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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夫君是枕边温存,姐妹是心口明月,原来他们才是这五年骗局里苟且的同谋 突然,院中 ...

  •   突然,院中响起脚步声。不急不缓,踩着某种节拍。

      那节拍我认得。少时学琴,先生教过一支《踏雪寻梅》,调子轻快,像春日里踩过新落的桃花。云弥瑶最爱那支曲子,每每来我院中,鞋跟叩在青石板上,便是这样的节拍。

      “你来了。”宫麒没有回头。

      从回廊转角处,云弥瑶缓步走出。我呼吸一滞,果然是云梦瑶,她怎么会来?

      一袭红裙,艳得像要把满城春色都烧尽。白玉步摇簪在发间,走起路来,那细碎的声响像檐下风铃,清清脆脆的,叫人忍不住回头。京中人人都说,云大将军的女儿是佳人。琴棋书画样样通透,笑起来时,眼尾微微弯下去,像一弯被日光晒暖的月牙,清亮亮的,柔柔的,望一眼,便觉得满心都是暖的。

      她也是我最好的姐妹。我成婚那日,满城锣鼓喧天,红绸从街头铺到巷尾。她站在我身后,替我将长发一寸一寸挽起。我孕中不适那月,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瘦得像一张纸。她常来陪我喝药。那药汁黑沉沉的,苦得人舌根发麻。她端起碗,先自己尝一口,皱起眉头说:“我陪你喝。”说完就仰头,把剩下的半碗一饮而尽,苦得直跺脚,眼泪汪汪地瞪着我。我被她逗笑了,笑着笑着,也把药喝了。

      此刻她站在宫麒身侧,手搭上他的臂弯,姿态亲昵,俨然一对恋人的模样。她红裙的颜色,比我身下蔓延的血还要艳上三分。

      “织镜。”她看着我,声音还是那个声音,软软的,像从前唤我名字时一样,“有些事,你该知道了。”

      “你……”我张了嘴,喉咙发紧,血腥味在舌根蔓延,味道浓得化不开,像吞了一把锈铁钉。

      “二十年前,我父亲就与宫公子父亲相识了。”她笑了笑,“年少时,我与宫公子两心相许,情意暗生。他心怀血海深仇,誓要向孟府讨回一切。而我,为了他所以接近你。”她旋即想到什么,捂住嘴娇笑一声,“还有这个,你没看过。”

      她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指尖在空气中极轻地一拨——织梦术。雾从她指尖铺开,铺在青石板上,光影流转。

      她居然窃得孟府的织梦术。雾中浮起画面,是我。十四岁那年春宴上,我第一次当众织梦,指尖发颤,雾气差点碎在半空。画面里的我笨拙、青涩,雾气歪歪扭扭地散开。

      “你第一次织梦的样子,我记了很久。那时我就在想——如果是我习织梦术,一定做得比你更好。”云弥瑶轻声一叹,画面翻转,又浮出一幕:太爷临终前教我最后一重织梦术。

      那日只有我和太爷在书房,门窗紧闭。可雾气中清清楚楚地浮出太爷的手势、口诀、运气路线,一笔一划,纤毫毕现。她怎么会看到?

      云弥瑶娇柔地看向宫麒道,“书房窗缝里,是宫公子放了一枚窥镜珠。”她收回手,雾气碎裂,“传闻里的织梦术,你会的每一招,宫公子都教给我了。他也说我的天资更盛于你。你们祖上传下来的织梦术,到头来,倒是替旁人做了嫁衣。”她的话烧得我五脏俱焚。

      我的胸口气血翻涌,喉头一甜,我终是没能忍住,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冰冷的地砖上,殷红刺目。云弥瑶后退半步,像是嫌脏似的皱了皱眉,可嘴角那抹得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我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迹,指腹碾过殷红,抬起头,死死盯着她。那双眼睛里像是淬了毒,烧着火,连带着声音都嘶哑了几分:“好。好得很。贱人,你以为学了我家的术法,就能爬到我头上去?织梦术认的是血脉,是骨子里流的血。你学得再像,也是偷来的、骗来的、乞讨来的!宫麒教你,不过是因为你蠢,好拿捏。他今日能用你对付我,明日就能用别人对付你。你不过是他手里一枚棋子,用完了,连棋子都算不上。”

      我猛地咳出一口血捂住腹部,却硬撑着咧嘴笑,满口腥红,笑得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贱人,我告诉你,我还没死。只要我活着,你们欠我的,迟早,我要你们连本带利吐出来,到那时,我要你们连做梦都不敢。”

      云弥瑶的脸色终于变了,她的指尖动了一下。织梦术的气息从她指尖渗出,凝成一根极细极冷的针。那针是雾做的,半透明,在月色下泛着幽蓝的微光。“你方才骂我什么来着?”

      那根雾针,刺入我碎裂的腹部。我浑身弓起,几乎听见自己经脉寸寸断裂的声响。

      “孟府的织梦术里,有一招叫‘断念’。”她慢条斯理地说,手指轻轻一转,那雾针在我体内跟着旋了一圈,“专门用来碎人经脉。我学的时候就在想——用在人身上,原来是这样好看。”

      我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那痛楚太过浓烈,竟在喉咙口凝成了一团棉絮,塞得我无法出声。

      云弥瑶缓缓蹲下身,像从前我难受时她照顾我那样,伸手扶住我的肩。那动作熟练得让人作呕。“织镜。”她声音还是软的,像在哄我,“你听我说。”她凑近我耳边,气息拂过我的鬓角。那股气息也是熟悉的,她惯用的桂花香膏,从前我只觉得好闻,此刻只觉得恶心。

      “今天之后,宫公子会带我回京,择日成婚。”

      她顿了顿,手又轻轻覆上我破碎的腹部。掌心温热,动作娇柔,像从前她覆在我微隆的小腹上,笑着说“干娘先摸摸”时一模一样。

      “宫麒和我也会有孩子。宫家的棋路,云家的根基,再加上从你这里拿到的织梦术——”她笑了笑,笑容像寒风刮得人皮肉生疼,“都会传下去。你的孩子,不过是棋局上被吃掉的一枚子。而我的孩子,会是这盘棋的赢家。”

      “贱人。”我终于挤出声音,嘶哑得像碎瓷刮地。

      她站起来,红裙在血色里旋开,白玉步摇晃了一下,像在嘲笑我这一生看错了人。

      “你太容易信人,怨不得别人。孟府,是毁在你自己手上。”她垂眸看我,像看一只死透了的雀,“你怨我,不如怨你自己蠢。”

      她起身走向宫麒。宫麒牵过她的手,十指相扣,不再多看我一眼,转身吩咐手下。

      “烧了孟府。孟织镜,葬在火海,是你的福气。”

      火把亮起来的时候,我看见她回过头。红裙映着火光,白玉步摇在热浪里轻晃。她嘴唇动了动,隔着烟火,我读出了她说的话,“对不住了,姐姐。”

      火把掷落。藏书楼的火已经烧到了正厅檐角,火舌舔过梁柱,吞没那些叠成棋形的尸体。浓烟灌入鼻腔,热浪灼烧着背脊。我躺在地上,腹部血流如注,意识开始溃散。恨。恨意像火一样烧干了我的眼泪,烧穿了我的肺腑。我盯着那两道越走越远的身影——白袍与红裙,在火光中渐渐模糊。

      我知道自己要死了。可我不甘心。濒死之际,突然——一道黑影掠入。袍角带风,落地无声。我只看见一片浓稠的黑从火光中剥离出来,像夜色本身撕下了一角。来人全身裹在一袭宽大的黑袍里,兜帽压得极低,看不清面目,只露出一截下颌的轮廓——瘦削,冷白。

      他一步跨到我面前,俯身。动作之间,黑袍的衣摆拂过地面的血泊,却浑然不觉。他的手臂穿过我的肩下和膝弯,将我打横抱起。动作极稳,极快,不过瞬息。

      最后残存的意识里,萦绕着一股极淡的冷香,像雪压在松针上的气味,凛冽,干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意, “……谁……”我张了嘴,声音已经出不来了,只剩嘴唇翕动,喉咙里滚过一丝微弱的气音。他没有回答。,足尖一点,纵身翻上院墙。火光从背后映上来,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在对面将要坍塌的屋墙上,如暗夜的修罗。

      身后传来轰然巨响,一根主梁终于承受不住,带着漫天火星砸落下来,将方才我躺着的那片青石板彻底吞没。黑袍人没有回头。他抱着我,消失在夜色与火光的交界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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