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魂债》田一苹

4、004 捉妖师

　　这鬼实在古怪，嘴里絮絮叨叨，全是些她听不懂的话。

　　“等等，你先停下！”尉千雪皱眉，纠正他，“我怎么就是你的了？我从来不是谁的附属品，更不是什么私有物。”

　　她对上男人深情的目光，不禁疑惑：“你谁啊？我认识你吗？平白无故跟我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做什么？还有，你靠得太近了，压得我很不舒服，请你离我远一点。”

　　男人修长的指尖擦过她眼尾，落在她柔软红润的下唇，故意剐蹭着：“你当真不认得我了？”

　　尉千雪反问：“我应该认识你吗？”

　　男人摇摇头，落寞道：“也是，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你哪里还会记得我……”

　　安静几秒，男人兀自笑起来，笑意还凝在眉梢，泪珠却猝不及防滚落，直直砸在她脸颊，带着温热的湿意。

　　……啊？

　　有没有搞错。

　　她被鬼压床了都还没哭呢，他怎么倒先哭上了？

　　脑子有病吧。

　　她有些懵，眨一眨眼，更加疑惑：“我上辈子到底欠你什么了？让你哭成这样。”

　　“不记得了……”男人哽咽道。

　　这话跟没说一样，尉千雪烦躁地轻啧一声，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酸涩，直白地问：“好好好，这事儿暂且放一边，我就问你，你叫什么？哪里人？生前是做什么的？”

　　“谢临渊，捉妖师，其余过往，我一概记不清了。”

　　“捉妖师？”尉千雪难以置信，“这个世界上，居然有妖怪？”

　　谢临渊躺下，侧身环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肩头蹭了蹭，低声应道：“不止有妖物，世间亦有神明。只是寻常人，无缘得见。”

　　尉千雪的认知正在一点点崩塌重塑。

　　她又问：“你既记不得我欠了你什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哪里人，还偏偏就只认得我？该不会……你在编故事骗我吧？”

　　“我没骗你。”谢临渊格外笃定，“我的确记不得前尘往事，也不知来自何处，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是骗不了人的。旁人于我只是路人，只有你，是我混沌记忆里唯一清晰的模样，我没必要拿谎话来哄骗你。”

　　尉千雪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沉吟片刻后，抬眼看着他：“这样吧，你先让我醒过来，等回到现实，我们再好好商量商量，你看行吗？”

　　谢临渊一言不发，也没有任何动作。

　　沉寂良久，他才撑着身子微微抬起，低头猛啄她嘴唇，随后张嘴，一口咬在她脸颊。

　　尉千雪短促痛呼一声，弹坐起来。

　　“你发什么癫！好端端咬我……”脸干嘛。

　　话音戛然而止。

　　诶？

　　能动了诶。

　　她愣了愣，试着抬了抬手臂，五指张握几下，浑身滞涩的束缚感消散，终于能自如动弹。

　　她忙抬起头，看了眼四周。

　　那死鬼呢？

　　尉千雪揉了揉被咬的脸颊，对着面前的空气扬声呵斥：“姓谢的死鬼，劝你在我发火前，赶紧滚出来！”

　　“啪——”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掉在了地上。

　　这么拙劣的恶作剧，就算是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是谁干的。

　　她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姓谢的，你是不是有病……赶紧给我滚出来，我真的没时间陪你闹了。”

　　“阿雪，唤我何事？”

　　忽地，一阵阴风拂过尉千雪脸颊，她闭眼再睁眼，一张雌雄难辨的绝色面容近在眼前，正眉眼含笑地看着她。

　　呼吸停滞一瞬，她连忙往后挪了挪，挪到一个安全距离，才重新抬眼看他：“明知故问。”

　　她拉了拉被子，开始讲正事：

　　“好了，我不管你刚在梦里跟我说的是真是假，但从现在开始，请你务必要遵守我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

　　一，不准对我鬼压床。

　　二，不准对我动手动脚。

　　三，不准偷偷跟我进厕所。

　　另外，我换衣服的时候，你也不准偷看。

　　记住了没？嗯？”

　　谢临渊也不回答，只是笑眯眯地盯着她。

　　尉千雪被他盯得直发怵，总感觉这死鬼不安好心，指不定在背地里憋什么坏招。

　　她挠了挠脸，嘟囔：“你怎么不说话？”

　　谢临渊低笑一声，反问：“我是什么？”

　　尉千雪不假思索：“鬼啊。”

　　他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脸：“你指望一只鬼对你言听计从？”

　　尉千雪抿唇，低头思索一番，说：“也是，与其指望一只鬼对我言听计从，还不如指望猪能上树呢。”

　　谢临渊：“……”

　　“说吧，到底怎样才能井水不犯河水。”

　　尉千雪抱着胳膊，抬下巴瞅他。

　　见他不吭声，她又补了句：“别提我办不到的，不然我铁定跟你死磕到底。”

　　嘶。

　　咋突然这么冷。

　　她瞥一眼身前的死鬼，只见他周身往外冒着寒气，跟那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棍儿似的。

　　尉千雪赶紧低下头，装模作样抠指甲。

　　谢临渊沉默许久，低唤一声：

　　“阿雪。”

　　“嗯？”

　　“你还是一心想让我消失。”

　　“怎么会……”小心思被戳穿，她尴尬地笑了笑，“大师都拿你没办法，我哪有本事对付你呀。”

　　“你怎么没有。”

　　第一次见面就动手动脚，还亲了他，这也算没本事？

　　谢临渊暗想。

　　房间里实在太冷，尉千雪挪到床边，去拿遥控器关空调。

　　关了空调，她扯过被子裹在身上，坐在他身旁笑着说：“你以后就保持这个样子跟我一起住吧。”

　　谢临渊奇怪地看着她：“不怕我杀了你？”

　　“哼哼！我知道你不会，要真想杀你早杀了，何必留到现在。”尉千雪贱兮兮地凑上前，话锋一转，“对了，你为什么一直在人间游荡，是有什么执念吗？”

　　谢临渊耸肩，直接承认：“是。确有执念。”

　　尉千雪实在好奇，问他：“是什么？”

　　谢临渊扣住她后颈，拇指摩挲她颈侧皮肤，目光在她眉眼与唇间打转，低声道：

　　“你。”

　　尉千雪一怔，低声重复：

　　“我？”

　　答案不言而喻。

　　谢临渊眼尾弯起笑意，软声道：

　　“阿雪，陪我寻回前世记忆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