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镜》拾光旅客

2、第 2 章 神树村位

　　神树村位于大山深处，四周密林围绕，原本只有一条残破的小路通向外面，去这里最近的市集需要花费三四天的时间，因此村里人会固定在每月的一号派三个年轻人记录每家所需要购买的东西，然后三个年轻人赶着马车去市集上购买，这一来一回就需要划伤八九天的时间，十分不方便。

　　五年前政府出资把这条残破的小路修成了公路，还特意安排了一辆公交车来回接送，这加大了村里与外界的交流，同时也让村里的年轻人看到了外面的多彩世界，现在村里剩下的几乎都是腿脚不方便年龄很大的老人。

　　而现在三两商务车与两辆大巴车正奔驰在这条山路上前往神树村。

　　“我的老天，竟然还有这么远！”坐在大巴车里的涂玲玲看着这条自密林深处好似没有尽头的道路，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真想不到都已经二十一世纪了，还有这么闭塞不通远离人烟的地方”

　　“看样子信号也不是很好”顾然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果然信号在踏上这条公路后就少了两个格，估计等到了的时候这仅剩的信号也荡然无存了。

　　“这么担心和沈老板联系不上啊”涂玲玲一副调侃的眼神看着顾然问。

　　“跟她说好了只要有时间每天晚上都要联系的，看来没法实现了”顾然叹了口气，将手机放回到衣兜里，想着在机场分别的时候，一脸依依不舍满是担心的沈寻她心里就难过，明明才分别不到两天的时间，可是她就已经开始想念她了，不，准确来说是刚刚坐上飞机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想念了。

　　“我记得你们好像已经在一起七年了吧！”涂玲玲感慨的说，“七年了还能这样你侬我侬的，真是太难得了”

　　“这不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吗？”顾然不解的看着涂玲玲。

　　“稀松平常吗？在我看来这就是很难得的事情”涂玲玲有些愤愤不平握着拳头说，“现在的社会什么都讲求个快，谈恋爱要快，结婚要快，生孩子要快...好像在跟时间竞跑一样，大家好像都忘了有些事情需要坐下来慢慢的聊一聊，看清楚坐在对面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自己喜欢的，是不是自己想要一起度过一生的人，可现在就给我一种大家都不看重这些事情了，可这些难道不是很重要的吗？人生中会发生很多我们无法控制的事情，生与死我们就控制不了，但选择心爱的人是可以的吧？但他们宁愿就这么糊里糊涂的生活着，然后等到哪一天突然发现了所谓的真爱，就拼了命的替自己找理由去追寻真爱，不惜给身边至亲之人带来痛苦，明明是他们自己一开始放弃选择权的”

　　“不对啊”顾然看着一脸认真的涂玲玲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那头爆炸般的卷发，“我们的‘小太阳’怎么突然这么惆怅了，是不是你爸妈又催婚了？”

　　“呵呵，他们俩”说道父母涂玲玲冷笑了一声，“他们俩要离婚了，我爸外面有女人了”

　　“这...怎么会？”顾然去过涂玲玲的家，她父母给人的感觉十分恩爱，涂妈妈性格爽朗，是个有一说一从不掖着的人，涂爸爸则性格憨厚老实，甚至给人一种木讷呆呆的感觉，而且那天涂爸爸和涂妈妈一起在厨房里忙活着，两人有说有笑的，一点儿也不像是感情有裂痕的样子。

　　“我到现在都还不敢相信”涂玲玲苦涩的笑了，“你知道吗？我竟然还有一个还不到六岁的弟弟”

　　“......”

　　“惊讶吧！连我都很惊讶，当那个年轻女人领着我‘弟弟’到我家里的时候，看着那个陌生的小男孩，我妈妈...从小到大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我妈那些歇斯底里跟个疯婆子一样，这次其实我可以不用来的，但是我还是求着林老师带着我来了，我没有办法留在家里去面对那些事情，我知道这很对不起我妈，我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去承受痛苦，可是..老顾”说着话的涂玲玲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流出的泪水，“我一直认为我的父母虽然爱唠叨，但他们彼此是相互爱着的，我爸那天却说要不是因为我爷爷奶奶当初逼着他结婚，根本就不会和我妈在一起，从相亲那天他就讨厌我妈，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在努力扮演着一位好丈夫、好父亲”

　　顾然让涂玲玲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轻声的安慰着，“所以你才会说出刚才的那些话，难怪我最近就觉得你有些怪怪的，平时总是像个小太阳一样的你最近竟然蔫了，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就是不理解，所有都是我爸自己选择的，可是为什么到头来却把所有的问题都抛到其他人身上，好像一个受害者一样在那里可怜兮兮的”涂玲玲嘲讽的冷笑了一声后，又轻声接着说，“我妈在我眼中一直是很雷厉风行的女人，她做事情一直很利落，无论是工作还是家里的事情她都处理的游刃有余，在我眼中她就像一个巨人一样，好像什么事情都难不住她，可是那天...我第一次看见她失败颓丧的样子，当我爸跟那个女人离开的时候，她整个人坐在地上一言不发，每天都梳的很整齐的头发散乱的披着，地上全是摔碎的碗盆，我去抱着她想要安慰她，我妈妈就在我怀里哭，不断地问我为什么？那时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阿姨现在还好吗？”

　　“嗯，他们今天说是要去办理离婚，我妈虽然情绪还有些低落，但也已经接受了现实，至于我爸，呵呵，我在他搬出去之后和他见过一次面，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以前我认为他很严肃呆板，现在变得幽默风趣，连跳舞都学会了，啊，对了，他和那个女人就是跳舞认识的，真是藏的够久的”涂玲玲像是扔掉了心里的大石头一样，她从顾然的肩膀上起来，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密林，呢喃了一句“好像痛苦的就只有我一个人”

　　因为神树村的年轻人几乎都走掉了，村子里的空房子就有很多，虽然有些空的时间很久，但稍微收拾下就能住人，林筱之挑了一些状况良好的空房租了下来，这些村民也没想过突然这段日子村子里会这么热闹，之前还有电视台的人来采访，现在又来了这么多的人，这里一下子好像成了热门的旅游景点一样热闹。

　　“咳咳”刚一打开分配给自己和涂玲玲那间屋子的门时，一股陈腐的味道迎面而来，那味道呛的顾然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我还想明天开工前能休息一下，结果希望落空”身旁的涂玲玲红肿着眼睛苦笑着看顾然，刚才在车上涂玲玲和顾然说了在心里憋了许多天的心事后，终于好了一点，尤其是在听到顾然那个关于鞋子的故事。

　　“我以前听过这样一个故事，就是有个人买了一双很漂亮很昂贵的鞋子，所有看到这双鞋子的人都很羡慕的说‘你这鞋子真好看，穿着一定很舒服，我也想要一双这样的鞋子’每次买鞋子的人并没有回答，只是笑笑没有说话，其实只有买鞋子的人自己知道这双鞋已经把他的脚磨出了三个水泡，让他痛苦不堪，可是他实在无法把这双鞋子给丢掉，因为这花了他很多的钱”这故事顾然是从沈寻那里听来的，那时候两人因为一些事情而讨论起假象与真实的问题，沈寻就用这个故事表达了自己的看法，顾然还记得在故事的结尾，沈寻有些怅然的说“‘大部分人都非常满足于外表建构的假象，乐于把假象当成真实，事物的表象比事物的真相更具影响力’这是马基雅维利在几百年前就写出来的”

　　涂玲玲听到后觉得对她父亲而言她与母亲就是那双穿着磨脚的鞋子，父亲的行为的确欺骗背叛了她们，还深深伤害了她们，可换到另一个角度，父亲也挺可怜的，自己几乎半生都在自我欺骗中活着，不过这依然改不了她的父亲是个人渣的事实！

　　神树村三个字顾然以前听都没听到过，更从来没有来过，可是莫名的她觉得这里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同时也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那是一种从心里漫出来的温暖感，而且更让顾然开心的事是信号不是完全的消失，还是可以打电话的，虽然时有时无。

　　开始工作的两个半月后终于见到了曙光，出土的石碑明确的记载了这里埋葬的是昭国的将军，她的生平都篆刻在了石碑上，所幸石碑只受到了轻度的腐蚀，大部分文字还能看的清楚——沈星河，这上面明显的标注了还是位女将军，而在这石碑的下方就是这位女将军墓室的入口处。

　　可不巧的是就在众人想着第二天要开始进入墓室时，突然下起了大雨，这让辛苦了两个多月顾然她们既开心又失落，林筱之决定让所有人放两天假，毕竟进入墓室后就完全没有时间休息了。

　　“老顾，你不去吗？虽然只是一个小市集，可是也能买一些东西的”涂玲玲因为担心母亲的状况，想要和涂妈妈视频，顺便补充一下自己的生活用品，以及可以好好的洗个澡，这些日子她们都只能用凉水简单的冲洗一下，这次她可要好好的洗个舒服的热水澡，“那你有什么缺的需要我带的吗？下次休假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嗯”顾然歪着头想了想，“没有，我东西准备的蛮充足的”

　　“是你准备的吗？我看一定是沈老板帮你准备的”涂玲玲笑着调侃了顾然一句，”那你今天要做什么？准备待在屋子里一天吗？”

　　“不是，我想要去那棵神树那里看看”顾然想起来到这里时村里的一位阿婆对她说过的故事，当时顾然好奇的问她这村子名字的由来，老阿婆咕哝着闷闷的说，“在那座山林的深处有一课很大的树，听以前的人说有将近一千年的历史了，不过也有人说不止，以前这里的人不是很多的，只有几户零星的散落住着，后来外面因为战乱与灾祸大家就都来到了这里，渐渐地形成了个村子，后来有一户人家的孩子生了病，吃了很多的药都不管用，有人就说起了那棵大树，那户人家也是半信半疑的抱着孩子去了那里，结果那孩子的病竟然真的好了，大家就开始叫那棵大树神树，这里也就成了神树村”

　　“听老人说这山里可是有猛兽的”涂玲玲担心的看着顾然接着说，“虽然现在雨下的小了，但是山路湿滑，你一个人行吗？

　　“你不会忘了我以前念书的时候可是登山社的，这小小细雨可是家常便饭”顾然笑着想起了以前大学时在登山社的时光，她也是在那里遇到的沈寻，第一次见到沈寻的时候就是她第一次去参加社团成员聚餐的时候，那时候的沈寻很安静地坐在她对面，好像与大家隔着什么东西一样，说是冰山倒也不是，就是一种难以说明的孤独感，直到两人的视线相对，顾然像是电流经过般只觉得心里麻酥酥的。

　　“那你一个人可要小心一些”

　　“嗯，我会小心的”

　　通往神树的路就只有一条，不过的确很难走，顾然一边走着一边想起了和沈寻第一次和社团登山时候的事情，那时正是国庆放假的时候，社团很早以前就计划了一起去A市爬山，晚上不知道谁提议的要玩什么试胆大会，结果顾然不小心在过程中伤了脚，是沈寻第一个找到了她并且把她背回了营地，也是从那一刻顾然明白了自己对她怀抱着怎样的特殊感情。

　　沿着山路越走越黑，不过到达神树所在地的时候这里倒是有了亮光，一直下着的毛毛雨也停了，就像老阿婆说的那样，这棵大树的确很大，它是依山而长的，而且据顾然的了解，它的年份绝对不止一千年，在大树前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供台，上面放着一些已经干硬的馒头和裂口的水碗，看馒头的状况应该是经常有人来供奉的。

　　顾然脑中闪过一个想法，如果是一千五百年前的话，那个时代正是昭国的时代，这里又发现了昭国将军的墓穴，那这棵静静伫立在这里一千五百年的大树究竟见证了多少的事情，又有多少人的悲欢与离合呢？

　　想到这里顾然走到了神树前，伸手轻轻的抚摸着那粗糙的树身，此刻她感受到了时间的力量，一千五百年前是不是也有人像她这样轻轻的抚摸着当时还是小树的神树，悄悄的说着自己的心里话。

　　‘哗哗哗’突然的声音吓了顾然一跳，树枝晃动甩掉的水滴落到了顾然的脑袋上，顾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只听见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传进了耳朵里，原来是几只小鸟从树上离开牵动了树枝才引发了这场意外。

　　“小姑娘”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很苍老的声音，吓的顾然一哆嗦，回身一看才发现是一个很慈祥的阿婆，她手臂上挂着一个竹篮子，头上还围着一块儿蓝色的头巾，她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树神大人很喜欢你啊”

　　“树神大人？”

　　“嗯，我能感受到树神大人很开心见到你，它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老阿婆笑呵呵地半蹲在地上将篮子里的新鲜馒头放在了供台上，又将水碗里的水倒在了地上，重新倒了一些干净的清水在碗里，又将那些干馒头到了篮子里，从地上起来时老阿婆一个不稳差点摔在了地上，顾然连忙走上去把她扶了起来，刚走到阿婆的身边时顾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兰花的香气。

　　“谢谢”老阿婆对着顾然说，“人老了，不中用了”

　　“您还要做什么，我帮你吧”

　　“这些干馒头放在树底下，林子里的鸟儿和其它找不到食物的小动物会过来吃掉的”

　　“好”顾然将篮子里的几个馒头好好的放在了神树的下面，一边放着一边问，“阿婆，您也是村子里的人吗？”

　　“不是，我是住在村外面的”

　　“就您一个人住吗？那不会很...危险吗？”其实顾然本来想说的是孤独，但她还是没说出口，她认为那么问太过残忍。

　　“这山里我住了七十几年了，我熟悉这里的一切，更何况还有树神大人的护佑，我不会遇到危险的”

　　“您口中的树神大人就是这棵神树吗？”顾然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不小心沾到的泥土，笑着问。

　　“嗯”

　　“您说它看见我很开心是什么意思？”顾然抬头看了一眼神树，想起自己刚才被树枝淋的一头水，“我以前从没有来过这里，我想您口中的树神大人应该是见到我这样的陌生人过来打扰它的清净，在生气呢”

　　“没有，树神大人很开心”老阿婆很笃定的看着顾然，随后她摇了摇头说，“其实树神大人很喜欢热闹的，只不过现在都没有什么人过来，以前的人有事情就会过来求它的护佑，可现在大家却都把它给忘记了，就连村子里的老人也是这样”

　　老阿婆唏嘘的叹了口气后看了眼越来越昏暗的天空，“小姑娘，天不早了，你也早点回村子里去吧！山路不好走”

　　“那您小心点儿”

　　“嗯，谢谢”

　　顾然看着老阿婆身影消失后才又回身看了眼大树，就在她准备回村子里的时候，‘咔嚓’一声，脚底下踩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她低头一看才发现原来是一枚小巧的镜子，她翻转过来看时，镜面突然闪过一张冷艳的脸，“啊”的一声，顾然丢掉了手中的镜子。

　　“幻觉吗？”顾然觉得脑袋晕乎乎的，伸手摸了一下额头，“发烧了，难怪，阿寻知道肯定又要生气了，这镜子肯定是那位阿婆掉落的，我还是帮她收一下，然后问问村里人她住在哪里，找个时间给她送过去吧！”

　　顾然将扔出去的镜子又找了回来想，小心的将它放进了背包里，对着那位树神大人合着手掌拜了拜后就沿着来时的山路向着村子出发。

　　顾然回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刚走到村口的时候就撞上了自己小姨..林老师那张严肃的脸，不过看见她平安无事回来，还发着烧的情况，就不忍心再责骂她，不过警告还是有的，“如果再出现类似的事情，我就把你撵回到家里去”

　　“是”顾然吐了下舌头笑着讨好说。

　　“赶紧吃点药回去好好的休息，明天还有一天的休息时间，不要到处乱走了”

　　“遵命，小姨大人”在林筱之发威前顾然连忙跑回了自己和涂玲玲的房子里。

　　当天晚上顾然虽然吃了退烧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脑袋还是晕乎乎的，她躺在床上看着上方那根陈旧的房梁，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想起那张一闪而过冷艳的脸，“幻觉...一定是幻觉”

　　这一晚顾然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面是以前在电视上才会出现的古装剧的场景，一个身穿素白色长衫的女孩子的面前跪着很多的人，他们都很虔诚的样子，而女孩子身后的地方则跪着一个穿着红色衣服，像是护卫一样的人，原本整个人低着脑袋，可当她抬起来时，看着那双眼睛，顾然心口一痛睁开了眼睛。

　　依然是那根陈旧的房梁，耳边依然能听到涂玲玲均匀地呼气声，顾然从旅行床上坐了起来，心脏的痛感依然残留着，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糟糕，烧的好像更厉害了”

　　接下来的三天因为身体原因她只能躺在床上休息，每次都会做一些奇怪的梦，就像在看一场断断续续的连续剧，终于在起棺椁这一天顾然的身体终于恢复了。

　　沉睡了上千年的棺木被打开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那一刻神秘的时代也逐渐掀开了面纱，顾然看着里面安睡的那具尸骨，眼前突然闪过梦中那位护卫的脸，一个温柔的声音飘进了她的耳中，“青梦...青梦..”

　　顾然的脑袋像是炸开了一样整个人失去了意识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