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阿念an

1、相遇那天 阳光斜

　　阳光斜斜地照在教室里，一个身影正缩在靠后排的课桌上，看起来格外疲惫。
　　“沈岸。”
　　一个声音传来。沈岸迷迷糊糊抬起头，露出嘴角的乌青。
　　“怎么回事，那些债主又去找你了？”纪珩皱着眉头说。
　　沈岸抬起胳膊挡住自己的嘴角：“不是，摔的……”
　　纪珩被气笑了：“摔的？谁家摔倒能摔成这样？”
　　沈岸低着头，沉默不语。纪珩压着声音说：“沈岸！我能不能找人把他们揍一顿？”
　　“不行......”沈岸攥住他的衣角，轻轻摇了摇头。
　　纪珩叹了一口气：“想都不用想，昨晚又熬到很晚才睡吧。”看见沈岸这副模样，语气软了些，“沈岸，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沈岸点了点头：“可以的。”
　　纪珩靠在墙上，随意地说：“陶桉有两个朋友转到二班了，要不要过去看看？”
　　沈岸摇了摇头：“不了，我想稍微趴一会儿，下午还要上课，改天再认识……”
　　“这个学校也就只有你认真上课了。”
　　“行，那我先去看看。”纪珩说完便转身离开。
　　沈岸看着纪珩的背影，抿了抿嘴，重新趴回课桌上。
　　陶桉从教室后门探出头：“嗯？沈岸呢？”
　　纪珩摇了摇头：“休息呢。”
　　“好吧。”陶桉拉着纪珩走进二班，只见两个高大的身影站在窗户面前。
　　“来来来，介绍一下，周路辞和裴星遥。”
　　纪珩还没来得及开口，周路辞就凑到他面前：“哎，你就是纪珩吧，好可爱！”
　　纪珩冷着脸：“滚。”
　　周路辞捂着心口：“呜啊，好霸道好帅，我好喜欢。”
　　裴星遥白了一眼周路辞。陶桉识趣地退到裴星遥身边，小声地说：“沈岸在休息，所以没有过来。等他有时间了，你们再认识。”
　　裴星遥嗯了一声，视线却慢慢投向前面那栋楼一个正在座位上蜷缩着的身影。陶桉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哇，这里居然能看到一班哎！”
　　“啧，你苍蝇啊！”周路辞被吼了一声，一脸委屈退到一旁。陶桉趁机笑起来，只有裴星遥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若有所思。
　　这时，午休结束的铃声响了起来。
　　陶桉一惊：“噢！要上课了，我和纪珩先走了。”
　　周路辞立刻精神起来：“晚上要不要去酒吧？”
　　“可以啊。”陶桉兴奋的说道，纪珩冷冷看了他一眼。
　　裴星遥突然开口：“沈岸来吗？”
　　陶桉思索了一下：“小岸放学应该会去超市或餐厅打零工。”
　　裴星遥歪了歪头：“在哪里？”
　　“为什么要告诉你。”纪珩低沉着声音说道。
　　裴星遥挑了挑眉：“哦，不能知道吗？”
　　“谁知道你要干什么！”陶桉见气氛不对，连忙拉开二人，“OK！打住！我们先去问问沈岸，晚上再说。”
　　裴星遥望着纪珩，应了一声。
　　周路辞坏笑地凑到裴星遥旁边：“问这么详细？这还没见到人就看上了？”
　　裴星遥没有答话，转身离开。只剩周路辞愣在原地：“嗯？”
　　“哎，你们回来啦，刚刚老师让……”
　　沈岸话还没说完，嘴就被人捂住。
　　“停，刚才裴星遥问你打工的地方呢！”陶桉兴奋地说。
　　沈岸轻轻扯开陶桉的手，满眼疑惑：“裴星遥.....是谁？”
　　“就是陶桉那两个朋友，还有一只猪叫周路辞。”纪珩冷冷地说道。
　　沈岸望着纪珩：“怎么不开心？”
　　纪珩走回自己的位置：“没事，被一头猪骚扰了。”
　　沈岸一脸茫然：“猪……？”
　　陶桉在旁边笑得喘不上来气。
　　“酒吧吗？我要去赵叔叔那边，今天运来一批货，需要搬……”沈岸小声地说。“唉，我心疼你这个小身板”陶桉心疼的说。
　　“为什么....要问我打工的地方。”沈岸疑惑的问
　　“不知道，所以来问问你可不可以。”陶桉摊了摊手
　　沈岸轻轻点了点头：“可以的。”
　　“可以？！你们都还没见过面，不可以！”纪珩有些生气的说
　　“小桉的朋友应该会很好，没事的。”沈岸轻轻的说。
　　纪珩一脸无语。陶桉捂着嘴：“啊，好感动，小岸居然替我朋友着想。”
　　“好，那晚上跟他说一下。”陶桉转身回到位置上，沈岸点了点头。
　　放学后，沈岸和纪珩、陶桉道别，来到南城三号路的一家超市。
　　“赵叔。”沈岸脱下外套，走进超市。
　　“小岸来了呀。”赵叔叔笑了笑。
　　陶桉站在前台：“货……在哪里？”
　　“在后仓库。”赵叔叔指了指仓库的方向。
　　沈岸正在搬货时，手机忽然响起，是陶桉打来的。
　　沈岸茫然地接起电话：“小桉？怎么了？”
　　“喏，看窗户外面。”沈岸疑惑地转头望去，看见纪珩一行人站在外面，吃了一惊。
　　“你们……怎么来了？！”
　　纪珩拿过电话：“那个姓裴的非要来。”
　　沈岸几乎被惊住了。这个时间他们本该在酒吧，为什么裴星遥要来他打工的超市。
　　“那……你们稍微等一下，我马上搬完。”
　　纪珩嗯了一声，挂掉电话。他们几个人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周路辞忽然开口问道：“纪珩，为什么你不愿意告诉裴星遥沈岸打工的地方啊？”
　　纪珩斜睨他一眼：“管你什么事。”周路辞委屈地缩了缩脖子，自我安慰：“没事没事，至少没有抗拒我叫你阿珩……”纪珩又白了他一眼。
　　陶桉叹了口气：“唉，这个嘛。小岸初中的时候被人伤害过，他放假工作的时候，差点被人欺负，所以纪珩比较抗拒A接近沈岸，虽然我俩也是A吧，但是小岸在我们面前不会恐惧。”周路辞和裴星遥愣了一瞬。
　　仓库里白炽灯光线昏黄，纸箱堆叠得高高的。沈岸加快手上的动作，胳膊被纸箱边角磨出淡淡的红印，指尖落满灰尘。他心里乱糟糟的，总下意识把袖口往下扯，想要遮住手上狼狈的痕迹。
　　几番忙活，总算把这批货物摆放妥当。他拍了拍衣裤上的尘土，却怎么也拍不干净，深吸一口气，推开超市仓库的后门走出去。
　　晚风迎面吹过来。
　　纪珩靠着台阶栏杆，脸色算不上好看；周路辞百无聊赖晃着腿；陶桉神色有点忐忑。
　　而裴星遥坐在最边上，脊背挺直，安安静静，目光直直落在向这边走来的沈岸身上。
　　沈岸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将沾灰的双手背到身后，耳尖微微发烫。被人撞见自己辛苦打工的模样，难堪顺着心底漫上来，沈岸习惯藏起所有困苦，此刻无处可躲。
　　他悄悄往陶桉身边挪了半步，侧过头压低声音，小声嘀咕：
　　“他们两个……真的是高中生吗，怎么长得这么高。”
　　话音刚落，空气安静一瞬。
　　这话不大不小，恰好被裴星遥和周路辞清清楚楚听进耳朵。
　　周路辞“噗嗤”一声直接笑出声。
　　裴星遥眉梢微微抬了抬，看向沈岸。
　　“让你们久等了。”沈岸的声音轻轻的，耳尖烧得更红，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
　　裴星遥站起身，没有打量他沾满灰尘的衣服，也没有说同情的话，只是语气平和：“结束了？”
　　纪珩上前一步，不动声色挡在沈岸身前半寸，看向裴星遥，带着几分防备。
　　陶桉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事情做完我们就走吧。”
　　周路辞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还在憋着笑
　　沈岸轻轻拽住纪珩的衣角：“我们去哪里……？”
　　纪珩正要答话，裴星遥抢先开口：“去面馆，你还没有吃过晚饭。”
　　沈岸心里一阵慌乱，连忙摇头：“不用麻烦，我回家吃就可以。”
　　就在这时，陶桉蹙起眉头，嗅了嗅空气：“怎么，有一股熏衣草的信息素味道？”
　　纪珩立刻捂住鼻子，猛地转头看向沈岸。
　　沈岸浑身一僵，手掌死死捂住后颈腺体，脸上血色褪尽，慌忙转身跑向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紧紧闭合，一丝淡淡的熏衣草香，顺着门缝缓缓飘出来。
　　空气安静下来。陶桉蹙着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周路辞收敛了刚才的笑意，脸上多了几分不安。
　　纪珩脸色沉下来，上前一步，手抬到门板前，又缓缓停住，没有敲门。
　　他太清楚沈岸的性子，此刻敲门，只会加重少年的难堪。
　　“别敲门。”纪珩压低声音，“他最忌讳信息素失控被人看见。”
　　裴星遥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没有躲闪气味，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那缕清苦沉静的熏衣草气息，牢牢刻进他的感知里。他神色平静，没有猎奇，也没有怜悯。
　　周路辞小声嘀咕：“怎么会突然失控……”
　　“今天接二连三受刺激。”陶桉叹了口气，“打工被撞见，心里绷得太紧，腺体才会压不住。”
　　纪珩看向裴星遥，带着一丝防备：“你刚才都闻到了。”
　　不是质问，是警告，他不希望沈岸私密的一面，被刚刚相识的裴星遥过度窥探。
　　裴星遥轻轻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嗯。我不会对外提起。等他自己愿意出来。”
　　晚风穿过走廊，门缝里的熏衣草香气，慢慢淡了几分。
　　一门之隔，里面是狼狈蜷缩的沈岸，门外是知晓了他秘密的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