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鸾只想当师尊的坐骑》酒叶离

1、第1章 小青鸾只想

　　小青鸾汐月破壳不过数日，一身羽翼还未长齐，就被娘亲一路叼到上清仙宗的云雾崖，不由分说地扔了下去。

　　“汐月，百年之前，上清仙宗的霁月仙尊救过娘亲性命，这份恩情无以为报。如今娘亲与你父亲要逍遥云游，没法亲自报恩，你便替娘亲留在仙尊身侧，做他的坐骑，伴他修行。”

　　汐月还是个幼崽，娘亲的一番话只记了个大概，便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昔日的承诺终于托付出去，汐月娘亲心中再无牵挂，拍拍屁股便远走高飞了。

　　小小一只的汐月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娘亲离开前的叮嘱在嘴里反复复念叨几遍，最后就剩下一句，要做霁月仙尊的坐骑。

　　云雾崖上常年气云缭绕，人迹罕至，是整个仙宗最清冷寂静的地方，这里住着三界闻名的霁月仙尊，慕寂尘。

　　他如今已有两百岁，修为臻至化境，性情淡漠，寡言少语，从不让弟子近身侍奉，身侧唯有一头温顺听话的麒麟坐骑日夜相伴。

　　麒麟苍夜跟随慕寂尘已有百年，虽一直未能化形成功，但通人言，乖巧听话。

　　这一天，他自己在山上玩耍，天上突然掉下来一只毛茸茸的青鸾幼崽。这小青鸾来历不明，他不敢随意处置，便叼到慕寂尘眼前听他安排。

　　“主人，这小青鸾也不知是被谁丢在了山头，嘴里一直叫着要向您报恩。”

　　汐月听懂了他的话，仰着脖子，发出两声清脆的“啾啾”声，以示肯定。

　　——对对，她就是要报恩！

　　慕寂尘抬眼望去，只见这青鸾小小的一团，羽翼稚嫩，分明是刚出生不足一月的幼崽。

　　他的眸间闪过一丝疑惑，一段尘封的记忆渐渐苏醒。

　　年少时他曾周游三界，偶然在魔界遇到一只身受重伤的雌性青鸾，随手救了她一命。本想将其收为坐骑，可他看出这青鸾天性热爱自由，不愿受人束缚，便放她离去。

　　那青鸾离开前向他许下诺言，待她日后诞下子嗣，定会送一只最听话、最漂亮的幼崽来上清仙宗，做他的坐骑，替她报答恩情。

　　如今百年已过，慕寂尘身侧已有坐骑麒麟，已然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根本没想到那青鸾竟真的将自己的孩子打包送来了上清仙宗。

　　慕寂尘轻蹙眉头，看着眼前这只毛都未长齐的青鸾幼崽，一时间陷入沉默。

　　如此幼小的雏鸟，灵智尚未开启，根本无法缔结主仆契约。那成年青鸾将自己幼崽送过来，究竟是真心报恩，还是不愿抚育幼崽，索性以报恩为名义做了甩手掌柜？

　　他本想放任不管，任其自生自灭，可望着小家伙懵懂纯粹的眼眸，终究动了一丝恻隐，便召来自己坐下的女弟子虞霜，将其托付给她照料。

　　虞霜小心翼翼地抱起小青鸾，满眼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认真地应道：“师尊放心，弟子一定好好照顾它。”

　　慕寂尘放心地点点头，转身离去。

　　汐月急得啾啾直叫，可惜被虞霜抱在怀里，根本挣脱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报恩对象离去。

　　她小小的脑袋里放不下太多事情，唯有娘亲的叮嘱还牢牢记着。

　　她要报恩，要跟着仙尊当他的坐骑，一定要回到仙尊身边。

　　半刻钟后，她终于找到时机从虞霜那里逃了出来，扑腾着稚嫩的翅膀，跌跌撞撞地飞回仙尊身边，精准地落在他的肩上，然后欢快地扑扇着翅膀，仰头“啾啾”的叫了两声。

　　——仙尊，汐月终于找到你啦！

　　虞霜很快追了过来，满脸愧疚地道歉：“师尊，抱歉，是我疏忽了。本来照顾得好好的，没想到一转身，她就飞走了……”

　　慕寂尘缓缓抬手，将肩膀上的小青鸾取下来，托在掌心。

　　汐月在他手心里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露出柔软的肚皮，圆溜溜的双眼亮晶晶地望着他。

　　“啾啾！”

　　“啾啾！”

　　——汐月不走！

　　——汐月要当仙尊的坐骑！

　　一旁伏在地上的苍夜听懂了她的话，不满地低哼了一声。百年来云雾崖只有它陪伴主人，如今凭空多出来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鸾鸟，竟敢抢自己的位置，真是欺人太甚。

　　它伸出巨爪，在汐月眼前晃了晃，无声宣示自己的强大。可汐月浑然不觉，歪着小脑袋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慕寂尘看着两小只的可爱互动，不由轻笑出声。他心头微微一动，沉默片刻，对虞霜说道：“罢了，为师自己养吧。”

　　云雾崖上清冷寂静，只有他和苍夜相伴，多一只小鸾鸟在身边，也算不得麻烦。

　　虞霜听罢愣了愣，低头应了一声“好”，随后又不甘心地看了汐月一眼，见这小家伙对自己没有丝毫留恋，只能不情不愿地空手离开了。

　　慕寂尘将小青鸾留在了自己身边，心中已做好打算，暂且养她一段时间，待她心智成熟，拥有自己的思想和判断后，再放她自由，随她心意抉择未来去路。

　　此后，清冷出尘的霁月仙尊无论走到哪里，身边除了一头墨玉麒麟外，肩膀还蹲着一只青鸾幼崽。

　　无论慕寂尘做什么，小青鸾都要赖在他身边，即使困得不行，也要团成一个小毛球，乖乖地窝在他脚边呼呼大睡，比麒麟苍夜更加缠人。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一年后，汐月在云雾崖灵气滋养下缓缓成长，陆续褪去了所有绒毛，换了一身流光溢彩的翠羽，模样越发精致漂亮。

　　在此期间，苍夜终于成功化形，强壮的麒麟摇身一变，化作一名身姿英挺的少年，眉眼锐利，依旧保留几分兽类的桀骜。

　　慕寂尘见他已然开灵化形，便解除了主仆契约，将他收为亲传弟子。

　　汐月看着化为人形的苍夜，心里羡慕不已，同时越发焦急。她心里一直记得要替娘亲报恩，给仙尊当坐骑。

　　她每天都要绕着慕寂尘飞两圈，然后落在他面前，昂首挺胸，展示自己漂亮的羽毛和越来越有力的翅膀。

　　“啾啾！啾啾啾！”

　　——仙尊大人，我最近是不是又长大了！我是不是可以当您的坐骑了！

　　慕寂尘温柔地看着她，伸手摸摸她的头：“嗯，确实长大了不少。”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汐月等啊等，从春天等到冬天，这位少言寡语的清冷仙尊始终不肯与自己缔结契约。

　　化作少年模样的苍夜在一旁抱臂旁观，偶尔会低声打趣她：“这段时日你虽然长大了不少，但修为仍然尚浅，论力量、论道行，都远不及当年的我，师尊又怎会收你当坐骑！”

　　一番话戳中了汐月的心事，小小的脑袋里满是忧愁。

　　仙尊不肯收她当坐骑，她就报不了恩，这可怎么办啊！

　　她把苍夜的话翻来覆去想了好久，终于认可了他的话。

　　确实是她太弱了。

　　与麒麟相比，她体型不够强壮，术法又太过粗浅，整日除了趴在仙尊肩膀上睡大觉，什么都不会做。

　　仙尊定然是嫌弃她弱小笨拙，不配做他的坐骑。

　　想通这一点，汐月的心头瞬间燃起斗志。

　　她要快快干饭，快快长大，快快变强！

　　打定主意后，她每天只知道吃吃吃，身体长得飞快。

　　青鸾本就是灵禽，加上云雾崖灵气充沛，虞霜这些弟子们又爱上山给她投喂各种灵果仙露，她快速成长，几乎一天一个样。

　　这段时间，人界多地妖魔作乱，上清仙宗作为正道魁首，立刻指派门下弟子下山除祟。

　　苍夜作为慕寂尘亲传弟子，也被指派了出去。如今整个云雾崖，便只剩慕寂尘和汐月一人一鸟日夜相伴。

　　日子平静无波，时光飞逝间，汐月都记不清自己究竟多少岁了，直到某天清晨醒来后，感觉自己身体怪怪的。

　　“啊——”

　　她仰起头刚一开口，就察觉出不对劲，从她口中发出来的不再是婉转动听的啼叫，而是人类的声音。

　　她立刻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锋利的爪子竟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白皙柔嫩的纤纤玉手。

　　她吓了一跳，猛地从地上坐起来，发现自己全身光溜溜的窝在慕寂尘的脚边。

　　“仙尊，仙尊！”她惊呼出声，人类的声音依旧清脆，“我化成人形了！”

　　慕寂尘正闭目打坐入定，听到陌生的声音，立刻睁开眼眸，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

　　平日里最喜欢窝在他脚边的青色身影消失无踪，坐在她眼前的是一位身姿清丽、眉眼如画的少女，她肌肤莹白如玉，腰肢纤细柔弱，一头青丝尽数散开，身无寸缕地坐在他身侧。

　　慕寂尘素来波澜不惊的心海顿时掀起一股惊涛骇浪，全身的血液直直地往脑子里冲，耳根隐隐发烫。

　　他活了两百岁，可以说是阅尽千帆，可从未有一刻如当下这般慌乱失态。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情，指尖灵力微动，为汐月幻化出一身素雅温润的月白仙裙，遮住了她玲珑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