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劣勾引》斑斓叶

11、没有停 那天之

　　那天之后，裴衍没有再联系闻苏。

　　工作照常走。方案确认、流程微调、席位更新，全部由秘书在中间转达。闻苏发来的消息，秘书转给裴衍，裴衍看完，回一个“可以”，秘书再转回闻苏。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话。

　　闻苏也没有再主动。

　　那几天他安安静静，温顺得体。不搭话，不靠近，眼神规矩疏离，待人接物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像是那天下午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两个人就这么僵着。

　　没有对峙，没有拉扯，没有私下交集。

　　裴衍照常上班、开会、应酬，订婚事宜也照常推进。他做得比之前更规整，每一步都挑不出错。看上去，那天的事已经翻过去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没有。

　　他去了宴会厅一趟。

　　秘书报行程的时候，他把这个安排夹在中间，像是一件很普通的事。他没有说是去看进度，也没有说是去看闻苏。他只是在安排自己的行程。

　　到了现场，工人在打理花艺和灯饰，场地已经有了模样。他走了一圈，看进度，问了几句场控，然后离开。

　　全程没有找闻苏。

　　但离开的时候，他往侧门那边看了一眼。

　　没有看到人。

　　他收回视线，上了车。

　　闻苏那天不在宴会厅。

　　他在工作室处理另一单的收尾，忙了一整天。等他看到裴衍来过的消息时，已经晚上了。

　　他看了一眼，没多想。裴衍来看进度很正常，和他没关系。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工作。

　　屏幕朝上，放在桌角。

　　过了很久，他发现自己一直在看那个屏幕。什么都没有。他把屏幕翻了过去。

　　隔了一天，林曼喊上闻苏一起挑伴手礼样品。

　　休息区的长桌上铺开几盒样盒，糕点、香薰、定制贺卡。林曼拿起一盒比对了一下，笑着问闻苏：“你眼光好，帮我看看，哪个更适配宴会厅的氛围。”

　　闻苏应声点头，跟着她往桌边走。

　　走到一半，他看见了裴衍。

　　裴衍站在落地窗前，穿着深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看着窗外。听见动静，他没有立刻回头。

　　林曼率先走过去：“裴衍，你今天刚好在，帮我们参考参考。”

　　闻苏跟在身后半步，垂着眼。

　　裴衍这才转过身，目光平平扫过来。掠过林曼，最后停在闻苏脸上，一秒不到，便利落移开。

　　没有温度，没有停顿。

　　闻苏垂手站在一旁，安静得体。

　　三人并肩站在桌边。

　　林曼挨个拿起样品比对，时不时转头问闻苏。

　　“这款茶香的会不会太淡？”

　　闻苏微微俯身，视线落在玻璃瓶上：“不会，适配秋日的氛围，不张扬，很耐看。”

　　他离桌面很近，低头看样品，脖颈线条干净利落，温顺又安静。全程规矩，没有半分逾矩。

　　裴衍站在最侧方，看似随意看着桌面。

　　林曼抬手，把两款香薰递向裴衍：“裴衍，你闻闻，选一个你喜欢的。”

　　裴衍抬手去接。

　　同一时刻，闻苏伸手帮林曼扶住滑落的样盒边缘。

　　两只手撞在一起。

　　指尖相触，很短。

　　闻苏先收回手。动作自然，仿佛只是无意的碰撞。他甚至没有抬头，稳稳扶好盒边。

　　裴衍的指尖停了半拍。

　　他收回手，垂在身侧，面上没什么变化。

　　“怎么样？”林曼还在问。

　　“都可以。”

　　他根本没闻。

　　林曼又挑了几样，和闻苏确认完，起身去另一边的长桌看实物。

　　桌边只剩下两个人。

　　闻苏低着头，把散落的样盒归位，动作不快不慢。

　　裴衍站在侧方，没有走。他应该跟着林曼过去，但他没有动。

　　闻苏把最后一个盒子放好，直起身。他没有看裴衍，只是往林曼那边看了一眼，像是准备跟过去。

　　“闻苏。”

　　裴衍开口了。

　　闻苏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停住，转过身，看向裴衍。

　　“裴先生。”

　　语气很平。和那天下午完全不一样。

　　裴衍看着他。

　　眼前的闻苏，和那天在他家客厅里的闻苏，像是两个人。那天这个人拉住他的手腕，说“人和名分我都要”，说“敢”。现在这个人站在他面前，垂着眼，神色温顺，像是已经把那些话全收回去了。

　　裴衍不喜欢这样。

　　“最近很忙？”

　　“还好。”

　　“方案那边，秘书说你交得很早。”

　　“该交的都交了。”

　　答得规规矩矩。问一句，答一句，不多说一个字。

　　裴衍看着他，没再问下去。

　　林曼在那边喊了一声，闻苏应了，朝他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过去。

　　裴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发现，闻苏收得比他还干净。

　　三人没再停留太久，核对完最后一批样品，一同离开。

　　车子驶离场地，林曼低声翻看着手机里的宴会清单，偶尔随口和裴衍说两句。

　　裴衍应得很淡，目光落在窗外。

　　脑子里反复回放的，只有方才桌边的一幕。闻苏温顺低头的侧脸，规矩疏离的应答，被触碰后立刻后撤的动作。

　　回到林曼公寓，天色已经暗了。

　　晚饭安静吃完，无话。

　　夜里，林曼从浴室出来，发丝微湿，靠过来，手搭上他的肩。

　　裴衍背脊微僵。

　　他抬手，覆上林曼的肩。

　　灯光很柔。他配合着，做着一个未婚夫该做的事。

　　视线刻意偏开。

　　不敢对视。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窜进另一个人影。那天客厅，闻苏仰头看他的眼神，那句“我都要”。然后是方才宴会厅里，闻苏干干净净、彻底抽身的冷淡模样。

　　他闭了闭眼，把林曼翻了过去。

　　不看她的脸。

　　灯还亮着。他没有去关。

　　他不看林曼，也不看自己。

　　脑子里那张脸，自己浮上来了。闻苏仰着头，看着他。

　　他没有赶它走。

　　这一次，他顺着它走。

　　呼吸很重，很用力。

　　到某个瞬间，他发现自己比刚才更用力了。像是一种报复，又像是一种承认。

　　他只是知道，自己没有停。

　　结束之后，房间安静下来。

　　林曼靠在他身侧，气息慢慢平了。

　　她往他怀里靠了靠，脸埋在他肩窝。

　　“今天……”她声音很轻，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你今天不太一样。”

　　裴衍没说话。

　　“不过，挺好的。”

　　她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她以为一切如常。

　　裴衍平躺着，看着天花板。

　　他知道自己刚才在做什么。他也知道，自己没能停下。

　　他对不起林曼。这个念头很清楚。

　　但他更清楚的是另一件事——

　　他不想再压了。

　　从前的规矩、权衡、利弊，那套他用了很多年的东西，在闻苏出现之后，松了。

　　但这一次，不是他撑不住了。

　　是他不想撑了。

　　良久，裴衍起身下床，走到窗边。

　　掀开一丝窗帘，夜风灌进来，微凉。

　　他站在那儿，开始想一件事。

　　退婚。

　　两家的关系、手里的合作、舆论会怎么说。他一样一样想过去。

　　每一样都不轻。

　　但他算完，发现自己没有停。

　　他接受这个代价。

　　第二天下午，司机把车停在宴会厅外面。

　　裴衍坐在后座，没下车。

　　来之前，秘书已经确认过了，闻苏在里面。

　　他等了一会儿。

　　宴会厅的门开了。

　　闻苏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低着头往路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