁混着血气的味道。灯下他下颌紧绷,伤口牵动时,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响,转瞬便强行压下,不肯流露半分痛楚。
她始终守着分寸,指尖只触碰布料,不碰他肌肤,布条缠得平整紧实。四下安静,唯有药粉轻落、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李延目光一刻不离她,一手虚按在腰间短刀,不曾有半分松懈。
不多时,包扎妥当。陆将离收好药包,向后退开半步。
“好了。”
话音刚落,她转身就往后门走。手腕猛地被人攥住,力道沉紧,带着静止对峙里不容挣脱的禁锢。
李延抬眸看她,眼底没有温度:“我未允你离开。”
陆将离早有预料。自他执意拦她那一刻,她便明白,这人不会轻易放走一个亲眼看见一切的路人。她垂眸看向被扣住的手腕,声音平静:“方才留下只是一同避祸,并非入局。我已帮你止血。”
话音落下,她手腕轻轻一转。
这套巧劲是她平日学来自保的,只用来挣脱禁锢,从未伤人。她指尖精准抵在他指节缝隙,顺势轻轻一卸。
固紧的力道骤然落空。
借着他重伤乏力、动作滞涩的空隙,陆将离迅速抽回手腕,侧身旋步,轻巧避开他再次伸来的手,稳稳退到后门一侧。整套动作流畅克制,不见半分张扬。
李延眸色微沉。他低头望着空着的掌心,复又抬眼看向眼前这名看着恬淡安静,骨子里却自有主意的女子,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讶异。
伤势拖累,他若是大幅度动作,伤口必会崩裂,还会引来残存敌人。眼下,他确实拦不住她。
“今夜之事。”他盯着她,字句冷冽,带着沉沉警告,“你若向外吐露半分。”
“我不惹事,自然不会多言。”陆将离轻声打断。
李延眉峰微蹙,没料到她这般干脆,不等他说完便作答,眼底寒意更添几分。
她不愿继续听这番警告,也不想再多纠缠。陆将离不再停留,抬手轻轻拉开木门。夜风裹挟凉意涌入,吹起她鬓边碎发。她淡淡回望一眼,转身,身影沉入浓黑夜色,消失在曲折巷道之中。
利落清醒,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柴屋里只剩李延独立暗影。腕间仿佛还残留方才短暂触碰的微凉触感。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眼底寒意层层堆叠。
巷外风声流转,几道黑衣身影借着夜色无声掠入柴屋,齐齐单膝跪地。
为首暗卫压着极低嗓音回禀:“主子,方才所有伏击之人,皆已处置干净,无一人漏网。”
李延抬眼望向女子离去的方向,眸色深沉难辨。
心底冷然忖度——所有撞见此事的外人都已除掉,偏偏多出她这一个变数。不能放任在外,留下隐患。
薄唇轻启,声线冷得毫无起伏:
“追。”
“找到她,勒令立誓封口。但凡有半点异动、半点隐患——”
“杀。”
暗卫领命,立刻分两路疾掠而出,顺着街巷夜色追踪而去。
夜色深处,陆将离离开柴屋后丝毫不敢松懈。手心一直沁着薄凉,满心只觉得无端倒霉。好好走在回城路上,凭空撞上一场血腥仇杀,平白卷入一场莫名其妙的祸事。
她全然不知那人是谁,不清楚他背后牵扯何等风波。只晓得他眼神冷厉,掌控欲极强,绝非善类。她不敢赌对方会不会派人寻她,不敢沿着大路直行。
专挑岔路繁多、巷道缠绕的地方迂回折返,不断改换路线,借着巷弄阴影掩盖足迹,刻意留下虚假踪迹。心思冷静,步步谨慎。
约莫半柱香,她一路留意身后动静,再也听不见有人追来的脚步声。确认已经甩开追踪,她才沿着僻静小路,朝着居所缓步归去。
夜色沉沉,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