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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蒙混 好累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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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万没想到,山脚的路口已被封锁,出山人龙堵得水泄不通。身穿道袍的修士挨个查路引,另有几人穿玄色短袍,腰悬铜牌,手里端一只巴掌大的铜盘。
“他们在干什么?”许照曦蹲在坡上的灌木后头,声音压得尽可能小。
“验气。”南宫慕半跪在她身侧,视线紧跟着队伍,“铜盘用来指认魔气。这是出山必经之路,得设法混过去。”
许照曦注意到,他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试试就试试,天无绝人之路。”她干巴巴地安慰。
对方反而嗤笑:“你如何应对?”
她默默把祭服脱下,又翻过来穿,扯掉领口的红边,勉强遮去样式。
斜眼看去,即使月白衣袍沾满泥土,百年老登的脸仍然显眼。
“走吧。”她没好气道,喉咙发干。垂死挣扎的滋味真心不好受。
他们悄悄来到队伍尾端,发现进度比预计的快得多,直到前头一对结伴的男女突然开始掰扯。
“分开验。”执役扬手一比,“各站一丈,各自报来处。”
许照曦的心咚地沉下去,如今她俩可无法相隔稍微远点。
只听女子急得变了调:“我二人道侣合契出错,导致分开会伤心脉,正要下山延请道门高人帮忙解决。”
执役上下扫了他们一眼,嫌弃地摆手:“罢了,同验。”
闻言,许照曦瞟了隔壁一眼。
南宫慕察觉到那道视线,眉头一跳:“想都别想。”
“那就前面右拐,自报身份。一步到位。”
他盯了她好一会,脸色绷紧,脚步依然尾随队伍。
许照曦偷偷翻了个大白眼。
轮到他们时,天已经擦黑。
“路引。”查验的修士眼皮都没抬。
“我俩是刚结契的散修道侣。行囊丢失,正要下山补办。”她答得飞快。
“刚结契?何处结的?”
她卡住了。这个时空的地名,她毫无印象。
“青芜渡外。”身侧的人适时接上,语气散漫,“散修结个契,还要请官爷吃席?”
她后背瞬间沁出一层汗,嘴上已自动赔笑着说:“他一向说话冲,诸位见谅。”
玄色短袍的人招了招手:“既是合契,同来过盘。”
她这才看清那铜牌上的两个字:白泽。
铜盘推到面前。盘心刻着白泽兽首,边缘分成十二格。执役让二人依次把手放在盘上,又问近几日是否接触魔气。
二人异口同声:“没有。”
执役在盘沿敲了一记,盘心的玉璇玑亮起白光。
白泽兽首的指针纹丝不动。
她刚要松口气,一偏头却发现不妙。
南宫慕脸白得像纸,鼻尖布满细密的汗,整个人比木头还僵硬。
她果断扬声催促:“官爷,能过了吗?他这旧疾一犯起来要人命呀,真晕在这儿,影响不好。”
执役看看指针,再看看身后长长的队伍,手一指:“走走走。”
她拽着人往前走。走出几十步,身后咚的一声。
南宫慕跪倒在地,瞳孔里蹿起一抹赤红。就近的草木簌簌结霜,转眼枯萎,枪法的灵压压得她腿软。
好菜啊,多撑一会儿都不行。
心里刚骂完,余光就瞥见刚才验气执役,正不声不响地跟在后头。
手里还端着那只铜盘。
“有人跟上来了。”她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人。
“几个。”他嗓音嘶哑。
“一个。端盘子的。”
“别回头,继续走。”
许照曦刚要扯上隔壁胳膊,就听到后面传来喊声:
“你们两个,站住!”
她只得伫在原地。旁边那位绷成一张拉满的弓,捻诀的手蓄势待发。
完了,这地方要死人。
鬼使神差地,她把手覆上南宫慕青筋暴起的手背。
几乎同时,一股温吞的暖流从许照曦的掌心涌进来,顺着她的经脉一路淌进丹田。她只觉得全身像干裂了很久的河床忽然过了水,恣意畅快。
低头看,怀里的人篆正泛着红光,隔着衣裳能感到发烫。
同时,南宫慕那股穷凶极恶的灵压,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她也在看自己,指尖泛着莹润的光,周身裹了一层干净柔和的气息。
执役气喘吁吁追上来,抬手伸出铜盘,指针却安静如鸡。他满脸疑惑,又敲了两下。
毫无反应。
许照曦一个激灵回过神,马上细声细气道:“官爷,请问有何吩咐?我夫君突发恶疾,需要静休。”
“无……无事。”执役结巴着后退,“许是弄弄弄错了。”
人渐渐走远,许照曦狠狠吐出一口浊气。这么一惊一乍下去,甲状腺乳腺迟早不保。
她也没略过刚刚发生的事,掏出人篆正要请教,却见对方脸色有点臭。
她一下噎着了:“我……你……魔气……”天啦噜,不知道怎么开口。
“人篆吸走了我外溢的魔气,转成灵力送进你身体。”他撑地起身,蹒跚往前。
“所以我身体里那股气息,其实是你的魔气?”她连忙跟上,“难道不是大功德一件?往后你的魔气有着落了。”
“愚蠢。”南宫慕瞟了她一眼,没什么温度,“今日它吃的是外溢的那一点。它容量多大,你知道?若它不满足,转头向我索取、向旁人索取,你一介凡人之躯,受得住世间所有魔气?”
她被问得哑口无言,讪讪把人篆揣回怀里。
突然又觉得不对。
“我还有件事想不明白。”她亦步亦趋,“印契、命基这些你说得头头是道,可那天在命府,你连九叠篆都认不出。修了上百年的老登,不应该啊。”
南宫慕脚步停下来,反问道:“老登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对德高望重的前辈的尊称。”她面不改色,“我听祭印那帮修士说的。”
“哦。”他没起疑,“画字刻印是匠人的活计。修行修的是阵理,印如何结阵、如何镇物、如何流转。印上刻了什么字,我不关心。”
“原来你是真不会。”她嘴角偷偷往上翘。
南宫慕睨她一眼,懒得理会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沿官道往西走了两日,前头终于冒出袅袅炊烟。
是座镇子,却和寻常镇子不同。街两旁的铺匾上,画的刻的全是印:朱的白的,方的圆的,写字的描纹的。
“这是什么地方?”许照曦饶有兴致张望。
“印市,散修聚居之地。”他扫了眼那些铺匾,“修为浅的调不动灵力,全靠道门授的印催发。买印的、卖印的、仿印的,都往这儿凑。”
越往里走越热闹,铺子门口贴满行情,一方成色好的授印能换一处三进院子。她看得津津有味,怀里那方印却毫无预兆地烫了起来。
这回不是先前那种温吞的暖,是烙铁贴上皮肉的灼。
她脸色一白,捂着胸口踉跄半步。
“怎么了。”南宫慕立刻扶住她的手臂。
许照曦顾不上答话,飞快扫视四周。
左手边一家铺子挂着“授印”的匾额,货架上码着待售的授印,乍看跟别家没有分别。可正中的半月供案上,格外郑重地摆着几枚巴掌大的九叠篆。
她眯眼辨了辨印文:守一存真,遣欲澄心,内视返听。
看着像是正正经经的道门咒语。
“一靠近那家,人篆就烫。”她压着声,“越近越烫。”
南宫慕的视线在那半月供案上停了片刻,眼底沉了下去。
“那些印里,掺了魔气。”
话音未落,街那头炸开一片惊呼。
人群先是四散,又朝一处围拢。她挤进人缝往里一望,胃里一阵翻搅。
一名葛袍散修倒在地上抽搐,右手死死攥着一方泛着黑红光的印,左手指甲抠进泥地,喉咙深处发出断续的哀鸣。
围着的人没一个敢上前。
众目睽睽之下,他的皮肉肉眼可见地瘪下去,脸颊塌陷,手背青筋根根凸起,像有什么正从里头把他一点点抽干。
“他买的就是那家的印。”旁边有人抖着声音说,“今早还好端端的,方才打算激活新印辅助修炼,就成了这样……”
人篆烫得她龇牙咧嘴。她几乎是本能地要把印掏出来。
手腕被一把攥住。
“撤。”
可两人还没挤出去,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都让一让。”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来人是个年轻男子,银冠高髻,眉眼温润,青碧色圆领缺胯袍,身后跟着几名腰挂“白泽”令牌的执役。
他走到散修跟前,毫无嫌恶之色,撩袍蹲下,先探鼻息。
“魔气入体,耽搁不得。封他七窍经脉,喂净息丹。”
趁手下忙活的工夫,他指尖凭空捻出一道符,往那方印上轻轻一贴。清光罩住散修周身,缕缕黑气缩回印里。
许照曦心头一跳。
若寻常修士施法得借授印,为何这人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掏?
“本月第几起了。”他问。
“回大人,第七起。”执役的声音发慌,“都是西市那几家铺子流出去的授印。”
“封西市,挨家查验存印,凡璇玑有异,一律扣下。莫要伤人,也莫要扰了无辜买卖。”
执役领命而去。他温声让围观的人散了,余光扫过许照曦时,停了一瞬。
她眼皮猛地一跳。
那人朝她走过来,拱手一揖:“姑娘,冒昧问一句。你不像修道之人,身上却带着奇特灵气。可否容在下看看你的授印。”
她的手僵在袖口。授印她没有,人篆她不敢拿。
“内子体弱。”南宫慕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把她挡在身后,“方才围观,不慎沾了旁人灵气。”
那人笑了笑,往旁边让了让。
“唐突了。在下白泽署指挥佥事,荀俭。镇上近来不太平,二位若是路过,早些离开为好。”
说罢转身离开。
她悄悄松了口气:“他没起疑吧。”
“起了。”南宫慕把她当挂件一样拉走,“比端盘子的那个厉害多了。”
拐出这条街,喧闹声远了些。她越走越慢,最后扶着墙根蹲下:“等等,先别走。”
“白泽署的人还在附近。”
“我知道。可我两天没正经吃饭了。”她掰着手指头,“路引要钱,打听消息要钱,乔装也要钱。你辟谷,我不行,我一介凡人。”
南宫慕垂眼看她。他确实忘了什么是饥饿寒冷。
“那你打算怎么办。”
她环顾四周。这条街冷清些,多是替人代笔、刻字、估印的路边小摊。寻了个没人占的墙角蹲下,她从旁边摊贩赊来一块边角石料、一把旧刻刀,又讨了张破纸,提笔写下八个字往身前一放。
代刻闲章,立等可取。
南宫慕挑眉:“卖艺?”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她泰然自若。
很快,第一单生意上门了。跑商的要刻一方私印。她盯着名字看了两秒,心里便有草稿。这世界的刀法路数与她那边不同,印面的布局要领却是一样的。一炷香交件。
客人捧着印啧啧称奇,说刻得比镇上老字号还齐整,价钱只要十分之一,转头就荐来两个同行。
不到两个时辰,铜钱收了一大把。
南宫慕靠在墙边看着。她跟各色人马讨价还价时应付自如,下起刀来却物我两忘,连他走近半步都没察觉。
“看够没有。”她把铜钱揣好,掂了掂,“走吧,第一桶金到手。”
南宫慕收回视线,默默跟随她身后。
他竟然觉得陪这笨蛋傻乐也挺有意思。
真是个可怕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