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试探 “谭沨要结 ...
-
“谭沨要结婚了,我想着顺便回趟老家。”爸爸的声音。
妈妈:“他才结婚吗?我记得30多了吧。”
“可不,36了,小子眼光高,谁介绍的都看不上。”
一阵摆碗筷的声响。
“月月这还不知道啥情况……”妈妈欲言又止,“要不你给他发个红包祝福吧,先别回了。”
“月月醒了,刚好,去洗把脸吃饭。”常玥站在门口没动,脑海里闪过35封有去无回的信,抽屉里还有一封尚未寄出。
“我想回老家。”
爸妈疑问的眼神交汇。
常玥坐到餐桌前,往嘴里刨了几口米饭,“你们把红包给我,我带回去。”
……
“也对,你从小就喜欢跟着谭沨,也三年没见了吧,跟我回去沾沾喜气。”爸爸拉了下妈妈的衣边,“对吧,复读的事咱们回来再说。”
常玥听到妈妈一声叹息,“回去可以,但该估分估分该报志愿报志愿,复读的事后面再说。”
“好,我自己回,你们别跟着。”
-
在火车上,常玥想起三年前,谭沨送她到车站那天,月亮高悬如白玉盘,没有缺角,真美,风也温柔,是事事圆满的好征兆,冲散了几分离别愁绪。
如今才察觉,月圆就像他们之间的一个句号,生硬地终止一切。
明明分别前他还笑着给她祝福:“小月,愿你今后常遇好天气,征途上铺满星星。”
再之后,35封寄出去的信他一封没回。
-
凌晨两点,列车到达匀县。
一路走到出口,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出站口围满了拉客司机,高矮胖瘦,男女老少,笑眼盈盈。
“丫头去哪?坐车不?马上就能走”
“妮儿去哪儿?坐婶车啊”
……
“常玥!常玥!”
人堆里挤出一位十五六岁的男孩,陌生的脸喊着她名字。
“师父让我来接你。”
常玥怀疑地审视他,哪个师傅?
他已经抢过她的手提包,人群中开出一条道来让她跟上。
追出去几十米,见他指了指左前方:“师父在那等咱们呢!”
看到那个身影,提起的心才落下。
“你怎么认识我?”常玥问男孩。
男孩笑起来:“师父跟我说找人群中最白最好看的姑娘,还真对了。”
-
车停在一盏路灯下,飘起的小雨在光辉里散成满天星。
谭沨挂掉电话,从星辰里迎过来。
头发长了,人瘦了。卸下她背后的书包,“哎呦这包够重的,带什么好东西了?”
身上的气味没变,行为自然,一瞬间常玥都要怀疑,那些信是不是寄错了地方。
只是,就算寄错了,也无法抹掉三年来他从未与她联系的事实。
常玥没回话,自顾坐到车后座。
年轻男孩从副驾驶探个脑袋:“我叫仝新,人工那个仝,是沨哥的徒弟。”
常玥礼貌微笑:“你好。”与仝新说着话,眼睛却分出去百分之八十的心落在驾驶位上。
“你叔和婶已经收拾好房间了,回去了赶快睡觉,明天带你们吃好吃的。”
谭沨说着看向后视镜,正对上她探查的目光,笑着道:“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常玥很希望他能躲开她丝毫不掩饰的目光,那样起码能说明他心里有波澜。
他从来都不。
“老房子卖出去了吗?”常玥问。
“还没。”
“我要去那住。”
“不太行。”
红灯。
前面再过一个十字路口,直行是叔家,右拐是老房子。
“那让我下车。”
谭沨用手拍着后脑勺,想必也皱着眉,无奈的时候他就这样,念叨了句:“我的小祖宗啊……”
右转指示灯咔哒咔哒,她的心也悄悄打着节奏。
-
夜色里的幸福巷只有月亮开着,淡淡的蛾眉月。
小巷住满了人家,此刻显得空荡荡。
她人生刚过去的三年不曾一天懈怠,也落得这样的结果。
找不出任何一个理由,头疼、胃疼、随便一个器官难受都行,都没有,一切好好的搞砸了。
7号楼,502房。算是她在这里的第二个家。
从能走路的年纪开始,她常穿梭在这条巷子。
直到16岁的那个暑假,爸妈调去齐城。这里便成了故乡。
那一年,常玥哭闹着死活不愿去。
谭沨弯着腰给她抹眼泪,说:“哥嫂子要不你们先去,我们带小月一年,到时候直接去那边上高中呗,比当插班生好。”
那一年,她就住在502。和谭沨,老奶奶朝夕相处。
常玥没有爷爷奶奶,当谭沨的奶奶是亲奶奶。按照辈分,她要喊老奶奶。
他们说,族谱往上数十代,常家与谭家是一家。按照辈分,她还应喊谭沨叔。
-
门开了,谭沨走进去把灯打开,“看吧,这里现在住不了人,到处是灰。”
她看起来很疲惫,说了句“能住”径直走向小卧室,就像三年前放学回家一般,直接躺倒在床。
感觉到他要说什么,摆摆手道:“好困好累,很久没睡好觉了,我回来就是为了睡觉的,在这里才能睡得好。”
没办法,谭沨拉她起来,用自己外套扫了扫她身后的灰,“先别躺,等我会儿。”
-
十几分钟后,谭沨拿来一个床垫和全新洗过的四件套。
快速将小卧室的床铺收拾好,“快睡吧,明天我找人来打扫。”
“你不住这吗?”常玥问出口才意识到傻问题,他当然不住这,他有新房子,为结婚准备的新家。
“害怕?”
想起一件事,她去客厅翻书包。
“要不我让潘灵过来陪你?”
“潘灵是谁?”
“我女友,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不要。”她将红包塞到他手里,“他们给你的。”
-
有人敲门。
仝新的爸爸刚下班,过来接走了仝新。
“正好我也走。”谭沨扬扬红包,“谢谢小月。”
“别谢我,不是我的祝福。”
“好不谢不谢,快睡觉去。”
客厅的灯明暗闪烁了几下。他默默在心里记下,明天顺便把灯也换了吧。
右手刚碰到门把手,向后自然摆动的左手突然被拉住。
说是突然也并不意外。一路上,那双充满疑问的眼睛看得他后背凉飕飕。
静默,万语千言。
一段时间,五分钟或者十分钟,谁也没有先开口。
“谭沨。”
“为什么不给我回信?”
……
谭沨试着写过,只是写了个开头就发现……
“每天过得差不多,没什么好写的。”
“别纠结这些小事了,好困,快睡,明天见。”
-
小事?
常玥的心变成了客厅的灯,闪闪烁烁,明不了暗不了。
一月一封,三年未断。
他只当一件可有可无的小事。
躺在床上,身下如一片乱麻。
看到手机上一条未读:“常玥是否安然到了老家?”
她无暇顾及班长怎么会知道她回老家,怎么突然会给她发这么一条消息,他们之间几乎没有校园之外的联系。简单回了个“嗯。”
很快又来了一条:“考得如何?确定目标院校了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常玥没有再回。
旁边凳子上,谭沨给她弹灰的外套还在。捞过来盖在脸上,翻个身,又埋入其中。
深吸慢呼,似有似无的香味,很难捕捉,又令人心安,迷糊着恍惚着,在梦里被人追着跑了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