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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命悬一线 心脉重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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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洛手指微微一动,将深陷回忆的箫媱瞬间拉了回来。
箫媱赶紧给他诊脉,道:“仙长,您还好吗?”
“仙长,我想您或许听得见,陪您说说话。去年,我走在前往镇子的路上,见到一棵野桃树,它的树干被狂风吹倒,几乎裂成了两半。路过的人都说这树必死无疑,你猜怎么着?到第二年开春,它竟还活了!”
“您这伤,我用的草药只能帮着肉身的伤口恢复,但心脉却全靠您一口心气撑着。我只能尽力帮您稳住伤势,能不能熬过这一关,终究还是要看您自己。”
青洛依旧双目紧闭,之后再无苏醒迹象。
她顿了顿,望着窗外的晨光:“您定要撑到阿翁回来。他的医术高超,有阿翁在,您定能好转。”
两日前的凌晨,她和阿翁将青洛带回来时,阿翁帮他换上自己的衣物,然后交代她道:“他心脉受损很重,需要吃护心丹一日一颗。”
他取出一只青瓷瓶放到茶案上。
“我得进山寻几味稀缺的药草,大概需要三日,你留在此照护,等我回来。”
望着阿翁的两鬓白发,箫媱皱着眉头,阻拦着:“阿翁!这都凌晨了,还得出去找药吗?能不能明日去?”
阿翁摇摇头,背起药篓,又戴上斗笠,看着青洛,声音低沉道:“他可能等不到!”
箫媱怔住,眼睛立刻变红:“那您一定要,一定要小心山路,夜里黑,路又滑!还有凶兽……”
“放心,阿媱。”
阿翁笑着拍了拍胸脯:“你看,阿翁我这么壮实,身手又好,不会有事,你且安心等我,三日后我定会回来!”
“嗯!”她点点头。
箫媱站在院门口,目送着阿翁离开,直到他消失在夜色中。
她想着,是自己一定要救这位仙长的,此时却让阿翁身陷险境,她的胸腔里好像装有一坛水,重重地,晃晃荡荡。
她为什么要救他?
那要从五日前说起。
青洛坠下山涧后,李须慕望着师弟掉下去的方向,心知方才那一记穿心剑已重创对方心脉,他再无了追上去的念头。
多年的委屈、不甘,在这一剑之后尽数释放。
他收回云蛛缚灵罗,目光锁定在飞出去的神果,踏着剑光追去。只见,他将果子一把握入手中,略一查看,便御剑消失在远山云雾之间。
箫媱目睹了这一切,又刻意等了好一会儿才爬出来。
嚯,阿翁说过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她可不敢大意。
她低头看看自己刚挖出来的百年山参,又抬头望向青洛坠下去的方向。
那儿整整隔了一整座山梁。
山林里多的是豺狼虎豹,那人摔下去,就算大难不死,十有八九也要填了野兽的肚子。
此刻,她的心中浮现了一个念头。
很快,她毅然决然地迈出了第一步。
她砍下一截修长的树枝,削成长棍握在手中,朝山梁那边走去。
“说一千道一万,我背篓里有药,手里有刀,阿翁教的搏杀功夫也没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那是个活生生的仙人。”
一路辗转攀至山顶,日头已升到中天。
她的肚子咕噜噜叫起来。
山顶长着一丛丛赤阳子,可采来充饥,亦可入药。
她拿匕首割下野果,坐在山石上,边吃边望着连绵群山,心里渐渐漫开许多念头。
箫媱手握匕首挥舞,自言自语道:“呵,若我也能够修行,御剑凌空,那这些困住我的山,便可轻易踩在脚下,再也不必这样艰难跋涉了。”
念头一转,又想起那位坠入山涧的青衣仙长:“想来,他的伤势极重,我得尽快找到他!”
箫媱起身,嘴里还嚼着浆果,忙往山的另一侧下行。
她找到青洛时,天色将近傍晚。
山涧阴飕飕的,细水流声裹着虫鸣。石壁上到处是大大小小的泉眼。她蹲在地上接水,正把水囊灌满,一抬头,瞧见山坳口的草丛,整片草都被重物碾得趴倒在地。
她走上前,手持长棍拨开深草,忽然碰到一只沾满暗红血污的手。
她整个身体轻轻一哆嗦。
再定眼一瞧,只见那手骨节修长,染着血垢。
是那名身着青蓝衣袍的仙长。
衣料泛着柔光,肩边藏着暗纹,忽明忽暗。这人陷在厚厚的枯黄野草里,胸口锦袍早被血浸透,身上那股清灵的气息一点点散掉,胸膛还在浅浅起伏。
她蹲下身,轻轻扒开挡着他脸的杂草。
“还活着!”
箫媱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指尖攥紧药篓带子,又惊又喜,道:“仙长,您受伤了,我懂些医术,让我来给您瞧瞧!”
三根手指搭上了青洛的手腕,她的眉头一下子拧住,腮帮子微微鼓了鼓,暗自掂量伤势。
青洛意识昏沉,瞥见箫媱的瞬间,身子晃了晃,再也扛不住直接昏死过去。他右手指尖一松,那把泛着淡琉璃青光的剑化作流光,顺着经脉收回到他体内。
箫媱的目光瞥向他道:“仙长,您的心脉受伤严重。我带了阿翁给我备的护心丹,但您是修仙的,不知道我们凡人的药管不管用,但也没有别的法子,我且先给您用着!”
她小心托住青洛的头,另一只手捏着丹药,麻利喂进他嘴里。
丹药滑入喉咙,一股暖暖的灵力从肚子散开,顺着血管慢慢涌到心口,勉强兜住了快要崩碎的心脉。
看他伤得太重,箫媱声音微微发颤,下意识咬了咬下唇,轻声地说道:“仙长,您伤得太重,必须马上包扎。虽说男女有别,但眼下救命优先,我只想救您,多有冒犯!”
她小心扶着青洛半坐,让他后背轻轻靠在自己肩头,再慢慢褪下沾满血的锦袍,一点点撕开粘在伤口上的布料。
只见胸前一道很深的口子,皮肉翻着,血还在慢慢往外渗。
这一剑直奔心脉,换作普通人,当场就没了。
好在,她进山采药,阿翁一向叮嘱她随身带药包,以备不时之需。这不,就用上了!
她拿起小瓶装的清创液沾湿布巾,仔细擦干净伤口上的血污,又撒上凝血生肌的药粉,撕下自己内层衣衫,再取包中干净软布压住伤口,一圈圈捆牢,手指飞快打结。
包扎完毕,天色已慢慢暗下来,群山轮廓融进夜色里。
箫媱这才摸出火折子点燃,橘色火苗晃悠悠的,落在青洛脸上。
青灰色发带松了,搭在修长的颈侧。
她拿起水囊,指尖蘸点清水,一点点抹在他发干的唇上,小声嘀咕:“可别就这么撑不住啊。”
“仙长,仙长?” 箫媱轻声唤他。
青洛眉头紧锁,双眼紧闭,半点回应也无。
她吹熄火折子,侧开身子避开他胸前伤口,半蹲下来,小心翼翼把昏迷的青洛背到背上,药篓挂在前头,稳住呼吸往前走,打算把青洛带回小院。
只是路途很远,还要翻两座山。撑到子时,体力实在顶不住,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找到半山的一处山洞。
这洞是小时候跟着阿翁采药发现的。洞内地面平整,约两丈,里面还有阿翁用干树叶枯草编的草榻。
她轻轻把青洛放平,拿布包垫在他头下,又捡来干柴生起火堆。折腾完早就累垮,她挨着石壁坐在青洛身旁,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火堆的火苗慢慢弱下去。黑暗里传来隐约的呼唤,远处好像还有火光晃动。
“阿媱,阿媱……”
她猛地惊醒,身子一弹。
“是阿翁!”
她立刻冲到洞口,探出头大声回应:“阿翁,阿翁!我在这里!”
没过多久,阿翁找了过来,火把噼里啪啦响,溅出点点火星。
“阿翁,您怎么过来了?” 箫媱快步迎上去,伸手搀着阿翁进洞歇脚,偷偷抬眼打量阿翁的神色。
阿翁额头满是冷汗,粗布短衫落满山间尘土。声音沙哑,满是后怕:“可把阿翁吓坏了!你进山采药,天黑都不回来,我只能满山到处找,还好在这洞里找到你。”
火把光芒扫到一旁躺着的伤者。
阿翁一眼看见那件破损的锦袍,血迹在火光下忽明忽暗。
他脚步猛地钉住,身子一顿,愣了神。
片刻之后,那震惊被他强行压下去,脸上只余下找到孙女的松弛。
阿翁打趣道:“呦,你倒是会捡人!”
不等他开口追问这人来历,她扯住阿翁的衣袖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嘿嘿,阿翁!他就是你故事里说的修仙之人!”
“您说巧不巧,今天真让我遇上了!” 她压不住兴奋,把白天山巅斗法、修士厮杀的事一股脑说了出来。
听完,阿翁眉头越锁越紧。
箫媱看出他不高兴,拽着衣袖继续晃,撇撇嘴,撒娇央求:“阿翁,我们救救他好不好!”
看出阿翁的担忧,她继续说道:“我看到那个追杀他的人抛下他走了,应是不会再回来!”
阿翁心里乱糟糟的。眉头死死拧着,下颌绷紧,手指不自觉攥紧。看着眼前固执的孙女,又气又心疼。
他心里清楚,凡人一旦和仙者纠缠在一起,稍有不慎,便是大祸临头。
阿翁轻轻叹了口气。
看着孙女满眼担忧、不肯退让的模样,他心底的疼惜终究还是盖过了忌惮。
他把火把递给箫媱,走到青洛身边,弯腰撩开衣服查看胸口伤势。接着扶他坐起靠在自己左肩,右手搭住他腕脉,左手悄悄地从他后背渡入一股温和的灵力。
灵力缓缓流进去,青洛生出一丝微弱知觉,眼皮底下眼珠轻轻转动。
老者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亏得你先喂了护心丹,止血包扎及时,勉强稳住心脉。只是伤势太重,依旧凶险,得尽快带回药庐医治。”
听到这话,箫媱悬着的心稍稍落下,悄悄松了口气。转头一看,洞口漆黑的夜空已经透出淡淡的晨光。
阿翁居然在这荒郊野地的找了她整整一夜。
阿翁打算背起青洛,她连忙伸手想去帮忙:“阿翁,您歇会儿!我来背。”
“不用,你阿翁身子骨硬朗得很,我们赶紧动身回家。” 阿翁神色平静,轻轻摆手。
他俯身,将青洛稳稳背在宽厚的背上。
远处山头透出淡淡的晨光,山路依旧朦朦胧胧看不清。阿翁背着重伤的青洛慢慢往前走,箫媱举着火把在前开路,时不时回头望一眼阿翁背上的人。
跳动的火苗把人影投在枯草上,影子跟着火光拉长、收缩。
火光下,翁孙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行至正午,三人已爬至山顶,日头晒着山顶的碎石,泛着温和的白光。
再往东南方向翻两座山头,那山坳里便是药炉。
阿翁背着青洛爬了小半日,虽是上了年纪,落脚时肩头依旧稳稳当当。只见他小心地屈膝,将背上的人缓缓放下来,靠在背阴的石壁上。
他蹲下身,三指轻轻搭在青洛腕间。起初指腹还稳,越往深处探,眉头拧得越紧,到最后拧成了一个死结。
青洛面色煞白,心脉断成了游丝,散乱的剑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连带着周身灵气都跟着溃散,全靠他自身深厚的修为硬吊着一口气。
半晌,阿翁才收回手,没有说话。
他先是看看箫媱,又抬眼望向药炉方向,目光已穿过了层层山峰。明明看着距离很短,而此刻他的心里却像隔着万重山。
他就这么望着,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话。
箫媱一直守在旁边,见阿翁神情凝重,便也蹲下身,探了探青洛的脉。
只见她心头一沉,抬眼看着阿翁,道:“阿翁,我摸着这仙长脉象虚浮无根,心脉都像要断了,竟似油尽灯枯。将死之人,咱们…… 能救活他吗?”
阿翁看着昏昏沉沉的青洛,嘴角紧抿着。他伤得如此重,却半点呻吟都没有,是个硬气的性子。
阿翁道:“剑气虽钻了心脉,但还能挺个三四日,咱们勉力为之。至于能不能活……” 他顿了顿,“其余的,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
箫媱抿了抿嘴,取出三根银针,指尖捏着针尾微微一转:“那我先给他封三处大穴,暂且护住心脉,咱们赶路也能快些。”
阿翁点点头,看着她指尖精准落进心口、丹田、眉心三处穴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