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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 金殿封官掌 ...

  •   破晓时分,晨钟撞碎了京城的浓雾。长乐侯府被查抄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飞鸟,在短短半个时辰内,震动了整个朝野。

      陆明夷和燕七甚至连合眼歇息的机会都没有。霍破军派了一队重甲亲卫,护送他们直奔皇城。

      宫门大开。

      汉白玉铺就的御道直通金銮殿,两侧禁军林立,刀枪如林。陆明夷走在这条无数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御道上,只觉得腿肚子发沉。他低头理了理自己那身洗得发白的七品官服,在这满是紫袍玉带的皇城根下,实在显得寒酸。

      “紧张?”身旁的燕七忽然低声问了一句。

      燕七今日没有拿那把黑伞。他换了霍破军替他们准备的一身月白色锦缎长衫,头发用一根玉簪高高束起。洗去了一身的血污与伪装,他此刻缓步走在御道上,脊背挺直如松,眉眼间透着一股世家子弟独有的清贵与冷傲。

      这哪里还是什么纸扎铺的哑巴掌柜,这分明是当年名满江南的燕家小公子。

      “本官有什么好紧张的?”陆明夷咽了口唾沫,嘴硬道,“大不了就是被皇帝打一顿板子,再砍了脑袋。十八年后,本官又是一条好汉。”

      “放心。”燕七看着前方巍峨的殿宇,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有我在,你死不了。”

      金銮殿内,龙涎香缭绕,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年过半百的皇帝端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殿下两侧,文武百官噤若寒蝉。大理寺卿赵大人跪在殿前,身子抖得像筛糠,而他身旁,正是昨夜立下大功的京畿大营统领霍破军。

      而在大殿的另一侧,被五花大绑、披头散发的长乐侯正跪在地上。他虽已成阶下囚,但眼神依旧如毒蛇般阴狠,死死盯着走进殿来的陆明夷和燕七。

      “臣,云水县知县陆明夷,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陆明夷走到殿中,撩起官袍,规规矩矩地行了三跪九叩大礼。

      皇帝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你就是陆明夷?霍破军说,你查出了江南布政使与长乐侯勾结谋逆的铁证,可有此事?”

      “回禀陛下,千真万确。”陆明夷双手将账册高高举过头顶,“不仅谋逆,长乐侯更在二十年前,于云水县制造水患,活祭三百一十七名流民,私吞修堤银两。此事证据确凿,账册上不仅有长乐侯的私印,还有江南布政使的亲笔画押!”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长乐侯猛地抬起头,声嘶力竭地吼道:“陛下!臣冤枉!这狗官不过是个七品知县,为了邀功,竟敢伪造账册,诬陷朝廷重臣!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站在长乐侯一党的几个官员也立刻出列附和:“陛下,此等外官,胆大包天,若任其攀咬皇亲,必将朝局动荡啊!”

      皇帝的眼神变得晦暗不明。他看了看账册,又看了看长乐侯,似乎在权衡。

      “陛下。”就在这时,一直静立在陆明夷身后的燕七,忽然上前一步。

      他这一动,大殿里的禁军立刻拔出了半截佩刀,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放肆!你是何人,竟敢在御前无礼!”长乐侯的心腹太监总管尖声喝道。

      燕七没有理会他,只是直视着龙椅上的皇帝,声音清朗而冷厉:“草民燕七,燕太傅之孙。当年家祖父曾蒙陛下恩准,有面圣陈情之权。草民今日,一是替燕家满门平反,二是要告长乐侯,通敌叛国!”

      “燕家……”皇帝听到这两个字,眼神微微一震,似乎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你抬起头来。”

      燕七缓缓抬起头。那张与当年燕太傅有七分相似的面容,让皇帝手中的茶盏微微倾斜。

      “你说长乐侯通敌叛国,除了那本账册,还有何证据?”皇帝沉声问。

      燕七不慌不忙,从袖中摸出一块极其小巧的青铜令牌,双手呈上:“这是长乐侯与外敌通信的暗号令牌。当年长乐侯为了灭口,屠尽燕家满门。草民装聋作哑二十年,就是为了等今天。除了这块令牌,草民还掌握了长乐侯在城外私藏的三处军械库位置。”

      长乐侯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死死盯着燕七,怎么也想不通,当年那个漏网的燕家小畜生,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金銮殿上。

      “霍破军!”皇帝猛地一拍龙椅,“立刻按他说的地点去查!”

      “微臣领旨!”霍破军领命,大步流星地走出大殿。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是大殿里最难熬的时刻。长乐侯还在垂死挣扎,他极力辩解,甚至试图将矛头引向太子夺嫡之争。

      但陆明夷怎么可能给他翻身的机会?他跪在地上,条理清晰,将江南的漕运贪腐、私造军械、活祭流民等一桩桩、一件件,剥丝抽茧地在大殿上说了出来。他口才极佳,说到悲愤处,甚至还红了眼眶,把那些被欺压的百姓惨状描述得入木三分。

      燕七则在一旁,适时地补充关键细节。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半个时辰后,霍破军带着满身尘土快步跑回大殿,单膝跪地,声音洪亮:“陛下!微臣在城西废弃的皇家别苑地下,搜出了私造的大批弩机、甲胄,以及长乐侯与敌国通商往来的密信!”

      铁证如山。

      皇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盯着长乐侯,眼神里只剩下彻骨的寒意:“长乐侯,你还有何话可说?”

      长乐侯瘫软在地上,自知大势已去,忽然发出一阵绝望的狂笑:“哈哈哈哈……成王败寇,成王败寇!只恨我当年没把这小畜生一起斩草除根!”

      “来人!剥去他的爵位,打入天牢,三司会审,择日问斩!其党羽一并严查,绝不姑息!”皇帝厉声下旨。

      禁军立刻冲上来,像拖死狗一样将长乐侯拖了下去。

      处理完长乐侯,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陆明夷和燕七身上。他看了看浑身发抖的赵大人,又看了看挺直脊背的燕七,最终叹了口气。

      “云水知县陆明夷,破案有功,不畏强权,擢升为大理寺少卿,暂代审理江南贪腐旧案。”皇帝缓缓开口,“燕家当年蒙冤,朕深感痛心。今日特下恩旨,为燕家平反昭雪。燕七,你既有大才,又隐忍多年,朕封你为大理寺右寺丞,辅佐陆明夷,一同清查此案。”

      “臣等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陆明夷激动得差点咬到舌头,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燕七也恭敬地叩首谢恩。

      走出金銮殿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

      阳光明晃晃地照在汉白玉台阶上,有些刺眼。陆明夷站在台阶最高处,深深吸了一口没有龙涎香味的冷空气,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我的天爷啊,本官刚才在大殿上,差点没吓死。”陆明夷一走下台阶,立刻原形毕露,腿一软,差点直接坐在台阶上,被眼疾手快的燕七一把扶住。

      “你刚才在大殿上,可一点都不像快吓死的样子。”燕七扶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笑意。

      “那叫强撑!你懂什么?”陆明夷瞪了他一眼,“你知不知道我手心里全都是汗?要是皇上刚才不信,咱们俩现在就是天牢里的难兄难弟了!”

      “现在不是挺好?”燕七看着他。

      “好什么好!大理寺少卿!”陆明夷苦着脸,“那可是个得罪人的活儿!陛下这是让我去当刀子呢,把朝堂上那些长乐侯的余党,一个一个全都清理干净。本官这双手,怕是要沾满血了。”

      “你怕见血吗?”燕七问。

      “本官怕!”陆明夷理直气壮地道,“本官一个文人,手无缚鸡之力,哪里会审那些穷凶极恶的贪官?”

      “不是还有我吗?”燕七停下脚步,看着他,“大理寺右寺丞,专门替你干那些脏活、累活,还有见血的活。”

      陆明夷愣了一下,抬头看着燕七。阳光落在燕七的肩膀上,他穿月白色长衫的模样,真好看。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表忠心了。”陆明夷别过脸,掩饰住微微发红的耳根,“你赶紧回客栈洗个澡,换身衣服。虽然咱们升了官,但连个京城的宅子都没有。今晚,本官……不,本少卿要请你下馆子!”

      “下馆子?”燕七挑了挑眉,“你有银子吗?”

      “本官现在可是大理寺少卿!四品官!难道还赊不到一顿饭?”陆明夷拍了拍胸口,“走,去京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

      ……

      醉仙楼,京城第一楼。

      陆明夷和燕七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坐在二楼临窗的雅间里。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陆明夷拿着筷子,犹如风卷残云,毫无四品大员的形象。他一边吃,一边还不忘碎嘴:“燕七,你说,咱们这算是熬出头了吧?从云水县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一路杀到京城。现在,总算是能喘口气了。”

      “长乐侯虽然倒了,但他背后的势力还在。”燕七没怎么动筷子,只是喝着茶,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

      “我知道。”陆明夷咽下嘴里的菜,神色也认真了几分,“所以咱们得抓紧时间,把大理寺的案子查清楚,给陛下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忽然放下筷子,看着燕七:“燕七,你觉得……我这个大理寺少卿,能当好吗?”

      燕七转过头,看着陆明夷。他很少看到陆明夷这么不自信的样子。

      “你是一个好官。”燕七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心里有百姓,这就是你最大的底气。只要你守住这颗初心,就没有查不清的案子,也没有扳不倒的权贵。”

      陆明夷愣愣地看着他,忽然笑了。

      “燕七啊燕七,你以前是个哑巴的时候,我可没见你这么会说话。”

      “那是因为你以前没问。”燕七端起茶杯,碰了碰陆明夷面前的酒杯。

      两人相视一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就在这轻松的氛围中,雅间的门忽然被轻轻敲响了。

      门外传来一个极其低沉、甚至带着点阴冷的声音:“陆少卿,燕寺丞,打扰二位雅兴了。我家主子,想请二位过府一叙。”

      陆明夷和燕七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警惕。他们今日才刚刚升官,连大理寺的门槛都没踏进去,到底是什么人,消息这么灵通?

      陆明夷放下酒杯,沉声道:“你家主子是谁?”

      门外的人沉默了片刻,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太子殿下。”

      醉仙楼里的喧闹声仿佛在这一刻被尽数抽离,只剩下窗外几声清冷的鸟鸣。

      陆明夷的瞳孔骤然收缩,背脊瞬间挺得笔直。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燕七。燕七也正看着他,那双深沉如潭水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

      太子。
      长乐侯刚刚倒台,太子就迫不及待地派人找上门来。这位在朝堂上蛰伏多年、一直与长乐侯分庭抗礼的储君,到底想干什么?

      “看来,这顿饭是吃不安生了。”陆明夷低声苦笑了一下,将手里那杯还没喝完的桃花酿放回桌上。

      “怕吗?”燕七问。

      “怕。”陆明夷理了理衣袖,站起身,嘴角却勾起一抹极其张扬的笑,“但本官现在是四品大员,太子召见,不去就是抗旨。走吧,去会会这位未来的主子。”

      两人推开雅间的门,门外站着两个穿着寻常布衣的带刀侍卫,神情肃杀,却在看到燕七的那一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带路吧。”陆明夷摇了摇手里的破折扇,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从容不迫的朝廷命官。

      马车早已在楼下等候。两人上了车,车轮滚滚,穿过京城的繁华长街,最终停在了一座气势恢宏、却又透着几分冷清的东宫门前。

      太子并未在正殿召见他们,而是将地点选在了一间极其隐秘的书房。

      推开门,一阵淡淡的龙涎香扑面而来。一个穿着玄色蟒袍、面容俊朗却略显苍白的年轻男子,正背对着他们,站在一幅大明朝的疆域图前。

      “臣,大理寺少卿陆明夷,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陆明夷拉着燕七,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太子缓缓转过身,目光在陆明夷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落在了燕七身上。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赞赏,有唏嘘,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都起来吧。”太子的声音很温和,“今日没有外人,陆卿、燕卿,不必多礼。”

      “谢殿下。”两人站起身。

      “孤今日请你们来,是想和你们做一笔交易。”太子缓缓走回书案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长乐侯的案子,牵涉甚广。孤知道你们手握铁证,但你们也心知肚明,这账册上,有多少人是在暗中替孤办事的。”

      陆明夷心头一凛。这太子,好深的城府!一开口,就直接把底牌亮了出来。

      “殿下说笑了。”陆明夷不急不缓地开口,“下官只认证据,不认人。无论是谁,只要犯了国法,下官就只能依律查办。”

      “好一个依律查办。”太子轻笑了一声,但笑意未达眼底,“陆卿,你是个聪明人。这朝堂之上,非黑即白的事情太少了。长乐侯倒了,他名下的那些产业、漕运、盐铁,总得有人接手。孤可以保你们在朝堂上平步青云,甚至保你们江南的家族百年荣华。但前提是,这查案的刀,得把某些不该牵连的人,摘出去。”

      陆明夷的眉头死死地皱在了一起。他最厌恶的,就是这种官场上的权钱交易。

      就在他斟酌着该怎么委婉而又坚决地拒绝时,一直沉默的燕七忽然上前一步,将陆明夷挡在了身后。

      “殿下。”燕七的目光直视着太子,声音平淡,却透着冰锋般的寒意,“燕家当年满门被屠的时候,殿下在何处?”

      太子脸色骤变,手指猛地攥紧了桌角:“放肆!”

      “臣放肆,但也比殿下算计盟友来得光明磊落。”燕七毫不退缩,“长乐侯既然能卖官鬻爵、私造军械,殿下觉得,他留下的那些底子,当真干净得能直接接手吗?有些东西,一旦碰了,可是要烂在手里的。”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太子身边的近侍甚至悄悄摸向了腰间的拂尘柄。

      陆明夷被燕七这番不要命的硬刚吓得冷汗直冒。但他知道,这时候绝不能退缩。他深吸了一口气,从燕七身后走出来,拱了拱手:“殿下恕罪,燕寺丞性子直。但他说得对。长乐侯留下的烂摊子,绝不是殿下接手的好时机。如今满朝文武,乃至天下百姓,可都盯着这案子呢。”

      陆明夷顿了顿,从怀里摸出那份账册的副本,轻轻放在桌上:“殿下,大理寺办案,讲的是铁证。这账册上的人,只要他们没有通敌叛国,下官自会网开一面。但若有人敢借着长乐侯的势作恶,那下官这刀,便不会认什么主仆。殿下若是有心那个位子,便该知道,雷霆手段,方能显菩萨心肠。”

      太子死死盯着陆明夷,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释然,也有几分被冒犯后的冷意。

      “好一个雷霆手段。”太子挥了挥手,“罢了。孤今日算是见识了你们的骨气。滚吧。查出结果,直接报去大理寺,孤不会再多嘴一句。”

      “臣等告退。”

      两人转身走出了东宫。

      坐上马车的那一刻,陆明夷整个人就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瘫在了车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燕七,你这个疯子!那是太子!”陆明夷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道。

      “太子又如何?”燕七靠在车壁上,语气平淡,“当年燕家出事,他不是不知道,不过是袖手旁观罢了。我凭什么给他面子?”

      陆明夷哑口无言。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算了。反正今天算是把未来的皇帝也得罪了,咱们这大明朝的官,算是当到头了。”

      “当到头了便当到头了。”燕七忽然侧过头,看着陆明夷,“若是干得不开心,咱们大不了辞官回云水县。我继续开我的纸扎铺,你继续当你的教书先生。照样能活得好好的。”

      陆明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

      “行啊你,还挺看得开。”他伸了个懒腰,“不过,本官现在可不想回去。这京城,咱们还没逛够呢。走吧,回客栈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去大理寺上任!”

      ……

      大理寺,正堂。

      三班衙役分列两侧,手持杀威棒,气氛威严而肃穆。

      陆明夷穿着一身崭新的四品大员官服,站在公案后。而燕七则是一身清冷的寺丞官服,站在他身侧。

      “带人犯!”陆明夷一拍惊堂木。

      两个衙役押着一个肥头大耳的官员走了进来。这人是长乐侯的妻弟,负责京城外围的漕运盘剥,作恶多端。

      “下官知罪!下官知罪!求大人开恩啊!”那官员一进来,就哭天抢地。

      陆明夷翻看着手里的卷宗,眉头越皱越紧。

      这卷宗上的证据虽然有了,但其中缺失了最重要的一环。那批被克扣的漕粮,到底流向了哪里?如果是太子在暗中接手了,这案子……便查不下去了。

      “你怎么看?”陆明夷低声问燕七。

      燕七凑近他的耳边,声音很轻:“既然查不到,便不查了。去查他后宅。这人贪财好色,家里一定藏着私账。查到私账,便能顺藤摸瓜。”

      陆明夷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惊堂木:“来人,带人去这贪官的后宅,掘地三尺,也给本官找出来!”

      一场新的风暴,又在这大理寺的衙门里,悄然酝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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