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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糖果与木地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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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桃希自告奋勇留下照顾又陷入昏睡的薄昭,许特助十分善解人意地给她让出了陪护的床位,自己则去了隔壁的亲属房。
薄昭作为这本霸总文的男主角,沈桃希倒是不担心他身体会有什么意外,因而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脑子里想的是原来世界的自己。
也不知道书里剧情完成之后,她还能不能回去。等待她的,是一个不宽敞但被她布置得很温馨的出租屋、一份会被上司刁难但可以糊口的工作,还有……
好像也没什么了。
沈桃希曾经在路口的小摊前算过一卦,算命先生给她的判词是“六亲缘浅、镜花水月”。这后半部分她不太理解,她的生命中似乎没有花,也没有月。
前半部分倒是准确,她出生不久后母亲就撒手离去,五岁的时候又被父亲丢弃,之后再也没见过他。到现在,她对父母所有的记忆都已模糊不清,他们在她生命中留下的印记就只有这个名字。
沈桃希……
她也是曾经给他们带来希望的孩子吗?她也是在爱与期盼下降生的吗?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倒衬得室内更加温暖安全。
沈桃希的眼皮渐渐变重,从前的画面一一浮现,构成梦境。
那天很久没见的爸爸骑摩托车回来,巨大的轰鸣声十分引人注目。在众人的关切与问候中,他拎着一个大袋子下车,径直向她走去。
“爸爸。”稚嫩的童声怯生生的,她对眼前这个男人既陌生,又渴望亲近。
他爽朗地应了一声,伸手把小女孩抱了起来:“在家有没有听奶奶的话?”
男人的手臂宽厚而结实,小女孩被稳稳地拖在胸前,乖巧地点了点头。
他把她放下的时候,将手里的大袋子递给她:“给,乖女儿,都是你的,拿去吃吧。”
小女孩打开袋子,里面是满满当当的各类饼干和糖果,花花绿绿的包装让她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一时间,村里所有小孩都叽叽喳喳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向她讨要零食。
小女孩把袋子紧紧抱在怀里,这是她爸爸给她的,这些都是她一个人的。
“沈桃希,你爸爸好爱你,给你买这么多好吃的,你分我一点吧,吃完你爸爸还会给你买的。”
“对啊,你爸爸怎么这么好,要是我爸爸也这样就好了。”
听见他们这么羡慕自己的爸爸,小女孩骄傲得不行,炫耀似的地给大家分享了怀里的宝贝。
所有小朋友围在一起,又吃又玩,度过了一个热热闹闹的下午。
晚上回家,小女孩才发现本来装得满满的袋子已经快见底了。
她胆怯地把手里的袋子藏在身后,不敢让大人发现。
“躲什么呢,过来我看看。”
男人一把扯过女孩,把她转过身去,明白过来后笑了一声:“我们希希很喜欢吃这些东西啊,明天跟爸爸到城里去,爸爸给你买更多,装起来比这个袋子还要大,好不好?”
没有被训斥还得到了许诺,小女孩立刻转忧为喜,高兴得跳了起来,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第二天,男人果真信守承诺,把她带到摩托车前。这是她第一次坐摩托车,也是她第一次要出远门,车子发动前,她兴奋地和奶奶挥手,奶奶却没有笑。
车子向前飞驰,路边的杂草、灌木、庄稼渐渐褪去,四周被青灰色的水泥墙代替。
她缩在一个角落,个子矮矮的,几乎不占什么空间,脚边倒是放着一个大红色的塑料袋。
有个中年女人过来,柔声对她说了几句话,然后牵着她从小门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去哪,只是跟着。
她们路过了一个旧长廊,长廊的地板是木质的,裂着细缝,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潮湿的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清苦的气味。
当脚步停在一栋墙壁泛黄的矮层楼房前,她隐约能听见从里面传出孩子的哭声,断断续续,声调忽高忽低。
她抬眼看着这幢建筑,明白这是自己以后生活的地方。她走进去,在这里有了自己的位置。房间的老式木窗已经关不严实,冷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她浑身发冷。她蜷缩起小小的身子,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
“呜——呜——”
凄厉的风声逐渐变得低沉,沈桃希睁开眼,雨不知何时停了,病房里静悄悄一片。
原来是梦。
她又阖上双眼,没过多久,一声压抑的闷哼打破寂静。
是薄昭,他怎么了?
沈桃希坐起来,快步走至病床边。
眼前的薄昭双眸紧闭,眉头拧成一团,呼吸急促,脸色比白天更加苍白。
是止痛泵作用时效到了。
许特助叮嘱过,止痛药不能一直用,医院安排好了间隔时间,早上护士会按时来更换。
也就是现在,只能靠他硬挺过去。
强硬之人的脆弱,总是格外令人不忍。
沈桃希从架子上拿起一张帕子,用温水打湿又拧干,轻轻地擦拭薄昭额前的薄汗。
似是感受人旁人的触碰,薄昭清醒了一些,下颌依然绷得很紧,但开始咬紧嘴唇,不让呻吟声溢出。牙齿狠狠拉扯唇肉,仿佛下一秒就会嵌进去。
沈桃希见状立刻把手收回来,举手保证:“好,我不碰你,你别伤到自己。”
沈桃希虽然从小瘦弱,但神奇地很少生病。工作之后,倒是莫名感染过一次流感。
当时独自躺在出租屋的小床上,脑袋昏昏沉沉的什么也做不了,她就告诉自己,只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自己就离康复更近一步。
一、二、三、四、五……
数着时间,时钟的转动似乎就更慢了。于是沈桃希开始在脑海里给自己讲故事,主角可以是小狐狸、小蜗牛、小猫,也可以是她自己。
这个方法果真好用,沈桃希就这样在一个个故事的陪伴下赶跑了病毒。
沈桃希决定试试用这个方式帮薄昭转移注意力。
她把床边的椅子搬得更近一些,坐下,尽量把声音放轻,像一团棉花一样:“别担心,再忍一忍,天亮就可以不疼了。既然你现在睡不着,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薄昭依然没有睁开眼睛,不知是不是沈桃希的错觉,他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沈桃希的语调微微上扬:“你不反对,我可当你同意啦。”
她在脑海里搜索,先挑了个自己最喜欢的:“从前,有个人想做出全世界最大的棉花糖,于是她开始了。很快,棉花糖的直径越来越大,一个广场都容不下她和她的棉花糖,所以她爬上了全世界最高的楼,站在楼顶继续做她的棉花糖。”
“在这个过程中她没有办法停下来去吃饭,饿了就只吃自己正在做的棉花糖。所以最后——”
“她蛀牙了!”
说完,沈桃希把自己逗得“哈哈”笑个不停。这个故事是她的得意之作,她还从来没有讲给别人听过,今天第一次讲出来,可惜对方反应十分冷淡,一点也不捧场。
沈桃希最后抱着一丝希望问:“你觉得我的故事有意思吗?”
床上的人终于微微张开眼,斜睨了她一眼。只是顶着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做这个表情,威慑力不及平时的万分之一,所以沈桃希一点也没被吓到:“你也觉得很有趣对不对,那我继续了。”
“从前,有一只小白猫……”
沈桃希这一晚把她的库存全都奉献了出来,外头的夜色依旧浓重得化不开,她只好把刚刚讲过的故事再说一遍。
真是“故事到用时方恨少”。
她也不知道自己讲了多久,直到天边映出第一缕白,她终于累得倒头睡了下去。
薄昭是被身体内逐渐蔓延的疼痛唤醒的,当药物的封印被破除,起初只是隐隐钝痛,而后伤口处尖锐的痛感不断攀升,顺着筋骨蔓延开来。
混沌之间,突然有一片温热的柔软覆在他的额前。
他想看清楚来人是谁,巨大的痛苦让他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咽回示弱的声响。
疼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裹住他的身体,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倏尔,耳边传来一道轻柔又俏皮的声音,自顾自地讲起一些无聊的故事。
他在疼痛的间隙缓缓睁眼。
是她,他的“未婚妻”。
如果此时他还有余力,他一定会让她闭嘴,但他没有,就只好勉为其难听了下去。
奇怪的是,当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传入耳中,无意义的字句仿佛蕴含着不知从何而来的生命力,让他在即将被疼痛吞没的黑夜里,获得了一丝喘息。
时间依旧难熬,只是有人在陪着他。不知过了多久,疲惫终于裹挟了痛感,让他陷入沉睡。
再度醒来时,最先感知到的,是手背上略带痒意的触感。
薄昭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慢慢聚焦。
晨光已经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病房,他的手边有人枕着手臂正在熟睡,而她的发尾正不听话地落在他的手背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查房时间到了。
手边趴着的人听见动静也悠悠转醒,随着她起身,薄昭手背的痒意也随之消失。
沈桃希醒来后只觉手脚发麻,不过没时间在意,看见眼前的白衣天使就像看见了救星一般:“护士姐姐,换止痛泵的时间是不是到了?赶快给他先换上吧,他昨晚就已经疼得不行了,出了一头的汗,还……”
“咳咳。”
转头见薄昭冷冷地看着自己,沈桃希谄媚地笑了笑,很有眼力见地打住,上前帮护士递东西。
等该换的药换了、该做的检查做了,沈桃希终于安下心来,瘫坐回椅子上,揉捏着有点不舒服的脖子,刚刚的睡姿实在不科学。
趁转动脑袋的功夫,沈桃希装作不经意将视线投向薄昭,却发现对方一改之前的冷淡,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沈桃希有些受宠若惊,暗忖道:“难道薄昭已经被我昨晚的贴心照料感化了?”
“查房已经结束了吗?”许特助的到来打断了沉浸在喜悦中的沈桃希。
沈桃希点点头:“对,止痛泵已经换好了,一切指标也都正常。”
许特助看过薄昭后才转来沈桃希身前:“沈小姐,昨晚辛苦……”
话说一半,向来沉稳的许特助竟然没忍住笑出声来。
沈桃希茫然地看着他,半点也摸不着头脑:“许特助,你怎么了?”
“抱歉。”许特助诚恳地道歉,只是语气中依旧难掩笑意,伸手指了指她的脸。
沈桃希伸手摸了摸,还是不明白。
“镜子。”耳边传来另一道说风凉话的声音,是薄昭。
“什么嘛,故弄玄虚。”沈桃希不服气地来到卫生间,光滑明亮的镜面清晰地反射出她的脸。
顿时,一道高昂的尖叫声响彻整个病房。
“啊——!”
谁来告诉她,她嘴角的口水印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