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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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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将我置于绝境,我祈求神明高抬贵手,放我自由。
如果埋怨自己太痛苦,就把所以的过错归为命运吧,至少这样能轻松些。
来海市时正是深秋,我只带了一个书包,里面放了几颗家里自己种的石榴。
我本是拉了行李箱的,但舅舅来接我的时候,说车里放了太多万城的特产,没地儿放。
行李箱里无非是一些衣服鞋子,洗漱用品,他说到了买就行。
爸妈去世后,我一直跟着奶奶生活,生活不富足,但也能揭开锅。
我习惯了别人怜悯的眼神,久了也厌烦了。
舅舅李志超,接过我书包的时候,轻轻掂量下,打开了车门,迟疑着问我:“包还挺重,放的什么啊?”
“石榴。”!
“带石榴干嘛?海市什么没有?”李志超嘴上说着,就想把它扔下去。
我声音急促,声线也比以往大了很多:“别。”
见他停了动作,我松口气,解释道:“家里的石榴树第一年结果,我还不知道它是什么味道,想带走尝尝。”
院子里的石榴树是我爸妈离世前就种下的,虽然没结果,但奶奶一直悉心照料没舍得拔掉。
世界总是如此的荒缪,奶奶刚离开,它就结果了。
真可惜……
舅舅见我不会松口,把鼓囊的书包放到了后座。
我们从早上出发,一直到傍晚才到达海市,中间我昏睡过去几次。
最后醒来,也只剩下一小段路程。
我看着映入眼前的宏大建筑物,居然真像电视上那样。
李志超瞟了我一眼:“醒了。”
我点点头。
“你舅妈已经在家里等着了,到了之后就当成自己家,不要紧张。”他一路上说了很多类似的话。
许是怕我自卑,怕我局促。
李志超比我大十来岁,爸妈刚离开那会儿,他刚二十出头,常年在外混日子。
前些年过年还会回来,给我买一些吃的穿的,塞些钱。入赘到海市一家大户人家后就很少回来,他带舅妈回来过一次,是在他们婚后的第二年,在这里呆了没几天就匆忙回去了,原因是舅妈受不了乡下的环境。
当然对外只是说,公司有急事。
舅妈是个将生惯养的,比舅舅大五六岁,看起来比舅舅年龄还小。
村里人都说我长的像李志超,但眉眼间更像我妈,属于清秀那一挂的。
我跟这个所谓的舅舅关系并不亲昵,李志超是我妈带大的,或许是为了还我妈的情分才将我接到海市。
车子最终在一栋别墅前停下,门前的路灯很亮,刚下车时刺的我睁不开眼,索性我不在看那高悬于顶的精致玩意。
从门里走出来的保姆,跟着舅舅的指挥从车上往下卸东西。
我拿出了我的书包,跟在舅舅身后,刚进门,舅妈夏晓珍迎面而来,面上带着笑,接过了我手上的书包,在那瞬间往下沉了一下:“还……还挺重啊,包里装什么宝贝了!”
她开着玩笑,我觉得周围的环境终于有了我呼吸的空间。
我换上了拖鞋,有些拘束的站在一旁,笑着回答:“院子里的石榴,今年刚结果,不知道好吃不好吃。”
“别站着啊,洗手过来吃饭吧,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让许妈做了一桌子我平时觉得好吃的。”她将书包放在了玉石桌上。
“好好好,别催了,我们先去洗手,你先坐着。”李志超声音温和,带着宠溺。
餐桌上。
夏晓珍给我夹了一块糖醋里脊:“多吃点,怎么这么瘦啊你。”
“谢谢舅妈!”我礼貌道谢。
“对了,给小垚找的那个学校,人家怎么说?”李志超咽下了嘴里的食物,抬眼问。
“可以的,夏昼津也在这所学校,到时候让他和小垚一块去,好融入一下。”
……
我的房间在二楼,房间里是黑灰白三种色系,不过我很喜欢。
隔天
夏晓珍让许妈带我去购置了一些必须品,我才知道夏昼津是她的亲弟弟,听说性格很活泼,特别好相处。
果不其然,许妈诚不欺我,上学的第一天,是坐的夏昼津的车一起去的。
刚上车时发现他闭着眼睛,随后他醒了,便呆愣了一会。
“你就是什么垚?”他头上的呆毛微微翘起。
“嗯嗯。”被他这样贴脸问起时,我觉得有些尴尬,紧张。
他蔫了一样往后趟:“叫什么垚,我还以为是个女生呢……不是说长比较清冷吗……”
说着,他又起身凑近盯着我看:“不过,也没骗我。”
我有些不适的将脸侧向窗边。
“不介绍一下吗?你不问我吗?”他拉开了些距离。
“问,什么?”我缓缓开口。
“算了,我叫夏昼津,在斯利福坦报我名字,哥罩着你!”他洋洋得意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信誓旦旦。
我硬着头皮虽然觉得很幼稚:“谢谢,我叫方之垚。”
下车后,他一只胳膊搭在我肩膀上,我没有移开,因为我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校门,高大门廊凌空而立,牌匾迎着晨光熠熠生辉。
“怎么不走?我先带你去领一下校服吧。”
“没什么,走吧。”我喃喃道。
“斯利福坦,海市数一数二的私立高中,里面牛人多,不用紧张,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他说话的时候眉梢扬着,带着与生俱来的底气。
我轻轻“嗯”了一声,跟上他的脚步,穿过那道大门。
踏进校门的那一刻,周遭的喧闹扑面而来。宽阔的柏油大道直通远处的教学楼,道路两侧整齐栽种着高大香樟,枝叶层层叠叠,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草坪修剪得平整干净,远处还有玻璃外墙的体育馆,在阳光下反光。
夏昼津熟门熟路领着我往行政楼走,脚步轻快,一边走一边随口跟我介绍。
“前面主楼是高一教学楼,食堂在西边,味道还行,就是中午人巨多。体育馆体育课用,周末偶尔有篮球赛。”他侧过头看我,“你擅长什么运动?”
“不清楚。”我低声回答,之前的高中体育课跟自由活动没太大的区别,不出意外的话我会回班里做两套习题,几乎没有机会碰这些。
“没事,不会也没关系。”夏昼津毫不在意地笑,露出浅浅的梨涡,“要是体育课不想动,就躲看台摸鱼。”
我们拐进行政楼大厅,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和纸张混合的味道。接待老师核对完资料,将叠得整齐的校服交到我们手上,还有校园卡、课程表。校服料子柔软,藏青色,带着新布料淡淡的气息。
“高一(7)班,教室在三楼东边。”老师抬眼叮嘱。
走出行政楼,夏昼津拿着我的课程表扫了一眼,挑眉:“咱们隔壁班。想找人的时候直接来7班门口喊我就行。”
他抬手看了眼手表:“时间刚好,我带你去班里认认路。”
沿着楼梯往上走,走廊里已经有提前返校的学生,时不时有人转头看过来。我能感觉到落在我身上的目光,下意识收紧怀里抱着的校服,脊背微微绷直。
夏昼津察觉到我的局促,放慢脚步,压低声音:“不用管他们,就是好奇新转来的。”
走到三楼,高一七班的门半掩着。
夏昼津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班主任温和的声音,让我们进去。
班主任是个戴细框眼镜的女老师,看见我,笑着示意我上前。
“方之垚是吗?欢迎转来我们班。”她目光柔和,扫过全班,“正好大家都在,简单做个自我介绍吧。”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站在讲台一侧,指尖攥紧校服边角,心跳轻轻发颤。
“大家好,我叫方之垚。”我停顿片刻,声音清浅,“请多指教。”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零星的掌声。
班主任指了指靠窗的空位:“你就坐那里吧。”
我点头道谢,抱着东西走向座位。路过课桌间的过道时,隐约听见几声小声议论。
“就是新转来的那个?夏昼津带来的。”
“长得好白,看着好安静。”
我没有回头,径直走到座位,将校服轻轻放在桌面,望向窗外。窗外,正好能看见刚才那座气派校门的一角。
夏昼津倚在教室后门,冲我扬了扬下巴,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才转身回隔壁班级。
我坐在陌生的教室里,鼻尖萦绕着新桌椅淡淡的木味。怀里空空的,忽然想起书包里那几颗石榴,安安静静躺在别墅二楼的房间里。
仿佛我的过去,在今天永远留到过去,现在我过上了截然不同的生活,是曾经遥不可及的生活。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老师说数学书要过几天才能拿到,先让我跟其他同学一起看,但瞥见我没有同桌。
随后扶了下眼睛:“你现在先去借八班张清河的书吧,他暂时应该用不到。”
八班,张清河。
我心里默念着,生怕忘掉。
我走到后门的窗前,张望着夏昼津的身影,环视一圈最后还是决定直接让窗边的同学帮我喊一下张清河。
“同学,可以帮我喊一下你们班的张清河吗?谢谢!”
挨着窗子的是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女生,看着很面善。
不一会儿,一个身形高挑的男生从后门走了出来。
一身合身的藏青校服衬得肩线利落,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却有力的手腕。碎发垂在额前,浅淡的阳光落在他眼睫上,投出一小片朦胧的阴影。他目光淡淡扫过走廊,漫不经心,周身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感。
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同学,找我有事吗?”他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睡醒。
“你好,我是隔壁班刚转来的,我的书还没有到,老师说让我先来借用一下你的,当然如果你要用的话,我。”我还没说完便被打断。
“你在这等着。”说完他便转身回到了教室,他的位置在倒数第四排,旁边的男生趴在桌子睡觉。
很快他便又出现在门口,将手里的一本教材递给我。
我感激不尽,连忙道谢:“谢谢!我上完课就还给你!”
“不用了,你拿走吧。”他语气里稍微带着点不耐烦。
我看出他眼底的松惺,意识到或许他方才跟他同桌或许正在跟周公会面。
“打扰了,我用完就还给你!”说完我就转身回到了班级。
伴随着上课铃声,教室静了下来,数学老师是个狗搂着腰的小老头,扁平的面部上高挺的鼻梁尤为突出,头上黑白参半的发看起来六十岁了,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
“大家翻到教材的第三十四页……”他声音洪亮,若是旁人听见肯定不认为是这位消瘦的小老头发出来的。
我翻动着崭新的看起来像是从未使用过的教材,甚至好像闻到了来自新书上的一股不由言说的味儿。
我更加确定,这本书的主人或许从未饭开过它,里面没有任何痕迹,连名字都没有。
“斯利坦福的环境很好,食堂有六个,距离教学楼最近的饭菜最好吃,就是稍微贵些,人也很多。食堂建立了VIP专区,比较安静,空间也比较大……”下课后,前桌的女生滔滔不绝的给我介绍着。
我托着半边脸,安静的听她讲,时不时会问几个问题,她也热情的解答。
“VIP专区是给老师专门设置的吗?”
“当然不是,老师有教职工食堂。”随后她讲述不可告人的秘密般凑近我:“这是给学校那些贵族子弟办的,普通人哪里负担得起?”
我有些不解,学校还分阶级?
“吃个饭而已,没必要吧……”我有些无语的挠挠头。
对于我来说吃饭不过是把肚子填饱就行,味道怎么样是其次,对这种吃饭仪式感觉得完全没必要。
“对他们来说还真有,隔壁班的张清河他们吃腻了就会出去。”她声音小的像蚂蚁。
“中午能出去?”
她闻言摆摆手:“他们这种来学校完全看心情,人家成绩不差,家里请了私人教师,学校对他们的态度是随意,只要不破坏课堂秩序就行。”
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对了,你不是跟夏昼津一起的吗?他家里也挺有钱的。”她渴求从我这里获取八卦的眼神没有丝毫掩饰。
“我跟他不熟,今天刚认识。”我不想多说,事实上也没什么可说的。
“我就说嘛,你看着就不像是跟他们一个圈子的。”似乎怕我误会,又急切补充:“我说的意思是你看起来很平易近人,而且没有他们身上的那股不可一世的傲劲”
唐薇说话很直接,但我却丝毫厌恶不起来,甚至多了几分欣赏,她说的也都是事实。
我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好奇:“他们很难相处吗?”
唐薇明显顿了一下,又笑着说:“那就要看哪方面了。”
她振振有词的分析道:“你看啊,这个夏昼津,看起来阳光开朗,对谁都好,妥妥的中央空调,但实则很难真正和他玩到一块。”
她拿起比在草稿纸上给我画起了示意图,一遍讲解着,像是在教我解难题:“这个张清河就更是个神人了,性格一会温润,一会又跟那个阴湿男鬼一样,性格特别阴晴不定,而且他还特花心。”
“对了还有他哥,张江河。比起前面哪位,这位风评好的不是一星半点,但据说他好像是私生子,不过不知道真的假的。”
“据说之前兄弟两个喜欢上了同一个女生,后面那个女生自杀了,两兄弟本来关系就不合,现在完全仇人来的!”
她说着叹了口气:“反正他们这种人跟我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你当八卦听听就行。”
我重重点头。
唐薇突然笑了,她笑起来像是春天一样明媚:“你怎么这么可爱!”
我措不及防,瞬间红透了脸。
“呃……谢,谢谢。”我舌头像是打了结。
她不在逗我:“中午一起吃饭吧!”
“好。”我应下。
中午我跟着她去吃了炸酱面,确实很美味。
唐薇说她也是前段时间刚转来的,还没交到什么朋友,因为这里的人大多已经抱团了,她很难挤进去,只能在边缘上徘徊。
放学后,夏昼津粘在门口等我,四周时不时传来窥探的目光,让我感觉到不适。
“小垚!”他一把拉过我。
旁边却站了位熟悉的人影,他一手搭着我的肩膀,一手搭着另一个人,我们缓慢的向楼梯口走。
他给我介绍着:“这位是我好兄弟,张清河。延哥,这是我姐夫的大外甥,方之垚。“
延哥?他不是叫张清河吗?是小名吗?
……
“你好,我是方之垚。我们今天见过。”我唇间笑得僵硬。
“嗯,你好。”他声音柔和,听不出什么情绪,比早上平稳的不是一星半点。
夏昼津一脸茫然:“什么意思?你俩什么时候见的?我怎么不知道?”
“什么都让你知道?你以为自己是神仙啊?”张清河拍下了肩膀上某人的手。
夏津昼真的臭屁:“小爷人帅又有才华,跟神没什么区别。”
他嗤笑一声:“跟神经病没什么区别。”
“哎呦,小垚垚你看他~”
死动静一出,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刚走到校门口,就看见夏昼津的司机王叔站在校门口旁候着。
夏昼津撇了一眼王叔,随后又看向我,笑了笑:“你跟王叔回去吧,我和阿延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一下。”
他松开了搭在我肩上的手,头也不回的跟着张清河上了不远处的黑色轿车。
答应的话堵在嘴边,硬生生的憋了回去,呼口气,反而我觉得轻松了很多。
刚开始几天,舅舅舅妈还会时不时问我在学校怎么样,过了段时间就没在问过了。这样也好,我不想总是对一类相似的问题,做出同一个答案:挺好的。
我和夏昼津只有早上一起上学,从周叔口中才得知接上我只是顺路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