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夫君咽气了吗？》甜扇儿

3、提亲 苏

　　苏筝扫了眼谢策，谢策会意她与春鸢有话要说，微微颔首，往旁走去几步，给她们留出空间。
　　春鸢始终不安：“小姐，老爷定然不会同意你们这门亲事，眼下大小姐的婚事也搞砸了，我们该如何是好？”
　　苏筝紧握春鸢的手，安抚道：“别怕，一切有我。”
　　“可是…”春鸢看向不远处身姿挺拔却病态孱弱的谢策，忧心忡忡道，“小姐，您对他一无所知，贸然嫁过去太危险了，万一他…”
　　苏筝打断她的话：“死马当作活当医了，总比嫁给顾小侯爷要强吧。”
　　她眼底一亮，拉着春鸢离谢策远了些，悄声道：“而且你听我说，谢策他身体不好，活不了多久的，他承诺过我，等他死了，会把家产留给我。我思来想去，不算亏，即便我留在季家，终究也是嫁人的命，指不定过两日大娘一气之下将我嫁给老男人做填房，还不如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春鸢闻言，觉得有几分道理，急忙攥住她的衣角。
　　“那小姐您能带我一道走吗？奴婢想跟着您。”
　　苏筝自然知道此次若是他们回去，大娘定不会放过她，更不会放过春鸢。
　　春鸢只是个丫鬟，她或许勉强能靠着季家小姐的身份保住一条命，可春鸢不同，她只是个丫鬟，在大娘眼中也不过是命如草芥罢了。
　　“放心，我不会丢下你的，我在哪，便带你去哪。”
　　春鸢落下感动的泪，伸手抱住季筝。
　　“小姐，你真好。”
　　待两人交谈完，季筝发现谢策探头探脑地看着她们，见他望过去时，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季筝笑了笑，并未理会，径直走过去。
　　苏筝提议道：“你今日便能上门提亲吗？”
　　谢策意外道：“如此之快？”
　　苏筝颔首：“今日能成婚最好。”
　　谢策下意识退后一步，苏筝看着他这般退缩模样，眉头微皱。
　　她欲责备一番，谢策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三书六礼总得走一番，做我谢策的夫人，婚事岂能草草了事？”
　　苏筝摇头道：“我不介意这些虚礼，只要能尽快成婚，同你成婚便好。”
　　谢策下意识问道：“你就这般迫不及待盼着我死？”
　　苏筝一噎，虽说确实贪图谢策的钱财，可不至于这般急切盼他死。
　　“你误会了。”苏筝缓缓抬头对上他的目光，认真道，“我想早日进府，只是担心生变，我大娘的手段远比你想象的可怕。”
　　她伸手握住了谢策的手臂。
　　谢策身子微僵，望着她的手，随即又抬头看她。
　　“就当我求你，若是今日不提亲，我恐怕再也无机会嫁给你了。”
　　说不定大娘会连夜将她送给旁人做填房。
　　谢策沉默片刻，终究点头：“我试试，但不知我爹今日是否在府中，若是不在，恐怕有些难办。”
　　“无妨，我可以先同你回府。”
　　谢策虽考虑苏筝的名声，可看着她如此急切的模样，终是应下。
　　“那你们先同我回府吧。”
　　谢策轻咳两声，随即向远处的青闲招手。
　　青闲当即快步跑来，“少爷。”
　　“马上呢，立刻牵来回府。”
　　青闲应下：“奴才这就去办。”
　　*
　　苏筝跟着谢策一同坐马车回到了谢府，碍于谢策身子不适，苏筝先行下了马车，随即在车旁向他递出手。
　　谢策弯腰下车时，身子微僵，看向她略带粗糙的掌心，一时发怔。
　　苏筝见状笑了笑：“今后便由我来照顾你，今日算是试手。”
　　谢策随即失笑，眼底却渐渐染上意味深长的笑意，修长的手抬起搭在她的掌心，借力下车。
　　谢策下车时，身子一晃，险些摔倒，苏筝眼疾手扶住他，他却顺势倚在她肩头，身形大半虚靠着她。
　　苏筝心头微慌，刚要将他推开，腰间一暖，被他温热的手掌轻轻揽住。
　　谢策的唇瓣附在她耳畔，慵懒低笑道：“不是说要 照顾我吗？”
　　苏筝从未与男子如此亲近，浑身一绷，他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她脸颊微微泛红。
　　她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日常照料你的起居，不是让你这般抱着我。”
　　说到最后一句话之际，她的声音低了几分。
　　“可是，你要嫁我为妻，便是我的枕边人，我自然是要日日抱着你入眠的。”
　　苏筝脸颊霎时红到了耳根子，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的确，与他达成约定时，她只为脱身逃离、求得一条生路，从未想过，还有男女房事一事。
　　苏筝局促良久，支支吾吾道：“话虽如此，可是……你身子孱弱…应该不行吧。”
　　这话一出口，苏筝便后悔了，她怎能越说越离谱，羞死人了。
　　谢策搭在她腰上的手微滞，身子稍稍退开半寸，气息微吸了几分。
　　“待我们洞房花烛之时，行与不行，你亲自验验，不就知晓了？”
　　苏筝浑身一烫，连忙将他推开，摆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谢策眉峰微挑，戏谑问道：“是什么？”
　　苏筝脸更红了，她与谢策相识不过几个时辰，他们尚未成婚却站在谢府门前，谈论着男女房事，实在让人难为情。
　　一想到日后成亲，要与眼前这个刚认识的陌生男子行夫妻之事，她便开始打退堂鼓。
　　苏筝小声道：“那个…洞房花烛什么的，能不能免了啊。”
　　“免了？”谢策渐渐敛了笑意，端庄地如君子般，“圣人有言，婚礼者，礼之本也，夫妇之伦，不可虚设，我懂你的羞怯，自是不会强逼你，我可以等。”
　　他顿了顿，又道，“只不过，我时日无多，若连夫妇间该有的情分，尚且不能圆满，终究是我心中一桩憾事。”
　　谢策说得一板一眼，仿佛不能与妻圆房乃是天大的遗憾，他将死不瞑目似的。苏筝左右为难。
　　若是否定，便显得她太过凉薄，不顾他这个将死之人的感受。
　　若是答应，她心中惶恐，无法欣然接受与他同房。
　　谢策伸手握住她的手，眼神真挚道：“你可要想清楚了，今日踏进我谢家的门，今后便是我谢策的夫，是真正的夫妻，即便我不能陪你到老，也必定给你一份体面的生活，让你安稳余生，衣食无忧。”
　　谢策此番种种话语，皆在否定她的请求。
　　苏筝望着满脸病态的谢策，心一横，谢策好歹也是个病秧子，若真要欺负他，自己这个健全之人不至于连他都对付不了。
　　苏筝妥协道：“那好吧，那你不许反悔，不许逼我。”
　　苏筝早已盘算好，待成婚前，她便要去寻个匕首防身，免得真被他欺负，无处可逃。
　　谢策笑而不语，攥着她的手往家中走去。
　　苏筝亦步亦趋跟着他的脚步，望着他的侧脸，与紧攥的大手，异样的安全感悄然涌上心头。
　　好似头一回，有人如此坚定地牵着她的手，护着她往前走。
　　谢家大门肃立着两名家丁，见到谢策连忙行礼：“少爷。”
　　谢策颔首示意，随后牵着苏筝大步走进谢家大门。
　　苏筝好奇四处张望，谢家府邸可比他们苏家气派多了，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美不胜收。
　　她跟着谢策一路穿行曲折的回廊，但凡路过的丫鬟家丁遇见，皆会停下脚步行礼。
　　苏筝手心渐渐冒着冷汗，对陌生的环境感到不安。
　　谢策察觉到她的紧张，停下脚步，随后转头对她说道：“今后这里便是你的家，不必拘谨。”
　　苏筝点头，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谢策一路前行来到了一处院落，他径直在一处书房门口停下，指节微曲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道老沉的声音。
　　“进来。”
　　谢策牵着她的手推门而入。
　　“爹。”
　　谢策牵着苏筝立在案桌前，案桌后的谢长青抬起头来，微微一怔，放下手中的毛笔，将笔搁在笔架上。
　　“策儿，你怎么来了？这位是？”
　　“爹，这是我即将过门的妻子苏筝，今日带她来见您，是为了让爹同意我们的婚事，尽快上门提亲与她完婚。”
　　谢长青猛地从椅子上站起，不敢置信地看着谢策。
　　“成婚？你何时有了心仪的女子了？”
　　谢长青了解这个儿子，平日里除了在家待着养病，便是去戏楼听戏，给他安排了不少门当户对的女子。
　　不是对方嫌他命短，便是他嫌对方无趣。
　　今日他却突然带了个女子说要成婚。
　　令谢长青震惊的同时又错愕不已。
　　他立刻绕到他们两人前面，站在苏筝面前反复打量她。
　　他立刻看向谢策。
　　“这是怎么一回事，从前怎么未曾听说你有心仪的女子？她是何人？”
　　苏筝连忙开口道：“伯父，我叫苏筝，初来回府，有些冒昧，还请伯父莫怪。”
　　谢长青这才将目光落在她身上，细细打量了几眼。
　　苏筝眉眼清秀，皮肤白皙如雪，看模样不像是世家精心教养出来的闺秀模样。
　　“策儿，此事非同小可。婚姻大事，岂能这般仓促？”
　　“爹，我心意已决，苏筝品性温良，往后可照料我的起居，这世间再也无这般体贴的女子愿意嫁给我这般残废之人了。”谢策言语之间透露着丝凄苦落寞。
　　谢长青闻言，心中一痛。谢家上下皆知，谢策活不过二十五，京城之中，既无姑娘愿意嫁他，也从未有人看好他。他每天活在等待死亡的恐惧中。
　　对他这个父亲而言，心中虽有愧疚，但更多的是无奈。
　　他神色凝重地问苏筝：“苏姑娘，你可知我儿身子孱弱，吉凶难料，嫁入谢家，日后所要承担的，可不是寻常妻室能承受的。”
　　“伯父，谢策的身子我知晓，我愿意照顾他送终。”
　　谢长青一噎，没想到这姑娘如此直白。
　　谢策闻言笑了笑：“爹，我便说了，这世间唯有筝儿不嫌我无用。”
　　苏筝下意识抬头看他，头一次有男子如此亲密唤她，一时间竟有些不适应。
　　谢长青盯着她，担心她对谢策另有所图。
　　“你与策儿相识多久？”
　　苏筝如实作答：“不过半日。”
　　这话一出，谢长青眉头皱得更紧了，下意识拔高声音：“才相识半日？便要与我儿成婚？”
　　他不解道：“半日的交情，能知晓彼此多少根底？苏姑娘，你可要想清楚，嫁入谢家，不是儿戏。”
　　苏筝格外笃定：“伯父，我知结婚乃是终身大事，不可儿戏，但我心意已决，还望您成全。”
　　谢长青宦海沉浮半生，眼光毒辣，京城皆知他儿命薄福浅，若真有人敢嫁，不是图谋他的权势，便是图谋他谢家的钱财。
　　他紧盯苏筝：“你如实说来，你究竟是何出身？为何愿意赌上自己一生，嫁一个将死之人？”
　　苏筝心口微紧，指尖下意识蜷缩。
　　“不满伯父说，我父亲乃是吏部郎中苏文翰。”
　　谢长青脸色一变：“什么？”
　　他猛地看向谢策，“你怎能娶苏文翰的女儿？你可知苏文翰与我们谢家向来不对付，她女儿与顾侯爷有婚约！”
　　说起来，他猛然想起了今日貌似是顾侯爷儿子的大婚之日。
　　谢策连忙解释道：“爹，她是苏文翰的二女儿，与顾侯爷无关。”
　　苏筝也道：“对，伯父，我与顾家毫无关系，希望您不要因为我父亲对我有偏见，至于我为何要嫁给谢策，只因我与谢策同样身世凄苦，从小便没了母亲，我深知从小失去娘亲的艰难，我们二人，皆是可怜人，不过是彼此共情，相互怜惜罢了…”
　　谢长青喃喃道：“没了母亲？莫非你母亲是季兰？”
　　苏筝惊讶道：“莫非您认识我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