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镜》拾光旅客

4、第 4 章

　　沈府今日热闹非凡，离家两年的沈星云刚从自己的那批白马身上下来，一个小小的身影便扑进了他的身上，紧紧的抱住了他。

　　“大哥”

　　“哎呀”沈星云故意大叫了一声伸手搂住了沈星河。

　　“你怎么两年就写了那三封信，不是都答应我要每天都写的吗？”

　　“每天都写，我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啊！”沈星云伸手点了点妹妹的鼻子，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手摸着下巴一手拍了拍妹妹的脑袋，“都已经两年没见了，你怎么还是个小不点儿啊，这个子是一点儿也没变啊”

　　“谁说没有变化”沈星河大叫着跑到了沈府大门那里，紧挨着门框站住，“你看看，你上次走的时候我有量过的，明明长了的！你看看”

　　“你还是那么好骗”沈星云看着自己妹妹极力证明的模样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你们俩个赶紧进来”沈易安看着自己的一对儿女摸着自己下巴上杂乱的胡须笑着说，“饭菜都要凉了”

　　“爹，大哥说我一点儿也没有长，你看看我长了，长了很多了”沈星河还是执拗的站在门框边，一个劲儿的让沈易安看。

　　“嗯嗯，是是是，我们的星河长高了”沈易安笑着敷衍了一句后就走到沈星云的面前，看着自己两年没见的儿子，“晒得和我一样黑了，果然无父无犬子”

　　“爹”沈星云本来还绽开笑容的脸此时却凝重变的凝重了。

　　“无论什么事，先吃了这顿团圆饭后再说”沈易安拍了拍沈星云的肩膀，转身一把将已经来到他身边的沈星河抱了起来，“走，咱们去吃团圆饭”

　　“吃团圆饭喽”沈星河也学着父亲的样子大笑的喊着。

　　在吃饭的时候沈星河也一直黏在哥哥的身边，缠着他给自己讲在边关见到的趣事，面前的饭菜几乎一点儿都没动过。

　　“来”沈星云将一块儿肥嫩的鸡腿肉夹到了妹妹的碗里， “你先把这个鸡腿吃了，再把这碗饭给吃光，我就给你讲故事听”

　　“好，一言为定”

　　沈星河说着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许是因为心情好的关系她又添了一碗饭，沈易安再旁看着又笑着说，“虎父无犬女啊”

　　晚上沈星河躺在床上，哥哥沈星云看着她终于闭上了眼睛，从吃完饭到现在整整两个时辰她都一直在听他口中的那些边关趣事，其实那些故事无非是沈星云编撰出来的罢了，从小与父亲在边关时他见到的都是些残忍至极的事情，其中一件事情更是牢牢刻在他的心里。

　　还记得那是他十四岁那年，当时他因为犯了错被父亲罚去做守夜军，军营里当时有一个叫陆三的人，他不修边幅，凌乱的混着白发的头发下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沈星云听别人说起过他，应该说全军营的人都瞧不起他，因为他很抠，别人发了饷银都会去喝点儿小酒买点儿肉食来打打牙祭，但他不同，每次都将饷银收到怀里，大家一开始还会叫他一起赌钱喝酒吃肉，但他每次都拒绝，因此都笑话他是貔貅转世只吃不吐，大家也总是因此而欺负他，故意将最苦最累的活儿都丢给他，但他一句怨言都没有，甚至连反抗都没有，因为他的窝囊，大家就更欺负他了。

　　这天夜里陆三正坐在火堆旁边，沈星云因为别人那边太吵就跑到他这里想要睡会儿，只听见陆三嘴里嘟嘟囔囔的小声念叨着，“嗯，这些用来购置田地的，这些是用来给囡囡买糖吃和读书的，这些是用来给娘子买发簪的...剩下的这些足够把屋子修一修，嗯，这下都够了，都够了”

　　“你在那里念叨什么啊”沈星云皱着眉不满的问。

　　“没什么，没什么”陆三一边将地上那几堆分好的银子重新收回袋子里，宝贝似得又赛入了怀里，笑着对旁边的沈星云说，“小将军吵到你了”

　　“你说呢”沈星云当时的心里正和父亲憋着一股闷气，看见陆三脸上那憨厚的笑容，突然觉得好奇，“你攒那么多的银子是有什么要做的事吗？”

　　“没啥大事，就是想着回家能让妻子、女儿过上好日子”陆三黑漆漆的脸上露出了一口白牙，眼睛里流露着即将实现的喜悦。

　　“你有女儿？”

　　“嗯，我女儿今年有...已经五年没见过了，应该长得这么高了，我走的时候她才会叫我爹爹，哈哈哈”陆三说着笑的更大声了，接着叹了口气说，“现在肯定已经不认识我了...我抱她的话肯定会大声哭的”

　　这话让沈星云想起了自己的妹妹沈星河，想着再见到她的时候也一定不认识自己了。

　　“小将军，等打完了这场仗我就可以回家去了”陆三松了口气学着刚才沈星云的样子双手垫在脑袋后面躺在了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小将军，你说为什么要打仗呢？我是个粗人，我不懂为什么大家不能和和美美的过日子，非要争来争去的，打仗要死那么多的人，难道他们都不知道吗？每次我从战场上平安回来时都会朝天空拜拜，我不信神佛，也不信咱们的什么神女，就是因为她的占卜才会发动战争的，我只是感谢老天让我活着回来了，也希望下次依然能活着回来”

　　“......”沈星云没有答话，看着陆三闭上眼睛打起了呼噜，心里也不断地疑惑着‘是啊，为什么要打仗呢？父亲告诉自己他和他具有保护昭国百姓的责任，可是在战场上死掉的不就是昭国的百姓吗？他们守护的又是什么？’

　　那名叫陆三的并没有如愿回到自己的妻子、女儿身边，在那之后几天与敌军的一次作战中，他为了护着沈星云死掉了，对方明明那么希望活着回来的，可结果却把命换给了沈星云，就在闭上眼睛前他都颤抖着手摸着怀中的那一小袋银子，满是血的嘴微微向上咧开，“回..回家了，就要回家了”

　　陆三的名字没有多少人记得，当朝的那些权贵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存在，只是知道战场损失了多少士兵，但他们并不会记得是这些士兵保住了他们的权力。

　　沈星云就是从这时开始厌恶当朝的那些旧贵族。

　　轻轻的拍着床上的沈星河，看着那双与母亲相似的脸，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怀念那些母亲在世时候的日子，那时候父亲常年在外，家里只有母亲和他，是母亲教他识字读书，教他做人的道理，可他却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

　　“唉”沈星云小心的替睡熟的妹妹把被子盖好，又轻轻的摸了摸妹妹肉乎乎的脸蛋后才将烛火熄灭离开。

　　“星河已经睡了？”

　　“嗯”沈星云径直来到了父亲的书房。

　　书房位于沈府花园的正中间，这是当年沈夫人亲自挑选的位置，她平时就喜欢看书练字，也喜欢侍弄各种花草，以前只要一打开窗户就会有淡淡的花香味飘进来，沈星云就是在这里被母亲教导读书识字的，因为父亲并不喜欢读书，所以母亲当年的书还放在老位置，沈星云一进来就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花香味。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沈易安坐在书桌后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爹，太子要动手了”

　　听到这个消息沈易安一脸阴霾，他不明白性格一向温润的太子为何会突然动了谋反的心。

　　“留月关的守将程旭截了一封与襄国往来的密报”沈星云说着从怀里将那封已经看过的信递给了父亲，沈易安接信读过后整个人身上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了，他呢喃着，“糊涂..糊涂啊”

　　“爹，我们只能放弃保太子”沈星云看着父亲，“太子犯下通敌之罪，更何况陛下早都不满意他了，爹，咱们不能为了一支腐朽的船把我们沈家都搭进去，更何况还有司徒茂这个敌人在呢”

　　昭国在邵安帝建立时有十二位股肱之臣，这十二位大臣的后代也就成了现在的旧贵族，他们拥护着神女，以此来操控昭国的舆论，因此昭国的皇帝对神女的忌惮实际上是对那十二位老贵族的忌惮，而司徒家就是那十二家的为首，在朝中担任丞相的就是司徒家的当家人司徒茂，年轻时候的庆武帝存着雄心壮志，想着有一番作为，便屡屡打击十二家的权力，以及想要慢慢剥夺神女的权力，可后来因为计划失败庆武帝一蹶不振反而沉迷了修仙练道，又因为司徒家送进宫的那位美人而与沈家疏远。

　　“我们不能那么做，必须要保太子”沈易安否决了沈星云的建议，他想起了已故的皇后在临死前的托付，皇后是在十年前薨逝的，两人自小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后来当时是皇子的庆武帝喜欢上了这位总是飒爽与他们说话的女孩，便去求了先帝赐婚，沈易安一开始以为庆武帝是真心的，可没想到后来他当了皇帝，渐渐地身边多了很多如花美眷，皇后生病日渐消瘦他竟然连看都不看，后来更想要立司徒家那位美人所生的五皇子为太子，幸好当时被沈易安连接诸多大臣给制止了，皇后听闻这件事气急攻心，连忙将沈易安召进宫，迷离之际她流着泪将当时十五岁的太子交托给了沈易安，因为除了他已经想不到其他人了。

　　“可是，爹”

　　“没有可是，这是先皇后的嘱托”

　　沈易安的态度强硬，沈星云没有再反驳，只是很平静的走出了书房。

　　这时沈星河还在睡梦中，她并不知道父亲与兄长的争执，也不知道沈家要面临的那场大祸，只知道她明天要和阿域一起偷偷的去神女宫，听阿域说神女与皇宫间是有一条密道的，那密道也是阿域偶然发现的，已经有很多年没人走过了，阿域想要带她一起通过密道给自己的妹妹摘几朵神女宫才有的云霄花，两人约好了第二天的中午在宫门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