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黎明到来》池上景深

1、一封无名信 陆辞来到南

　　灾变第十年，南城。
　　南城大学的安检仪永远都是嗡嗡作响，蓝光慢悠悠扫过每一个学生，随后变得安静起来，
　　十年前西北大地一夜异变，怪物层出不穷，世界已然成为怪物的地盘。然而有这样一个地方，三面环山的优越地理位置将灾变挡在外面。十年来，南城的人从未感受过灾变的疯狂与血腥。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陆辞拖着行李箱排在入校的队伍当中，值守人员多瞥了他一眼。
　　少年身形偏瘦，皮肤泛着冷白，像是很久不见阳光。黑发垂在额前，他微微垂眼，五官生的极好，鼻梁高挺，唇色偏淡。陆辞拉高外套领口，遮住了半边脸，那双淡灰色的眼眸藏在阴影里，眼里有化不开的阴郁。
　　但仅仅是扎眼而已。
　　值守人员打了个哈欠，挥挥手让下一个人上前。
　　【各位新生请注意。西北灾变区域受山川阻隔，灾变暂未突破南城防线。入校需配合异变局依次完成安全筛查，请有序排队，不要拥挤。】
　　电子女声一遍遍的在校园广播中循环播报。
　　异变局么…陆辞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是夏天草木的味道，耳边是同学们说笑打闹的喧哗，南城大学充满着生机活力。这里不像那个地方冰冷恐怖，陆辞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鲜活的气息。周围的人说说笑笑，没人对广播里的“西北灾变”有半分紧绷。
　　他们好像默认，隔着群山，那些怪物永远到不了这片安宁的南城。
　　陆辞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口袋中的信。那是一封夹在录取通知书的信，没有落款，没有邮戳，上面的字他早就能背下来：
　　南城大学里存在你丢失的记忆。
　　陆辞叹了叹气，从西北到南城，三千多公里，火车开了两天两夜。邻座的人聊起西北灾变时咂嘴叹气，末了总补上一句“好在南城稳当。”
　　稳当吗？
　　陆辞垂着眼，指节微微泛白。
　　他自己就是最不稳当的那个。
　　天生的兽化异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会失控，好在现在还能控制一点。他像一颗上了膛的炸弹，不知道引信什么时候会烧完。
　　而南城大学，这所全南方唯一开设灾变研究专业的大学，就是递到他手里的那根引信。
　　“同学，到你了。”
　　值守人员的声音拉回思绪。陆辞抬头，检测仪的蓝光正对着他，平静地亮着。
　　他把手机随手揣回口袋，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过去。
　　蓝光扫过手腕的瞬间，仪器猛地发出尖锐的蜂鸣声，蓝光骤闪成刺眼的红色。
　　值守人员瞬间直起身，抬手示意他退后再测一次。第二次检测，蓝光平静的亮着。
　　他挥了挥手，目光在陆辞脸上顿了半秒，又飞快移开：“进去吧。”
　　陆辞脚步微顿。
　　他能感觉到刚才那道蓝光扫过的时候，身体里产生了能量波动。但他没多问，只是低声应了句，拖着行李箱走进了校门。
　　校园里比门口更热闹，拖着行李的新生、带路的学长、举着社团牌子的学生挤得满满当当。夏天的草木气息裹着人声扑面而来，陆辞下意识地又拉高了一点领口。
　　这里还是保持着正常人类社会的样子。
　　“这男寝怎么这么远…”陆辞边走边抱怨着。
　　没走两步，身后风风火火撞过来一个人，力道大得让他往前踉跄了半步，行李箱轮子在地上磕得哐当一响。
　　“哎——！”
　　陆辞稳住身子抬眼。
　　少年个子很高，篮球服被汗水浸湿，额前碎发黏在额头，满脸窘迫，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是跑得太急，没看路撞上了人。
　　“完了完了，对不起对不起！”少年手忙脚乱，想伸手去扶行李箱，又怕碰坏什么，手悬在半空中僵住，“我刚打完球回宿舍，没看路，没把你撞坏吧？要不……我帮你拎箱子？算是赔罪。”
　　陆辞微微侧身，避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神色平淡，声音不高不低：“不用，没事。”
　　少年的手尴尬地落回身侧，挠了挠后脑勺，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尬了两秒才勉强找了个话题。
　　“我叫代骁，A栋302的，真不好意思…”
　　陆辞的脚步骤然顿住。
　　302？不就是他的寝室吗？
　　陆辞心底瞬间泛起一层波澜，但他脸上依旧看不出半点情绪，只淡淡吐出两个字：“陆辞。”顿了几秒才说，“我也是302的。”
　　“啊？！”代骁愣了一瞬，随即眼睛猛地亮起来，语气都带上点难以置信，“这么巧？”
　　陆辞只是轻轻点了下头，没有多余的寒暄，继续拉动行李箱往前。代骁跟在他身侧，顺手就接过了行李箱，毕竟刚刚撞了人，还是要表示一下的。见陆辞没有拒绝，代骁顿时变得话多起来，东一句西一句，介绍着另外两个室友。不过代骁十分聒噪，陆辞大多只是简短的“嗯”一声，大概了解了两位室友。
　　代骁看着跳脱，可刚才撞过来的时候，脚步稳定，接行李箱的手指能感受到淡淡的能量波动。
　　他也是异能者。
　　但是代骁实在太吵了，大多时候都在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他们走着走着，陆辞鼻尖微动。空气里飘来一丝极淡的消毒水混着药剂的味道，和那里一模一样。
　　陆辞感到不适，捏着头揉了揉。耳边的喧闹变得吵闹，连代骁都显得安静起来。周遭的声音忽远忽近，一股脑的往脑子里钻。
　　“陆辞？”代骁发觉不对劲。
　　“喂！陆辞！你还好吗？”代骁伸手想去扶他。
　　轰——
　　一阵爆炸声传来，脚下地面微微震动，陆辞和代骁心中一惊，循着声音朝着爆炸的的方向望去，那是实验楼的方向，黑烟从实验楼翻滚而出。
　　突然间，血红色的屏障毫无预兆的升起，笼罩在整个校园的上空，校园变得腥红，连日光也变成了刺目的红色。
　　陆辞死死的盯着那个红色屏障，瞳孔震颤，手指几乎掐进掌心。
　　血色屏障…陆辞认得这个，那个疯子的异能。
　　陆辞手脚发麻，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起，一遍遍的循环播报。
　　【警报！警报！实验楼突发爆炸，校园内检测到未知力量，请全体师生远离实验楼，立即返回寝室，锁闭门窗，不要在户外逗留。】
　　陆辞环顾四周，阳光被染成刺目的红，风里的药剂味瞬间变浓，浓得让人作呕。
　　同学们四散逃开，陆辞身边顿时空旷许多，只剩下代骁。他只能看到代骁的嘴巴一张一合，分辨不了代骁在说什么。
　　熟悉的恐惧顺着脊椎爬上来，皮肤之下似乎有东西快冲破束缚，双手开始慢慢变化，逐渐覆上一层短毛。陆辞看着自己的双手，瞳孔猛的一缩。
　　他原本不会失控的异能，在血色屏障升起的瞬间，彻底躁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