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鬼请保持肢体接触》万夕

2、第 2 章 坚定的唯物

　　“可以做效果，但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他对陶南说。
　　“做什么效果？”陶南几乎力竭，“你没看到那边那么大一个……”

　　他说着，忽然意识到刚才的怪物已经消失了。
　　“刚才那么大一个……怪物呢？”他问苏见微。
　　“没了，”苏见微举着摄像机对着他们，“在邵天拉你的时候碰到它了。”
　　“碰到……它了？”

　　“对，”凤安拿着罗盘再三确认，之后放下心来似的收拾起了东西，“我和小微在大学就发现了，邵天这人有点说头，那些脏东西全都近不了他身。”
　　“啊？”陶南震惊。
　　“你还没说最好笑的呢？”苏见微笑着接话。
　　“哦对了，陶南，重新给你介绍一下邵天，”凤安站定，也笑了起来，“邵天看不见我们看见的那些东西，而且……”
　　“他是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唯物主义……”陶南语塞，回想起这人先前面无表情的沉默注视，敢情人家以为他们在做节目效果啊？

　　“就算看不到鬼……”他看向邵天比划着，“你看到刚才那砰砰砰的，还是觉得没有鬼？”
　　“我有听说你们的频道流量不错，想必这一类的机关也比较专业。”
　　邵天对上他的眼睛，话说得理所当然，不仅不信邪，也一点没怕得罪人。
　　他的目光太过一本正经，就这么深信不疑的，当面说他们造假。
　　陶南失笑，心想算了，和人家争什么呢，又不是一路人。
　　“你厉害。”他说，冲邵天竖起了大拇指。
　　反正多半以后也见不着，他在心里默默想着，这大傻——

　　“刚才那玩意，到底是怎么回事？”苏见微仍举着摄像机，透过镜头注视着凤安。
　　在那两位皮笑肉不笑地针锋相对之时，凤安仍托着罗盘在房中四处检查着。
　　先前他确实已经送走了一位亡灵，所以后来出现的东西，的确是让他有点措手不及了，如果不是邵天在场，他们或许真的有危险。
　　“这屋子有古怪。”凤安拿着罗盘，逐一细细检查着房子里的老旧物品，对苏见微说道，“房东和我们说的是有东西在开门，有什么‘想进屋。’”
　　“但或许……”他抬眼，一双丹凤眼看穿镜头般望向苏见微的眼睛，“不是开门，而是锁门呢？”
　　“不是有什么想进屋，而是屋里的东西不想让外面的东西进来。”他说。
　　苏见微倒吸了一口气，立刻跟上了他的思路：“所以我们原以为是老人的亡灵想要回家，但或许他只是一直在守护这个家？”
　　“对。”凤安点头，又俯身翻找起来，“这屋子里肯定有点什么……”

　　“有什么……”苏见微通过摄像机扫视着这间不大的老屋，忽然他的动作顿住，冲着正在横眉冷对的二人喊道，“陶南，邵天，你俩闪一边儿去！”
　　“啊？”
　　两人乖乖移开，露出了身后挡住了的一面泛黄的穿衣镜。
　　邵天才刚走开两步，房子另一头凤安的罗盘便颤动了起来。
　　“是镜子！”苏见微反应很快。

　　话音刚落，502的大门口忽然来了一名光膀子的秃头大汉，他也不敢进屋，探头探脑地向屋内几人喝道：“大半夜的，你们叮铃咣啷地干什么？有没有素质？！”
　　“抱歉我们在……”苏见微话说一半，忽然咽下去了。
　　只见又一只“脏东西”正趴在大汉汗津津的肩头看着他们吐着信子，下一秒便如同烂泥般滑进了敞开的房门。

　　“……”此时能看见的三人皆是呼吸一窒，那东西浑身漆黑，根本看不出到底是个啥，速度比前一个更快，几乎闪电似的，就冲着陶南滑了过去。
　　“别动！”陶南对着沉脸拔出桃木剑的凤安喊道。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突然一把抓住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邵天的手。
　　“你摸一下这里。”他看着邵天的眼睛。
　　这话听起来稍显诡异，邵天避开他的目光，下意识就想抽手，不料陶南心意已决，大力地一把将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小腿上——那只烂泥般的脏东西已经卷上他的小腿。

　　只看见那玩意根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刹那间便化作青烟消失了。

　　邵天收回手，退后了两步，看向陶南的眼神多了几分谨慎，像是在看一个变态。
　　陶南的神情却难以抑制地兴奋起来，看向苏见微和凤安的双眼闪闪发光：“真的有用啊？！他也太好用了吧！”

　　苏见微和凤安向大汉解释了几人此次的目的，说他们很快就会离开，并且保证这个房子也再也不会发生奇怪的动静了。
　　大汉也知道这房子的古怪传闻，听说他们是来驱鬼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地好转了起来。
　　“哎呀，这门每天都响！真的烦死了，我们住楼下天天都能听见动静！”

　　凤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问大汉：“您认识原先住在这里的老人吗？他是不是老喜欢往家里捡东西？”
　　“那可不！”大汉提起这事就一肚子苦水，”啥都往家里捡啊，那阵子楼道里全是蟑螂，房东来说他也不听。老头子年纪也大了，房东也不忍心赶他走，怕他走了没地方住，大家就一直这么一起受着。”
　　凤安闻言，心中似乎已经明白了大半，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这个门锁的声音，是不是在老人去世之前，就已经有了？”

　　有了楼下邻居补充的信息，事情似乎终于能够串起来了。
　　凤安重新看向那面被油污和灰尘覆盖的穿衣镜，沉吟片刻：“如果门锁的动静在老人去世前就已经有了，那我们一开始的判断就是错的。”
　　他指了指镜子。
　　“老人爱往家里捡东西，这面镜子很可能也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捡回来的。之后屋里开始出事，他未必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只知道晚上总有什么东西想进来。”
　　陶南怔了怔：“所以他才一直锁门？”
　　“至少现在看来是这样。”凤安道，“活着的时候锁，死了以后，也还在锁。”
　　他说完，忽然顿了一下。
　　陶南也反应了过来：“……那你刚才把他送走了？”
　　房间里一时没人说话。

　　“那这镜子……”陶南看着镜中微微扭曲的自己，忽然恶从心起：“咱们给它砸了！”
　　“一边去。”凤安一把推开他道，“邵天，你抓着他点，一点耐受性都没有，分分钟就着道了。”
　　邵天哪肯没事抓个男人，迅速躲开了被推来的陶南。
　　谁料陶南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邵天：“你厉害，你去砸。”

　　邵天本就看不见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又是根本不信鬼神，这一番闹下来，只觉得这群人多少是有点坑蒙拐骗的江湖骗子意味，其中这个陶南甚至还有点变态。
　　实在是让他毛骨悚然。

　　“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他向苏见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便抬脚要走。
　　“哎……”
　　苏见微才刚出声，邵天便感到了衣摆猛地一紧。
　　回头一看，陶南紧紧抓住了他的外套。
　　刚才还亮晶晶的一双眼，此刻却有些失焦。他也不说话，只低着头，指节攥得发白。

　　苏见微看了陶南一眼，目光在他发白的指节上停了停，这才转向邵天，语气如常：“再等等吧，我们一起回去。这地方太偏，大半夜不好打车。”
　　邵天想想也对，想拽回衣服，但总觉得陶南的眼神挺吓人的，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地抱肩站着，任由他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服。

　　“邵天先别走啊，”咬着毛笔的凤安也抬头说道，“待会可能还要帮我们搬东西呢。”
　　他说着话，已经用不知从哪里掏出的红布整个包裹住了那面穿衣镜，又用麻绳一道又一道地紧紧绑好，紧接着便掏出黄纸，涂涂画画了起来。

　　陶南直到这时才松开了抓着邵天衣服的手，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下一刻又看向了邵天：“那个……”
　　“？”邵天警惕地看着他。
　　“手借我一下。”
　　邵天坚定抱着肩，更加坚定地摇头。
　　“借我一下，”陶南皱眉，表情很阴沉，“我不是那种意思。”
　　“我不喜欢肢体接触。”邵天紧锁眉头斟酌着措辞，到底也没想出什么好听的说法，只能老实说道：“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说了我不是那个意思！”陶南烦躁地打断了他的话，头很痛似的皱着眉闭眼缓了缓，才有气无力地接着说道，“手借我一下，算我求你。”

　　邵天不明所以，看了苏见微一眼，用眼神求助。
　　苏见微只是微笑，用口型无声说了句：“帮帮他。”

　　邵天只好犹豫地伸出手。陶南见状，反倒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将额头轻轻贴上他的掌心。
　　掌心骤然贴上一片异样的热，邵天怔了一下，下意识想收手，却又停住：“怎么这么烫？”

　　谁料陶南一改先前古怪的状态，突然弹了起来，眼睛亮亮的：“好了！”
　　“什么好了？”
　　陶南没理他，转向凤安与苏见微，兴奋得不行：“他一摸就好了！以后再也不用喝符水了！”

　　“我还特意给你往符水里加了果汁调味，你就这个态度感谢我？”凤安白了他一眼，扯下最后一张画好的符纸贴在了被红布包裹又被捆得严严实实的镜子上。
　　“加了果汁也是符水啊，那玩意就不可能好喝，你还不如不加！”陶南光是回想起“百香果符水”都会觉得反胃了。
　　“好好好，你以后被魇住了别找我，我反正只会做符水。”凤安抓住穿衣镜，微微使劲，发现搬不起来，斜了陶南一眼，“没事了不会过来搭把手啊？”

　　陶南赶紧上前，两人一左一右地抓住那面单人落地镜，一齐使劲，竟也未能将镜子抬起来。
　　“……”凤安松开手，沉吟片刻，看向邵天：“能过来帮忙搬一下吗？”
　　邵天对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感到不明所以，但还是上前，单手就提起了镜子：“搬到哪里？”

　　再度被震惊的凤安与陶南二人都愣在原地，只有拿着摄像机的苏见微回道：“林野的车就在楼下等我们，你能帮忙把这个镜子搬到车上去吗？”
　　“行啊。”邵天将镜子夹在腋下，就好像夹了个文件夹似的，回头看下屋里几人，“可以走了？”
　　“可以可以。”凤安推了陶南一把，“你跟他一块下去，我和小微再收拾一下，马上下去。”
　　他还需要最后再确认一下，这屋子里没有镜子之外的邪物。陶南留下的话，就分不清到底是有邪物引来了东西还是他引来的了。

　　一听要跟陶南一起，邵天不由自主便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陶南快步跟上，忽然听见被邵天夹在腋下的那面镜子，在红布后传来一声清晰的……
　　“咔哒。”
　　像有什么东西，在镜子的另一边，把门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