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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割舍 常玥从小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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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玥从小就坚定地认为,谭沨是她生命中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谭沨又认为什么是不可割舍的呢?
15岁被奶奶接回匀县,自此再没有离开过。
22岁大学毕业,喝了一场毕业酒,回来躺在床上,胳膊捂着眼睛,和奶奶说:“我其实很后悔,不自量力地救人,害死了他们……”
常玥端着一盘西瓜,停在门口。
“孩子,行善积德,福泽自来。”
“福泽……”谭沨很久没说话。
“真有福泽的话希望能给你,奶奶,你要活到120岁。别剩下我一个人。”
老奶奶看到门口的常玥,笑着道:“小月那孩子很依赖你啊。”
他侧身向里,闷闷的声音:“长大就不会了。”
那时候的常玥不懂何意,只是莫名觉得谭沨说的那个长大她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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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送老奶奶上了山。
刚刚的阵雨落在洋灰地上稍瞬即逝。街角新开了奶茶店,四点半,被第一批冲出校园的小学生占领。六点多一点,中心公园传来打鞭子声。
临近七点时,幸福巷尽头,天边呈暖金色。尽管知道生命脆弱,尽管知道万事万物终归变成虚无。生活最在乎的还是它应有的秩序与规律。
仪式很繁杂,要哭很多次,所有程序结束后,大家像没有哭过一样大声谈笑,还有因几句话拍桌打闹的,有人劝架,有人打包桌上的肘子大虾。
常玥找不到谭沨了。
刚出了院子,被妈妈捉住,“你怎么还没填志愿,明天最后期限了。”
“谭沨呢?”
“你这孩子还真是情感淡薄,啥时候了还关心个活人。”
不怕逝人有想法,只怕活人无牵挂。常玥这样想的,但懒得说。
“他没事,现在最重要的是你马上把志愿交了,我和你爸只有两个要求,选齐城的大学和我们给你选的专业,你估的分绰绰有余,等毕业了我们也好安排。”
“我不喜欢齐城,也不喜欢电气工程。”
“不喜欢也不行,以后你就知道我们的良苦用心了。”
“婶子,我来劝她。”谭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行,这丫头听你的,你好好说说她,明天晚上10点前必须交上。”
妈妈转脸帮她理了理额前碎发,“你要不写就我来,还有,你现在大了,不要总喊谭沨谭沨的,没礼貌,要叫小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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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寂静下来。
“想回家还是去哪儿?”
常玥背对他站着,不动身也不吭声。
过了会儿,见她抬起手抹了抹脸,小孩一般任性的语调:“你去哪我去哪。”
随便选了条街道,遇弯拐弯,没弯一直走。最后走到了河边。
江河之上月影绰绰。
蓝色夜,很诱人,等把她送回了,他要来畅畅快快游一场。
这是他经历的第36个夏天,整个人早已黏糊不堪。每天把自己从泥泞里拔出来,去做必须做的事。
三年前,医生说奶奶最多还有两年。
那一刻,他松了一口气,他终于快要解脱了。
曾将热烈明亮当作人生常态,直至15岁,救落水的人,临近岸边,被恐慌的落水者踹到腹部。
瞬间抽光气力,沉入水中,再醒来,听到爸爸为了救他而不在的消息。
一周后,妈妈在家中喝药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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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心中的夏天,从那时彻底结束了。
变化,失控,痛苦,内耗,停滞。身形崩散。
不知道如何带着死去的大部分继续前行,只能证明自己还有用。努力学习,考第一,如果考不到就惩戒自己。
考上省内最好的大学,19岁,大一下学期辍了学。失去目标,生活又陷入黑洞,日渐稀薄的空气。
一个月没出门,听到楼下的热闹声,一群大人围成一个圈,一个幼儿站在圆周的一边,无论大人如何尝试松手,她都张着小手哇哇得不敢走出一步。
“两岁了还没学会走路,月月妈急得不行。”奶奶回来了,圆圈有了出口。
奶奶的床头贴着两张年画娃娃,奶奶口中的月月和他们很像。
他想去买包烟。
回程时,路过热闹中心,被人喊住:“小沨你别动!”
那人尽量压低了声音,“月月朝你来了。”
再一抬头,小月迈着颤颤巍巍六亲不认的步伐,随时会摔倒的姿势,坚定地朝着距离她最远的方向。
谭沨不知该作何反应,呆站在原地,等她呜呜呀呀地靠近了,蹲下,她没有犹豫,扑进怀里,张着的小嘴满是口水,手舞足蹈地喊着:“小,风,小风……”
谭沨对两三岁小孩没有概念,任她挤在怀里才发现,就这么大点。
“小风抱。”
他看了一眼人群,手足无措,旁边的婶子将小月一把举起塞过来,谭沨小心环住小家伙,她手指着天空,他顺着看去,头顶的乌云被撕开了个缝隙,亮出一道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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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你。”
常玥的视线落在谭沨的肩膀,黑色衬衫,两肩之间,是他的全部。
他深呼一口气,伸伸懒腰。
“你早就帮过我了。”手落在她头顶上,“这三年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比我想象中矮了点。”
她刚到他肩膀,“网上说这是最佳身高差。”
他哼出一声笑,“看点正经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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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沨接着想说报志愿的事,被她预判到了。
“你别劝我,上次你劝完,三年没理我。”
他知道她说的是劝她去了齐城,又不给她回信的事。
“我去看过你。”
“啊?什么时候?”她突然面朝他,眼神闪烁。
水中月泛起涟漪。
“你去那边的第一个冬至。”
“那……怎么没有找我?”声音轻下来,仿佛做错了事没有底气。
那年送她去车站,圆月当空,当是一段缘的句点。
说了再见后的转身,又转身,她突然跑回来……
等她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谭沨才反应过来那瞬间落在嘴角的温润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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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已看到我的命运,你不应身在其中。
只是看你信中诉说各种不适,天气,饭菜,语言,你说都不喜欢。
字字句句带着哭声。我忍到冬天,临近寒假时。想着如果你还是不适应……
那天齐城刚下了第二场雪,你们被安排在校门口扫雪,十六七岁的声音在寒冬,具有更热烈的穿透力。
有男生朝你丢了个雪球,两三个女生很快挡在你身边替你还击回去。
你的手,鼻尖都冻得通红,将年华初盛的笑容晕染的那么具体那么饱满。很快打成一团,你被人追着,也被人护着。
看你适应了也就安了心,自有春风扫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