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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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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简直是晴天霹雳——始料不及。
尽管严惊寒难以接受,但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和这只小妖互换了身体。
雀小妖顶着严惊寒的身体,初时还新奇不已,但很快就被满身的大小伤口疼的蜷在地上哀嚎。
严惊寒见这小妖用自己的身体做出如此不雅举动,忍不住沉声斥道:“站起来,满地打滚成何体统。”
雀小夭抽噎:“好痛……肩膀痛……后背也好痛……肚子也好痛……”
浑身上下到处都是伤,道长先前是如何做到面不改色,并打败了那些妖族的?
严惊寒抬步走过去,刚一动就被裙摆绊了一下,他抿了抿唇,挣开腕上发带,俯身撩起及地的裙摆,谁知力道大了些,底下两条纤细小腿露出来,被那一片白腻晃了眼,仓促松开手,一双手僵在半空,放哪里也不是。
许是心中慌乱,背后一阵发痒,那对巨大羽翼也跟着添乱,上下舒展挥动,掀起阵阵狂风。
严惊寒从未如此手足无措过,两扇翅膀不听使唤,带着他飞向半空,他不知如何控制方向,险些一头撞上山壁。
冷汗犹如雨下,瞬间打湿前胸后背,雀小夭额头冷汗涔涔,痛的眼泪糊了一脸,看到此情景却是忍不住扑哧一笑,结果不小心扯到伤口,痛的她龇牙咧嘴又笑不出来了。
好不容易才落回地面,严惊寒额头青筋直跳,他深吸一口气,“你还想不想要渡化那只金蟾了?再拖下去,他的魂魄便要散尽了。”
妖族没有转世投胎的说法,死了就是死了,若是得遇好心的修士渡化,或许还能有个来生,若是就这样死了,三魂七魄散了个干净,便魂归天地,什么都没了。
地上金蟾的身体已经几近透明,死后三魂七魄化作灵光散去,此刻那里只剩下些许萤火般的灵光在原地徘徊。
“要,要渡化。”
忍着痛站起来,雀小夭走一步喘三下,把木剑当拐杖,好不容易走到了金蟾旁侧。
严惊寒:“我教你一个咒,你跟着我念。”
雀小夭点头。
严惊寒沉声诵念:“夫物芸芸,复归其根。荡除狂戾,息止嗔纷。抛却执念,与道同存。”
声音仍是雀小夭的,只是听着更低更沉了些。
雀小夭跟着一字一字地念:“夫物芸芸,复归其根。荡除狂戾,息止嗔纷。抛却执念,与道同存。”
一只纤瘦属于女子的手从背后探出来,握住严惊寒这副身躯的右手缓缓抬起,两只手五指覆在一起,食指中指并起。
“再念一遍。”
雀小夭顿了顿,把那句完全听不懂是何意的咒语又重复了一遍,边念边跟着画符。
金光缓缓裹住金蟾徘徊不散躁动的魂魄,上面戾气一点点消散,化作一团微弱灵光,钻进严惊寒手中黄符里。
“收好。”严惊寒将黄符递过来,“放我、放你腰间的乾坤袋里,待你我换回来后,寻个合适时机,我会将它渡化送入轮回。”
雀小夭闻言把黄符收好。
晃了晃脑袋,她凝眸看向身侧。
背脊挺直站姿端方,清冷淡然到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偏圆的杏仁眼乌黑沉静,撩起眼皮,静静站在那里与她对视,似也在探究着什么。
——好奇怪,明明身体还是自己的,可就是哪里完全不一样了。
两人心里同时闪过这个想法。
见自己歪着脑袋露出一脸纯真疑惑的表情,严惊寒不忍直视,率先移开了视线。
阴差阳错,除妖的修士和一只小妖互换了身体,这听起来简直匪夷所思。
虽不知具体缘由,但还是要尽快寻到办法将两人身体换回来,然而眼下紧要的还是要尽快离开这里。
严惊寒迟疑了一下:“这双翅膀,要如何用?”
“就这样用啊。”雀小夭伸展双臂,又痛的放下,比划道:“这样,这样,再这样。”
忍不住扶额,严惊寒竖起手掌,“好了,你不要再动了。”
肩头伤口又流血了,雀小夭急痛得忘了怎么说话只会点头。
看了眼身上蓝青色的裙摆,严惊寒最终还是决定从自己的道袍上撕下几块布条,勉强把伤口缠上。不然他怕任这只小妖再折腾下去,自己怕是活不到换回身体的那一刻。
颀长羽翼自背脊展开,严惊寒试着轻轻动了下,翅膀煽动,带起轻微的气流。这种感觉真的非常奇妙,修士修身修剑,他以剑入道,至多不过御剑飞行,且十分耗费灵力,非必要轻易不行此举。
然而雀妖的翅膀却像是天生为飞翔而生,羽翼修长舒展,层叠的翎羽顺着骨骼的弧度延向末端,线条利落又优雅,轮廓流畅,不见臃肿。
经过数次尝试,严惊寒振动双翼,带着雀小夭缓缓飞向山洞洞顶。
雀小夭紧紧抱住自己的脚——道长还不会使用妖力化出爪足,她问道:“道长,金蟾为什么不能娶那个叫青娥的姑娘?”
严惊寒正凝聚心神控制着翅膀,只简短答道:“人妖殊途。”
“人妖殊途?”雀小夭不明白,“那为什么金蟾当初救她的时候,她又要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严惊寒:“那时李青娥尚不知金蟾是妖。”
雀小夭有些不明白:“是妖,就不能和凡人在一起么?金蟾直到临死前,心里还念着李青娥,倘若不是生而为妖,或许他们原可以得一段好的姻缘。”
严惊寒眸光平静,“真心固然可贵,可寿数不同,世道不同,纵有一腔情意,最后未必得以善终。”
眼睫簌簌扑动,雀小夭似懂非懂地眨圆了眼睛,带着几分懵懂困惑,“好像是哦,万仙山从前也有个鸟妖,她救了一个重伤昏迷的修士,那个修士也说要报救命之恩来着,结果最后把鸟妖害死了。”
严惊寒蹙眉,“那只鸟妖可有作恶?”
雀小夭摇头:“没有,她是一只很善良的妖,山里的小妖都喜欢她,她还给修士生了孩子呢。”
“再后来发生了何事?”
“后来?后来山里起了一场大火,大火烧了七天七夜,烧的天边都是红的,再后来下了好大的雨,电闪雷鸣的,我就是那时被一道雷劈了才学会化形的。”
眉头忍不住皱的更深,严惊寒不以为然,摇了摇头。
虽为世俗所不容,但自古常有人与妖相爱结合之事发生,那修士若是惧怕世俗口诛笔伐,一开始又何必招惹?既无意招惹了,与那鸟妖善缘善了分开便可,何至于做到赶尽杀绝。
师父常说,人有善恶,妖亦是,有教无类,唯问道之心。那修士所为,着实失了修道者的本心。
只是这些话若是说与这只单纯小妖听,她怕是也不能领会。
严惊寒道:“你这小妖,日后莫要作恶,在你我换回身体这段时日,我自会护你周全。”
“哦。”
小雀妖的声音不知为何听着有些低落。
严惊寒正欲再劝诫几句,让这小妖以善心潜心修行,日后或许可以修得正果,还未张口,突然觉得有人在摸自己的大腿,惊的翅膀一歪,差点撞上一块凸起的大石头。
费力稳住身形,见这小妖伸着胳膊还要往腰间摸去,他不由恼怒道:“你这是做什么?”
雀小妖眨了眨圆圆的眼睛,无辜道:“我饿了,之前从妖王那里拿了几块喜饼塞在怀里了,道长你看见了吗?”
喜饼?
严惊寒只觉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他咬牙:“等我们出去了再——”
此时他们已经快飞到了山洞洞顶,清晨的第一缕日光斜照洒下,光芒刺的严惊寒瞳孔一缩,下一刻,似天旋地转如坠九霄,他再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正抱着一双爪足。
这是——
“道长我们换回来了!”
头顶传来欣喜欢快的声音,那小妖极力煽动翅膀向上飞,底下的严惊寒方看到一线日光,两人却陡然从半空往下坠去。
“夭寿了夭寿了,我的翅膀怎么不听使唤了?”
金蟾的妖洞和另一座山头相连,两人一路下坠,过程中砸断不少树干枝叶,落地后恰巧摔在一道斜坡上,两个人又叽里咕噜滚出去老远才停下来。
“啊,我的翅膀好痛。”
雀小夭眼冒金星地坐起来,赶忙摸了摸自己的翅膀检查,见两翼掉了不少羽毛,心疼地抱在怀里,忽然她又纳闷道:“哎?这回屁股怎么不痛?”
“还不快起来!”
底下传来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雀小夭左看右看,终于发现了被自己压在下面当了肉盾的严惊寒。
她连忙跳到另一边,绞着衣袖,“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被人当肉盾的滋味并不好受,严惊寒捂着后腰蹙眉坐起,只觉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要被这只小妖给压碎了。
这小妖吃什么长大的,这么沉?
雀小夭半蹲在严惊寒身侧,一个劲道歉,“对不住对不住,道长我不是有意的。”
“你这小妖——”
一番咬牙切齿,严惊寒忍了又忍,深吸一口气,才把想要把这只不靠谱的小妖揍一顿的念头压下。忍着身上伤口的痛,他撑着木剑站起来。
雀小夭有些懵,“道长,我们怎么突然又换回来了?“
严惊寒也不知为何,猜测或许是因为昨夜是血月之夜,加上他妄动地心火的力量,这才导致和他离的最近的雀小夭短暂地互换了身体。
好在现如今两人已经换了回来。
见道长要走,雀小妖夭亦步亦趋地跟着,走在最前面的严惊寒蓦地停下,雀小夭一头撞在他后背,捂着发酸的鼻子正要嚎,被严惊寒一把将嘴巴捂住。
在河流对岸的树林里,立着一道奇怪的黑影,似人身兽头,脑袋上生着曲折的长角。
谁也不知道它站了多久,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正是从那个方向随风飘过来。
严惊寒低喝:“谁在那里,出来!”
忽然,林间那道黑影动了动,朝着河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