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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问罪帖
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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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罪帖比沈孤锋本人还快。
飞剑传书钉在谷口木牌旁,纸白字黑:限灰烬谷三日内交出黑曜军供名册与「引敌」主使,否则以魔巢论,联防清剿。帖尾印鉴红得扎眼,比梁上朱砂符还像一回事。
谷里顿时乱。有人哭,有人嚷要绑陆家献出去「求情」。二房几个失势的跟着起哄,话讲得很大:「一个灰字号,换全谷性命,划算!」
陆石挤在人群里,没喊,眼睛却往陆家堂屋瞟。姜棠看见他,直接点名:「陆石,你上次清沟欠一天,想清还是不想?」
陆石一僵,退半步:「我……我就看看。」
「看可以。」姜棠说,「动手前先把你欠的工补上。补不完,你别碰绳。」
人群里有人嗤笑,有人不再跟喊。乱没立刻停,至少少了几把推人的手。
姜棠站上门槛,声不大,却压过吵:「献人没用。正道要名册,要主使。名册在内门档上,主使也在内门。把咱们捆出去,刀只会落得更快,不会更慢。」
「那咋办?」老坨问,眼圈红。
陆琛把问罪帖摘下来,拍净灰,卷好。「谈。停战换供货。咱们给正道边缘市集稳粮,换他们把清剿往后推。名册交能交的一层——外门链路,到驿站为止。内门密令别碰,碰了六炉也得跟着停。」
青禾皱眉:「沈孤锋肯吃半截答案?」
陆叙接话:「他要方向。原书里他最恨幕后。咱们不血口喷人,只递单据。单据指向哪,让他自己查。」
三日谈判不在谷,在镇。
出发前夜,堂屋灯全亮。姜棠把纸分成两叠:能给人看的,绝不能交的。青禾用红绳夹边,像分货等次。芽趴在桌沿,小声问:「交出去的纸,会不会害到没下单的人?」
陆琛想了想:「册上只有下过单的。没下单的,本来就不在纸上。」
陆叙把驿站、车队、过磅点画成简图,中间故意空一截,不写内门:「全册交出去,咱们跟内门一起完。半条链路,至少让他们先顺着外门查,渴一渴。」
天没亮,姜棠带青禾下山。出谷往东得绕东沟——谷东旧沟,雾大,路慢,劫道的少蹲。两个记工族人挑着样粮、样料跟着,姜棠回头叮嘱:「跟紧了。停、抬头、搭话,三件事都不许。」
镇街比平日冷。茶棚里的人看见灰牌,目光躲一下又黏回来。周老板把他们引进后院,先倒热水,再压嗓子:「管粮的执事肯见。剑修长老不肯。见管肚子的,总比见提剑的容易。」
后院窄,桌旧。青城管粮执事来时不带剑,带个算盘。姜棠不绕弯,铺开排期、炉记、残次登记,又摊开裴行那边收过伤药、送过粮的旧账。
「我们是黑曜旁支里的异类。异类该杀还是该用,执事您管粮,您比剑修懂肚子。」
执事指节敲桌,敲很久。窗外市声里,米袋卸车闷响一声接一声。他终于开口:「沈师侄性烈。我能做的,是让联防推迟一旬。条件:灰字号向正道市集供粮,接受抽检。若再查实持续引敌,照旧斩。」
「一旬。」姜棠牙关一紧,脸上笑还在,「够我们把下一单排稳。」
执事又加一句:「首批粮,不能掺假。掺假一次,约作废。」
「掺假赔双倍。」姜棠接得快,「验货你派人,我们出人过秤。秤在,话好说。」
青禾全程没开口,把炉记里「残次」那几页按顺序排好,方便对方翻。执事翻到一页,停久一点,青禾说:「那一批已销毁,留样在箱。要补验,另约日子。」
执事点头,像记下了。
陆琛那份「外门军供链路」副本同时送到——到驿站止,不含内门密令原文。执事接纸,目光沉了沉:「这层我看得懂。更深的,你们别装糊涂。」
「装糊涂是找死。」陆琛说,「我们只守仓,不当帅。」
回镇路上,青禾买了两斤粗盐,说是给炉房压惊。陆叙看天:「原书问罪之后就是点名屠谷。多一旬,能干活,也能踩坑。」
姜棠掂掂盐袋:「坑留给不会算账的。咱们把活干进这一旬里。」
进东沟时雾又起。到枯松那一段,树上有人影晃。族人要抬头,姜棠按他后脑:「看路。」出沟进谷,天将暮。
问罪帖被新纸盖住:观察延长,条件照录。木牌上多了一道剑划的痕,浅,却擦不掉。芽伸手摸痕,嘴撅起来:「欺负牌!」
「牌在就行。」陆琛校正木牌角度,「人要比牌更稳。」
陆叙在小簿上改数:第四十八日。一旬后若无新约,刀还会来。姜棠已在草拟给管粮执事的续约,一笔一划,像写货单。
「像做买卖。」她对丈夫说,「这单活过去,再谈下一单。」
夜里有人摸黑来砸钉帖的木杆,想毁协议搅乱。老坨守着,铁尺一翻,按住来人——骨刺谷余党,嘴硬:「沈疤让带话,正邪都别想安生。」
姜棠没私藏,人送巡谷,话抄两份送市集管粮处:「两边都送,免得说咱们栽赃一边。」
第二日清晨,记工队照常敲梆。来领活的人比前日多——火把吓过一轮,大家才摸清:能谈价的谷,比只会哭的谷多一口粥。
有个少年问陆琛:「灰字号是不是要投正道了?」
陆琛把梆槌递还他:「我们投的是能填饱肚子的那一边。空肚子谈正魔,谈不出米。」
姜棠在锅边记工——守一夜木杆的、扫碎瓷的,各记各的。工是干活攒的账,攒够了兑粥兑粮。老坨守杆半宿,她给记满一夜,多记半日。
谈判间隙,周老板带他们去市集仓角看堆粮。姜棠蹲下来看袋脚:「断供比屠刀慢,慢也割人。」管粮执事副手经过,把踢歪的一袋灰牌米踢正,没说话,脚却留了意。
第三日回函到:一旬内首批粮到市集,抽检随机。姜棠把回函钉账房内侧。老坨问要不要加武备,陆琛摇头:「武备一加,像认窝。加出库速度,加证人——刀来时,货比人先走。」
首批粮出谷那日,天没亮就过秤。青禾验袋脚,芽在田边没跟,只远远挥一下手。车队出东沟时雾浓,姜棠仍走在前,到枯松不抬头,到沟口不搭话。镇口有人验袋,戳两袋,满意,签字。
回谷,姜棠把签收回,跟陆琛说:「这一旬,先活这一旬。」
陆琛把签夹进三月约后面:「下一旬,再谈下一旬。」
市集那边第一锅灰牌粥试卖,周老板来信说「半个时辰卖光」。信里没夸陆家,只问下一趟哪天到。姜棠让陆叙回四个字:按排期。
陆叙回完,在小簿「第四十八日」下又写:首批粮已出。写完吹灯,手总算不抖那么厉害。
芽睡前问:「咱们是不是在跟沈孤锋做生意?」
青禾替答:「跟网做生意。网里有粮有仓,比跟一个人谈容易。」
问罪帖没撕人。撕的是原书那句「魔巢当诛」的绝对——绝对里,第一次写了「可议」。
一旬内的排期,陆琛当天就贴内墙:哪天出粮、哪天送镇、哪天留样。贴完,让记工的人传看,传完签字。签字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谁偷懒一眼能揪。
陆叙合上簿,没再多写。他在「第四十八日」旁括了一旬,又写:屠谷点名——暂缓。
姜棠把续约草案折好塞袖里,去灶间关火,看火星灭尽,才回身。陆琛坐在门槛上磨秤砣,磨两下,停一下,像听谷外的风声。
芽跑来递一碗剩粥,碗沿烫,她换手:「爹,喝。喝了再磨。」
陆琛喝了,把碗还她。粥不稠,热,够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