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当家》蒿草

13、第13章 在他们离开

　　在他们离开不久，官府的人也找了过来，前面燃着的大火顺着草丛蔓延，官兵们赶紧从地上弄起沙土，试图扑灭这熊熊火焰，但效果甚微。他们赶紧派人回去报信，然后用剑在地上不停地挖，试图挖出一条可以在火焰蔓延过来的时候能隔离这熊熊大火。
　　这些事情李翠萍就不知道了，她和老三已经在回寨子的路上了，两人路过河边，李翠萍勒住了马，翻身走了过去，老三虽然有些疑惑，但也勒马，下去把马拴在树上，这才走了过去。
　　“大姐怎么了？”老三看着站在河边不发一言的李翠萍，敏感地感觉到李翠萍好像不开心，但她戴着帷帽，老三看不见她的神情，只能问道：“大仇得报大姐不开心吗？为什么这一路上大姐都没有说话。”
　　“老三，你还记得义父在的时候，我们过得有多快乐吗？”李翠萍问道，然后不等老三回答她继续说道：“其实一开始我不觉得我们是坏人，因为义父一直教育我要乐于助人，看到遇到困难的人一定要帮一把。直到我第一次闹着下山，义父拗不过我，带我去了，那时候我才五岁。我跟着义父拦路抢劫富商的时候，那些人看到我们的神情，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我印象特别深刻，当时义父没有杀人，也没有欺辱女眷，只是抢劫了金银财宝，后来这些财宝还给了山下的善堂。但他们当时看向我们的眼神，还是让我忘不掉。我还记得队伍里面有个小女孩，她冲着我笑，她的母亲一把把她拉回去，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我回去就问了义父，为什么他们这么怕我们，为什么那个小女孩的母亲会把她拉回去？义父当时没有回答我，只是摸了摸我的头，和我说我们一路上是多艰难才到了这里，又是怎么被拒之城外，最后辗转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说实话当时我年纪还小，我不懂为什么我们会被拒之城外，也不觉得我们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我只是疑惑罢了，疑惑他们为什么这么怕我们，疑惑他们为什么看我们的眼神那么奇怪。”
　　“后来再大一些了，我问过义父，如果我们不做匪，我们是不是就活不下去了，义父当时肯定地告诉我是这样的。但我没有信，我离开的山寨，只留下一封信，告诉义父我要出去闯荡，你们不是一直都好奇我是怎样遇见教我武功的师傅吗？就是那时候遇见的，我回来之后和你们说了，时间太长，你们又太小，早就不记得了。”
　　“呵呵，我高估了自己，出去之后才知道外面有多乱，一个小孩没有大人庇护又能走多远？我被拐了，然后被卖了。我被卖到了青楼，但当时我年纪小，不能接客，我就在里面打学舞蹈什么的，老鸨为了让我们保持身材，经常不让我们吃饱，有时候跳得不好还会被打。”
　　“但我长得好，所以老鸨也不会苛待我，她还指望着我长大之后给她赚多多的钱，成为那楼里面的花魁娘子呢！所以那时候尽管有些苦，但其实过得不算差，至少还有口饭吃，不至于饿死。”
　　“但我怎么可能去做这种活计，我一面装得乖巧听话，一面不停努力。终于，我成为了那些姑娘里面的第一，老鸨对我就更好了，加上我嘴甜会哄人，总算是找到了机会，偷了自己的卖身契，逃了出来。”
　　“我出来的时候就把那劳什子卖身契给烧了，我怕到时候那东西拿出来会把我再送回去。可我忘了，我本来就是匪啊！我怕什么？”李翠萍觉得好笑，还是当时太小了，“但我还拿了钱，都是些铜板，就怕钱多了，会遭人抢。”
　　“我想家了，但我没办法和别人说我的家在哪儿。那些人不会送我回去，只会把我抓起来交给官差，我只能凭着记忆自己往回走。一路上防备着这个，防备着那个，结果都是徒劳，因为我根本就找不到路了。”
　　“再后来，我钻狗洞混进了城里面，看到哪儿有剿匪的，我就去看看，让周围人念给我听听，我想知道是不是咱们的寨子。那时候我已经出来一年了，我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非要出来，现在回不去了。”
　　“城中的消息我打探的差不多之后，我又钻狗洞出去了，在外面的荒地……也不能说是荒地，因为大家都叫那地方乱葬岗，当时我还小也不怎么害怕。后来我发现里面有个人还在喘气，我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他刨出来，用那些人身上穿的衣服做成了一根布条，找了个破木板把他拉到附近的村子里面求救。”
　　“村民们看我年纪小，又哭得那么惨，没有多问什么，帮我找来赤脚大夫给他开了药。那段时间，我一直都在照顾他。煎药，喂饭，换药，擦身，全我一个人干。终于他没死，挺过来了，我也换来了一个师傅，我觉得我还是赚了。”
　　“后来你们就都知道了，他叫我习武、识字。我很刻苦，不是因为我喜欢，是我不能再过那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生活了。我要看谁不顺眼，就打回去；打不过，也能逃走。就这样我学成了，功夫甚至比师傅还要好。”
　　“终于在五年后，我带着师傅成功的回到了寨子里面。当时义父看到我的时候高兴坏了，但还是很生气我当年说走就走的行为，却又不舍得打我。你们也从两个小萝卜头，变成了猫嫌狗憎的皮猴子。”
　　“那时候我以为咱们的生活会这样一直下去，但好景不长，师傅去山下的时候和吴家的人起了冲突，被吴家买通了杀手，挑断了手筋、脚筋，受尽屈辱。等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剩下一副皮包骨了。”
　　“他回寨子里面没过多久就咽气了，他咽气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眼里全是不甘心。我那时候好恨，想立刻去复仇。义父拦住了我，我还因为这个和他大吵了一架，跑到后山上去练武，可我没想到义父会去给师傅报仇。”
　　“在我想要再次留下一封信离开的时候，义父已经遇害了，吴家踩着义父的尸骨得到了老皇帝的赏识。二叔叔和三叔叔气不过，还没他们等带着人去报仇，官兵就过来剿匪了，当时我们被其余的寨子里面的叔叔护着离开，后来这寨子里面的人全没了。”
　　“义父还有两位叔叔被曝尸于城墙之上，我们都在下面看着。我们强撑着，在周围不停地打探着，这才确定了吴家是怎么把我们的家弄没了的。呵，这么多年，我们苦心经营，收留了一堆没有地方去的苦命人，又重新回到了这里。”
　　“老三，你说我们付出了这么多，可却再也回不到当初了，我们的亲人再也回不来了，我如何高兴的起来啊。”李翠萍吐出一口郁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