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地牢夜审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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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别装死了。本官问你，你们段爷办喜事，定的纸马，是给活人用的，还是给死人用的？”
烂泥沟里，陆明夷蹲在赵大面前，拿官印又拍了拍他那张沾满污泥的脸。赵大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先是看了一眼陆明夷，又看了一眼远处燕七消失的方向，浑身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想好了再说。”陆明夷冷着脸，“本官可是没耐心的。”
“我……我不知道！”赵大咬着牙，死鸭子嘴硬地挤出一句。
“行，是条汉子。”陆明夷也不恼，站起身，冲着堤坝上早就看傻了的裴捕头和几个衙役招了招手，“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把人给我捆了！”
裴捕头这才如梦初醒，带着几个衙役连滚带爬地滑下泥沟。刚才燕七那杀神般的模样还在他们脑子里挥之不去，这会儿看着陆明夷，眼神里更是多了几分敬畏。
“大人，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裴捕头一边拿麻绳把赵大和那几个哀嚎的壮汉绑成粽子，一边压低声音问。
“怎么回事？本官夜观天象，算准了这堤下藏着江洋大盗分赃，特意来端了他们的老巢，不行吗？”陆明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裴捕头也是个机灵人，一听这话，立马心领神会：“明白！下官明白！都是江匪火拼，被大人一举擒获！”
“算你脑子转得快。”陆明夷满意地点点头，“这几个人，大张旗鼓地押回去肯定不行。县衙里不知道有多少知县的眼线。裴捕头，你带他们绕小路，从县衙后墙的角门进，直接关进地牢最底下的重犯室。没有我的令牌，谁敢靠近，直接打断腿！”
“得令！”裴捕头一挥手，指挥衙役们扯了几块粗布，把赵大等人的嘴堵得严严实实，像扛麻袋一样扔上马车，抄着小路快步撤离。
等人都走光了，陆明夷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泥，连头发丝里都在往下滴着黑水，活脱脱像个刚从泥塘里捞出来的泥鳅。
“这叫什么事儿啊……”他一瘸一拐地爬出泥沟，嘴里不停地碎碎念，“查个案查得跟个摸金校尉似的，本官这官威，算是全掉这烂泥里了。”
……
等陆明夷悄悄从后门溜回县衙，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色常服时，已经是午后了。
他连一口热饭都没吃，揣了两个冷馒头，径直去了地牢。
刑讯室里，火把噼啪作响，映着阴森的墙壁。赵大被铁链死死地锁在木桩上，断腿已经被狱医用粗糙的木板和麻布固定住，痛得他脸色惨白。
听到脚步声，赵大勉强睁开眼，看到坐在太师椅上的陆明夷。
“陆明夷，你少在这儿摆官威！我告诉你，段爷背后的靠山，是你这辈子都惹不起的！”赵大咬牙切齿，“赶紧把我放了，否则，你连今晚都活不过去！”
“哟，这么横？”陆明夷啃了一口冷馒头，从袖子里摸出一本册子，翻开看了看，“赵大，原籍城西赵家村，家里有个瞎眼的老娘，还有个刚过门不到半年的媳妇，对吧？”
赵大的瞳孔猛地一缩：“你……你想干什么？祸不及家人！”
“祸不及家人？”陆明夷脸上的笑意骤然收敛，眼神变得极冷，“你们二十年前，把三百多个无辜百姓骗到堤下，活活钉死在纸马肚子里的时候，怎么不说祸不及家人？赵大，本官没你想的那么心慈手软。你若是老老实实招了，段惊鸿那边，本官替你扛；你若是嘴硬，本官现在就让人把你老娘和媳妇抓进这大牢里！”
赵大看着陆明夷那张阴沉的脸，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塌了。
“我说！我全说！”赵大咽了口唾沫，浑身发抖，“那块布……是当年段爷买下那批流民的契书！段爷当年为了让河神平息，听了前任知县的话，把那些流民骗到堤下，活活钉死在了纸马肚子里。这事现任知县也知道，但他不敢管，因为省里的布政使，是段爷的亲舅舅！”
陆明夷心里掀起一阵惊涛骇浪。他原以为只是一桩贪腐案，没想到背后牵扯着省里的封疆大吏！
“那今晚呢？”陆明夷强压下心头的震动，逼问道，“段惊鸿今晚在云水茶馆设宴，到底在密谋什么？”
“今晚……今晚段爷要在茶馆宴请省里布政使派下来的特使。”赵大结结巴巴地说，“段爷知道旧堤的事情瞒不住了，他今晚设宴，就是要和特使商量，怎么把所有的罪名都嫁祸给县衙，怎么把您手里那本账册抢回来，然后……然后把您灭口，一把火烧了档案库！”
陆明夷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段惊鸿和布政使这二十年来往的账本，在哪儿？”陆明夷冷声问。
“在段府的书房暗格里！段爷把它看得比命还重，连睡觉都不离身。”
陆明夷转身走出了地牢。
回到后堂，他坐在太师椅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脑子里飞速转动。
如果他今晚不去茶馆，段惊鸿一定会连夜销毁证据，甚至直接杀了赵大灭口。可他如果去了，就是十死无生的鸿门宴。
“这哑巴，把烫手山芋扔给了本官，自己倒好，连个影子都没了。”陆明夷叹了口气，习惯性地开始碎嘴，“打人的时候比谁都狠，跑的时候比谁都快。这案子查到最后，还得我去给他擦屁股。”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陆明夷猛地抬头，只见燕七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后堂的阴影里。他依然穿着那身粗布麻衣，手里拿着黑伞，仿佛刚从雨里走来。
“你跑哪去了！”陆明夷猛地站起来，几步冲过去，“你知不知道今晚段惊鸿要在茶馆设鸿门宴？布政使的特使已经到了！他们今晚就要杀我灭口！”
“我知道。”燕七的声音很平静，反手握住了陆明夷的手腕。
“你知道还这么淡定？！”陆明夷急得直转圈，“这云水县的天，真的要塌了！”
“别慌。”燕七看着他，沉声道，“段惊鸿今晚在茶馆设宴，段府的守备一定空虚。我去段府拿账本。”
“你的伤……”
“皮外伤，不碍事。”燕七打断他，目光坚定，“陆明夷，你今晚去茶馆，拖住段惊鸿。我去段府。我们分头行动。”
“你一个人去段府？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陆明夷急了。
“那你就去茶馆，把他们的注意力都引过去。”燕七看着他，“你敢吗？”
陆明夷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脊背：“有什么不敢的！本官可是云水县的代知县！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他背对着燕七，声音闷闷的：“不过，燕七，你给我听好了。如果今晚你在段府没找到东西，或者被发现了，一定要跑。千万别管我。只要你活着，这案子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燕七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
子时，夜雨滂沱。
云水茶馆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气。
陆明夷一身青色官服，独自一人，踏进了茶馆的大门。
他刚一进去，身后沉重的木门便“砰”的一声关上了。
几十个玄衣杀手分列大堂两侧，段惊鸿坐在二楼的主位上，手里盘着两枚核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县丞，好胆识。孤身赴会，真当自己是大英雄了？”段惊鸿冷笑了一声，“你那个哑巴同伙呢？”
陆明夷心里慌得要命，但面上却哈哈大笑起来。他大摇大摆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段爷说笑了。那个哑巴不过是本官雇来的打手，这会儿估计已经吓破了胆，不知道躲到哪个狗洞里去了。本官今晚来，是想跟段爷谈一笔生意。”
“哦？什么生意？”段惊鸿冷笑着，慢慢走下楼。
“段爷，你我也算是不打不相识。”陆明夷从袖子里摸出一份假账册，拍在桌上，“你要的东西，本官带来了。只要你肯出个好价钱，咱们这桩买卖，未必不能成。”
段惊鸿看着那份账册，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他停在陆明夷面前，阴测测地说：“陆县丞，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用一个假的账本就想糊弄我？”
“这当然不是真的。”陆明夷心里慌得一批，手心里全是汗，但脸上却保持着一种极其欠揍的微笑，“真的在谁手里，段爷应该很清楚。如果段爷今晚不能拿出一份让我心动的筹码，那么明天一早，真的那份，就会出现在京城大理寺的案头。”
段惊鸿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眼神变得像毒蛇一样阴狠。大堂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陆明夷端起桌上的茶碗，借着喝茶的动作，掩盖住自己发抖的嘴唇，心里疯狂祈祷：燕七，你他娘的倒是快点啊！再不来，本官今天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