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嘛，咋修不是修》晙以兔

1、1 与宗门擦肩而过的那件事 与宗门擦肩

　　“昔者千岁之上，沂水之滨，土崩石裂，海沸而逆流。地坼成渊，其吸如饕餮之口，将吞日月，天枢为之倾，地维为之绝，万族震恐，咸谓末日将至。
　　时有修士，集众力于一躯，投渊以殉，竭尽神力，乃镇其裂。自是天地复序，日月得行，至今千岁，晏然无虞。
　　后人于渊上立宗，号曰合渊！”

　　“这你也听得懂？”女子用肩膀推了推身旁的人，“光点头做什么，给我翻译一下。”
　　“就是说，千年之前的沂水——就是这个地方，海边发生了地裂，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深渊，这深渊什么都往里吸，差点把世间万物都吞进去。一位修士带领众人平息了灾难，保佑了世间千年的安稳。他们合渊宗就是在这个裂口上建宗的。”
　　“什么？那岂不是很危险，万一又裂了怎么办？”
　　“千年来，合渊宗就是在看着这个裂口，防止灾祸再次发生。”
　　“原来如此，我倒是习惯了离危险远一点，没想到还有恨不得睡在危险上的傻子。”
　　她话音刚落，突然发觉周遭都静了下来。环视一圈，周围少年修士，包括刚刚回答她问题的那位，皆是一脸鄙夷不屑地瞥着她。
　　怎么偏她吐槽时周围安静了，这可尴尬了……
　　“……抱歉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大家都心存大义，实在令鄙人佩服。”
　　人群前方刚介绍合渊宗的宗内修士也看向此处，转瞬之间，已至眼前。
　　此修士身姿绰拔，一双眼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颗石头。
　　“灵根杂驳，先天不足，骨骼惊奇倒不失为练武奇才，只是年岁过大，过了入门的年纪。”
　　此话一出，戚妄听懂了，原来这人也可以不掉书袋，能说人话啊。
　　但这话也太不好听了，什么叫年岁过大，她这辈子才十八，欣欣向荣的年纪。
　　看出戚妄的不服，修士补充道：“十五岁前入门为最佳，十八岁后筋骨长成便很难再在仙途上有所突破，终其一生可能也只能筑基，不如放弃，好好体会凡人百年。”
　　戚妄不置可否，这话说得她不想早点入门似的。自从知道了修仙界的存在，她就风尘仆仆千里跋涉至此，光路上就花了三年，这一路的酸不甜苦辣，只有她自己知道。
　　要不是上辈子在末世求生习惯了吃苦，上上辈子在游戏求生里习惯了赶路，她都不一定走得到这个地方。
　　她还要再努力一下，不能白走这么远。
　　戚妄秒切楚楚可怜的表情：“姐姐，我为了赶上合渊宗招生，可整整走了两年呀，你看我心这么诚，说不定我就是那个修炼天才呢？”
　　修士淡然道：“少些妄想。”
　　我都叫戚妄了能没有妄想吗？
　　戚妄咬牙：“合渊宗称招收十八岁以下弟子，我生在十月二十一日戌时，今天正是十月二十一，得到黄昏才满十八，符合招收条件！”
　　修士听此话，犹疑片刻，手中凭空出现一块巴掌大的石头。石头泛着白光，证明戚妄没有撒谎。
　　“……按虚岁……”
　　戚妄打断她：“按虚岁，在场满了十六，今年又还没过生辰的都算十八吧，他们都不能入？”
　　周围顿时射来不少目光，急切紧张地看着这位仙人前辈，生怕自己被摈除在外。他们无一不是千里迢迢赶来，一路风餐露宿，就为了能踏入修仙之界，日后有机缘得道成仙。
　　修士犹豫着，思索如何开口。
　　戚妄袖子下的拳头捏紧，等待她的回答。
　　在末世求生的经历让她习惯性投靠最强大的势力，以庇护弱小时的自己。这之后有了安全的环境就能发育成独当一面的战力，然后逐步将这股势力控制、融合为自己所用。
　　合渊宗便是这个世界最强的宗门，也是她为自己选择的“版图”。

　　戚妄大概是转世没喝孟婆汤，第三次转世成为胎儿仍保留着从前的记忆。
　　接受到第一缕光时，她也从身边家人的穿着打扮中确定了自己的归属之地。
　　这个世界不像以前那样朝不保夕，不会突然蹦出一头丧尸，也不会从阴影冒出一群诡异。它愚昧落后、物资匮乏，却也繁荣热闹、平静安逸，凡人安居乐业，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甚至大多数都不知道修仙界的存在。
　　戚妄逐渐被这祥和的生活迷了眼，一直生活到十六岁才偶然从游历的旅人口中听闻了修仙界的存在。
　　蛰伏在她体内的警觉和戒备瞬间复苏，有人修仙是不是就会有人修魔？有仙人是否也存在魔兽？她甚至杞人忧天，万一未来世界面临毁灭呢？前世的文娱作品里都那么写。
　　于是她以两世的阅历为家人安排好能做的一切，义无反顾地出发。
　　没有人知道修仙宗门在哪，她走错过路，找错过门，一路上耽误太多时间。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座山里的修仙宗门，看着也不太正规，和他们弟子吹牛侃大山的时候才打听到沂水那边有个最强的修仙宗门，且马上要新收弟子。
　　谁知这么远！方向还完全相反！
　　没有工业载具，也没有日行千里的变异兽，一路上戚妄骑过牛，骑过驴，骑过马，甚至还骑过猪。
　　紧赶慢赶赶上招生，结果跟她说超龄了不让进，这像话吗！
　　“你且等候。”修士指尖在虚空中龙飞凤舞画下一行字，最后一收，那行字化作流光飞驰而去。
　　“我做不了主，要看宗门长老的意思。”
　　“那我等姐姐的消息。在等待消息的同时，我也可以参与灵根测试吗？”
　　这天眼看着过了午时，命运不能交到别人的一句话中，需要自己主动出击。
　　碰瓷？太低级了。
　　耍赖？太丢人了。
　　捆绑？在场的都不认识。
　　退让？只要能混进去，无论以什么身份，她都相信自己可以找到一条出路。
　　戚妄拍拍破布衫上凝固了的灰尘，想让自己更整洁一些，但收效甚微。
　　“可以，你先跟他们一起排队。”修士答应了她的请求，转瞬回到人群前方的道台上，继续她的正事。
　　她自称酒贤道人，在内门弟子中排行第二，如今已是元婴境界。今日宗门大开，广收弟子，凡是被选进合渊宗的少年，无论内外门，称其酒贤师姐或者二师姐皆可。
　　介绍完宗门门规、合渊宗几位长老之后，正式开启灵根测试。
　　因在场少年众多，酒贤道人身边穿着一样的弟子与她分立三处，同时对在场的凡人少年进行灵根测试。

　　合渊宗临海，道台设在海岸上。
　　戚妄混在人列之中，一边单脚支撑倒出布鞋里的沙子，一边在脑中分析酒贤道人刚刚介绍的宗门内部长老。
　　不远处的灵根测试时而爆发出灼热的红光，时而爆发出耀眼的金光，五光十色绚烂多彩。
　　单色和双色的少年基本定下为内门弟子，多色杂色的少年按光的亮度，有的还能拜入外门，有的只能打道回府。
　　戚妄就在赌自己的光是够亮的。
　　测试完的少年在另外的修士那里登记姓名、年龄和灵根种类、强弱。

　　眼看着到了申时，那回信还没踪迹。
　　海鸥一阵一阵掠过半空，再高一些的空中，隐约可见云层中的几座浮岛，呈蒲扇形分布，偶有零星几只云鹤穿梭其间。
　　那鹤头顶彤红，身体覆盖白羽，翅上飞羽漆黑，在夕阳的余光中斑斓好看。
　　“到你了。”前方一名修士提醒戚妄上前进行测试。
　　戚妄收回目光，深呼吸几次，就要将手放在面前的测灵石上。
　　恰在此刻，一声鹤鸣穿透整个道台。
　　仙鹤振翅带来不小的风，以及凡人少年们的惊呼声。瞬间，他们的疲惫被这景象一扫而空。
　　“哇，是仙鹤！”
　　“从天下下来的仙人！”
　　“我们以后也能乘鹤吗？”
　　“乘云驾鹤，这便是我之所求！”
　　仙鹤落于人群前方，一小童从鹤上滑下来，几位修士与仙童互相作揖见礼。
　　戚妄有种直觉，这仙童正是来回复酒贤道人的。
　　如她所料，酒贤道人缓步向前，与那仙童沟通。
　　戚妄心中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让她在以前的求生中躲过了很多次危险。
　　她当即将手按在测灵石上，刹那间测灵石爆发出绚烂强烈的光。
　　“哇塞……像虹霓一样好看！”
　　“居然有这么多种颜色？数着有十多种吧？这是家里开染缸的吗？”
　　“不止吧我看着绿色都有不同的几种呢。”
　　“应该是明暗不一样吧？”
　　围观的少年们纷纷议论起来，这种明暗程度在之前的测试中极为罕见，只有两位单灵根天才有此等光辉。
　　戚妄也很吃惊，心下略松了口气。
　　这种亮度要还不收，那就是有眼无珠！
　　酒贤道人与仙童一齐走过来，停在戚妄面前。
　　仙童眯着眼睛轻笑：“这位小友，你可以先将手放下来了。”
　　戚妄：“哦，好的。”
　　戚妄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巡视，如同等待裁决的嫌疑犯。
　　仙童：“小友生不逢时，此等灵根放在千年之前，当为不世之才，可惜……”
　　戚妄：你还知道千年前呢，看着有十岁吗？为了拒绝我连这种谎都说得出来，可耻啊。
　　然而表面还是极尽谦卑：“不要紧的，随便教我点什么我都能满足的。”
　　仙童神色淡然：“还请见谅。”
　　不需要见谅，让我进去蹭点仙气就行的——
　　“为表歉意，宗门将会补偿小友来回的路费和些许灵米，食之延年益寿。”仙童从袖中取出一个小袋，“当然，所有未被选中的小友们亦有。”
　　戚妄退后两步，婉拒她递来的赔偿：“仙长，我只想在宗门内寻个差事做，有口饭吃就行。”
　　仙童：“不可，你且回去吧。”
　　说罢，她轻轻挥手，戚妄只觉身处空中，四周天旋地转，四肢抓不住任何着力点。
　　再一睁开眼，自己已落在了一座城外。
　　临仙城，正是距离合渊宗最近的一座城，来时戚妄经过这里，从这出发去合渊宗要整整三天。
　　那袋灵米和盘缠就落在自己的身边，没有束口，一点没撒。
　　戚妄有些愤怒了，拒绝就拒绝了，把她丢出去是干什么？
　　她爬起来往城里走，先是找了个客栈洗漱换了身干净衣服，又借了厨房的锅把灵米全炒熟，买了头骡子即刻出发。

　　沂水边的道台上，又一只仙鹤自浮岛而来。
　　那新来的修士穿着十分尊贵，却不显华丽，而是缀满了精致的暗纹与同色刺绣。
　　酒贤道人和仙童一见他，便躬身作揖，举止尊敬。
　　仙鹤上的修士扫视一圈，露出“我就知道如此”的失望神情。
　　停留不过三息，未回应他人，他径直驾鹤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