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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怎么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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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陆家老宅,陆衍迟刚挂掉电话,第一缕阳光正好穿过云层,透过从上至下贯通的落地玻璃,挑高的客厅浮上暖色。
餐桌前坐着一位穿着流光锦新中式的妇女,面容姣好,仔细一看,眉眼与陆衍迟有几分相似。
宋曼香逆着光线看过去,陆衍迟的脸正微微侧着,看不清楚神情。
刚才的电话她只听到最后一句“温太太”。
“衍迟,是栀白吗?”
陆衍迟刚给秘书纪韬发去消息,闻声,坐回餐桌,“是栀白。”
知子莫若母,他尾音上扬,明显心情很好。
宋曼香也会心一笑,这次联姻她并没有过多参与,他们也不讲究什么门阀制度,只要陆衍迟自己满意就行。不管是哪家的姑娘,她都会当亲女儿去对待。
宋曼香来自江南水乡,温声软语道:“这是好事啊,你和栀白这件事拖得也很久了。双方都没见过家长,要不就趁下周家宴把林家带来,我也见见栀白。”
陆衍迟面对宋曼香,不似在外杀伐果断。他目光柔和,添了碗松茸粥递过去。
“妈,带栀白一个人就行,至于林家,爷爷应该也不会想见。”他的语气带锋,急转直下,“作为栀白的家人,他们也并不合格。”
宋曼香对林家有一定了解,靠着房地产发家,近几年发展商贸,在宁州商圈也有一席之地,和陆家有利益往来。而温栀白,只是林家主母温茜不受重视的侄女。
宋曼香叹了口气:“这个可怜的孩子,当初那么小就没了依靠。陆衍迟,你要好好对人家。”
陆衍迟其实一直在想温栀白打来电话时应该是什么神情。大抵是眼神坚毅,仿佛没有什么能彻底消磨掉她对生活的热情。
可转念一想,脑海里闪过她泛红的眼尾,心里又软下来。
他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无比认真道:“放心,栀白以后就是陆家人。”
宋曼香欣慰点点头,她正对面的客厅挂着一幅全家福,正中心的陆青健发丝灰白,神情严肃,陆衍迟较他的父亲陆璋,更像这位老人,那种凌厉感从骨子里透出来,以至于带血肉的底色都有被掩盖过去的错觉。
陆衍迟手机收到消息,他立刻起身:“妈,我先走了。帮我向爷爷问声好。”
他昨夜很晚才回来,陆老爷子睡得早,没见着人。大早上又赌气,正躲着他呢。
宋曼香点点头:“好,你爷爷那边不用担心,我会多劝劝。他嘴硬心软,栀白这个孙媳妇,他会满意的。”
陆衍迟脚步一顿,陆青健不是不满意温栀白,而是她背后的林家。
他到底没说什么:“谢谢妈。”
*
一小时后,一辆奔驰S400L停在了工作室。陆衍迟从车里下来时,带着纪韬和律师周叙。
检查人员不耐烦地在门口等待,总不能破门闯进去,还在等温茜的指示。
这辆车已经足够引人注目,陆衍迟出现的一瞬,他们脸上的血色都褪去了几分。常年在宁州混,谁能不知道陆衍迟这个陆家公子?
“陆、陆先生?”
为首的人恭敬打了招呼,声音并没有底气。
陆衍迟恍若未闻,不屑多给一个眼神。门从内锁着,纪韬上前朝里比着手势,示意开门。
岳洋见这批人和检查人员不是一批人,犹豫着打开了门。
陆衍迟向岳洋道了声“多谢”,径直走了进去。他悄无声息扫过几人,并没有看见温栀白。
化妆室的员工有些错愕,怎么一大早进来两群西装革履的人。
只不过明显第二批气场更强大,尤其是带着银框眼睛的男人,身形高大,不笑时一张冷脸就给足了压迫感。
岳洋,钱雨珍和段乐看我我看你,推推搡搡,把瘦点的钱雨珍推到面前去。
钱雨珍只好壮着胆子问:“您好,请问来化妆工作室有事吗?”
陆衍迟坐在单椅上,双手放在腿上,气势上压倒一片人,态度却好得出奇:“来找你们老板。”
三人对视一眼,钱雨珍继续说:“老板现在在仓库清货,我这就去叫——”
陆衍迟打断她,视线移至温茜的人,勾起一个笑,比刚才还要渗人。他道:“不用,先处理掉碍她眼的东西。”
先前在温栀白面前耀武扬威的人此刻已经汗如雨下。谁都知道陆家的地位,今天得罪了陆衍迟,温茜可保不住他们。
门外的人知道今天逃不过这一劫,心里暗骂温茜一万句,又堆起笑容走到陆衍迟跟前:“陆总,我们也是接到了举报,才来按规章检查的。”
陆衍迟不过多解释,身旁的秘书点出一段视频:“这里面是这批假货调包视频,是正规检查,还是恶意陷害,你们考虑清楚再说。”
周叙立刻接上:“如果还有需要协调的地方,可以找我进行法律协商。”
检查人员均是双腿发颤,为首的人擦了把汗,肠子都要悔青。要是温茜早点告诉他们这次得罪的人是陆衍迟,无论多高的报酬,今天他们都不可能会来。
“陆总,这就是误会,估计是举报的人恶作剧呢。我们这就走,温小姐的化妆室没有任何问题!”
陆衍迟冷冷开口:“告诉你们背后的人,别来找她麻烦,实在太蠢。”
“是是是,陆先生!您的意思,我们肯定好好传达。”
几个人很快跑走,空间宽敞下来。
钱雨珍几个人已经呆若木鸡,总算明白为什么温栀白一直说不会有事,还十分淡定地去仓库整理东西。
陆衍迟站起身,看向他们,三个人打了个寒战。
陆衍迟比起刚才的杀伐果断,要柔和一点,“仓库在哪?”
三人动作一致,指了个方向。
“谢谢。”
陆衍迟往负一楼走,纪韬和周叙已经识趣退出店里,回到车上。
岳洋最先回神,他立刻拿出手机搜了个人。
看到照片上和男人一模一样的脸时,忍不住惊叫出声,“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谁?”钱雨珍和段乐有些忐忑地问。
“是星图传媒的总裁,宁州陆家的长孙陆衍迟!”
段乐是标准的追星女,激动看向地下室:“那不就是我韩宁老公的顶头上司吗!”
钱雨珍捂住嘴巴:“那么牛的人,栀白姐之前怎么没说过?”
岳洋点头道:“之前我们说老板无所不能,现在看来,这句话是真的。”
陆衍迟下了狭窄的楼梯间,仓库昏暗,没有开灯。他放轻脚步,没发出什么声音,能听见角落里有纸箱碰撞的声音。
他摸索门边墙面,按下开关,白炽灯骤然亮起。角落纸箱碰撞的声音立刻停下,像偷食的老鼠碰见猫,吓得不敢发出动静。
陆衍迟走过去,温栀白正缩成团儿,蹲在一堆纸箱前,手里握着美工刀,无规律地往纸上戳,动作极轻,害怕惊动旁人。
他眼帘低垂,又敏锐捕捉到她肩膀细微颤动,心里难得有一块柔软的地界,此刻被揪紧似的。
他走近,只能看见她一头乌发柔顺地垂在背上。随后又蹲下来,看清楚那张埋在膝上的脸蛋。
亮眼的白炽灯下,她的睫毛还粘着水珠,因为不想让人看见,头埋得更低。
陆衍迟轻叹一口气,屈着指节,替温栀白擦去脸颊上的泪痕,“哭什么?”
温栀白触电似躲开,将脸移到一边:“我没哭,就是光太刺眼了。”
陆衍迟没拆穿,嗯了声。
他递去一张纸,“擦擦脸,那群人已经走了。”
温栀白哭过的声音像感冒了,堵着鼻子似的气息不稳,“被你吓走了?”
陆衍迟没回,也是默认。
温栀白把泪擦干净,才敢看陆衍迟,“果然还是得有权的人,和他们争执半天,都没你出个场管用。”
陆衍迟仔细看着她的脸,不理会她抱怨的话。那双眼睛还蒙着雾,满是倔强,不是怕猫的老鼠,是只小兔子。
怎么和他才见了三次面,每次都红着眼睛?
陆衍迟替温栀白把有些重量的纸箱重新堆好,又拿走那把美工刀,仔细收好放在架上。
他看一眼时间,温声道:“走吧,这里空气不好。”
温栀白调整好情绪,支着腿起身,很快又倒吸着气蹲下。
她尴尬抬头,然后笑笑,“腿蹲麻了。”
陆衍迟瞳孔颤动一瞬,很快恢复如常。
他拉住她的胳膊,慢慢将人提溜起来,“真是可怜。”一只可怜的小兔子。
温栀白起身缓了好一阵,腿上酸麻感终于褪去。她不忘反驳:“陆总,腿蹲久了会麻很正常,怎么在你那就是可怜了。”
眼前姑娘执意争个输赢,陆衍迟无奈摇摇头,“是,不可怜。”
“陆总,你来找我是不是还要谈协议?”
陆衍迟回头看她:“还挺聪明。”
温栀白走在陆衍迟后面,才发现他相较于她,身形实在高大太多,陆衍迟还需微微低头,才不会碰到地下室稍矮的天花板。
陆衍迟在门边停下,等温栀白出去,再关掉灯,走在她身后。
回到一楼,三个小员工立刻围上来,又有些畏惧温栀白背后的男人,尽量把声音放小。
段乐拉着温栀白的手:“老板,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温栀白沉默,要说她忽然多了一个联姻对象,对方身份是陆家的陆衍迟,还是协议婚姻,难免有些惊世骇俗。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先不说。
她轻咳一声,拿出老板的架势:“这件事就告一段落。岳洋清点好仓库,段乐今天是不是有两个VIP约妆,服务态度一定要好。钱雨珍继续带那两个学徒,如果不懂的地方就来问我。知道吗?”
“知道,请老板放心!”
“那老板,我先上去准备化妆室了。”
“保证完成任务,栀白姐!”
温栀白指点一番,三人你推我,我推你,没有拂掉老板的面子,很快散开。
温栀白这才回头,就见陆衍迟靠着扶梯把手,长腿随意搭着,正看得津津有味。
她忽然有一种在当化妆学徒时,在专业化妆师面前演示妆容教程的错觉。她是工作室小老板,陆衍迟可是大公司的总裁,无论是管理能力还是规模大小,都不是一个量级。
温栀白挠挠红透的耳朵,“让陆总见笑了,这化妆室才刚起步,管理不太完善。”
她这么说,希望能得到陆衍迟一些指导性的建议。
温栀白露出公司那群老油条汇报工作时才有的“囊中羞涩”,眼里藏不住一丝狡黠,陆衍迟也就不打算把他严厉的态度照搬给温栀白。
他两步跨到她身旁,在温栀白忐忑期待的眼神里,给出了答复:“还不错,员工之间氛围挺好。”
温栀白讪笑两声,“就这一点优点了。”
陆衍迟走出化妆室大门,温栀白立刻跟上:“要知道,员工和谐的氛围对于一个刚刚起步的工作室来说,很重要。至于,其他方面,我没看过具体报值,没办法评估。”
温栀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种地位的大老板就是严谨,不轻易提意见。
想到什么,陆衍迟停下,温栀白也立刻刹车,差点撞在男人背上。
“不过——”
“什么?”
陆衍迟挑眉:“有你这样负责的老板在,问题应该也不大。”
温栀白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陆衍迟已经替她打开后座的门,道:“走吧,温太太,该聊聊协议了。”
前座的纪韬和周叙听见自家老板这么温柔,还亲自替人开车门,嘴角都压不住笑。
等温栀白有些局促地坐上车时,就听见两声整齐的“温太太好”。
她实在承受不住这样的称呼,窘迫摆摆手。她是有自知之明,这个温太太的位置,总有一天自己也会下来,她和陆衍迟也只是合作关系而已。
她和陆衍迟中间隔得有些远,她挪动屁股,凑近陆衍迟一些,小声道:“陆总,其实不用叫我温太太的。”
陆衍迟在她话音落下一刻,靠过来。他的指节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腕肌肤,空气瞬间逼仄起来。
温栀白倒吸一口气,属于他的薄荷香气瞬间占据鼻腔,强势得令人只能节节后退。她不自觉红了脸,她还没有和男人这样接触过,就连纪高轩每次凑近想吻她,都会被她快速躲掉。
可是现在,空间被限制住,她背死死抵在车门上,也和陆衍迟靠得很近,她好看的眸都戒备地瞪大。
“陆总,你……”
温栀白那双眼睛似乎有摄魂的能力,因为离得近,她睫毛微微颤动着,连根部都能看得很清楚,唇瓣紧抿,少了一些平时的红艳,忐忑又单纯。
陆衍迟强压下心里异样的情绪,看上去和往常无异,像在聊一件正事。
他压低声音道:“那温小姐得习惯习惯了,以后应该会有很多人这样叫你。”
他说完后,又知礼地退开,留给温栀白呼吸的空间。温栀白拉住座位边缘的皮套,有些尴尬。
陆衍迟很坦然,只是害怕话被前面的两人听见,是她想多了。陆衍迟说过他需要她来稳定地位,至少表面要做样子,她也没必要矫情地在意这些细节。
她重新坐正,背挺得很直,也不拘小节道:“嗯嗯好,我理解。”
她心跳得太快,作为化妆师,每天和很多张脸打交道,漂亮的脸蛋见得很多,但像陆衍迟这样三庭五眼都很标准的俊脸很难得,凑近来甚至能看见脸上的毛孔。
他紧闭的唇,直挺的鼻,以及镜片下那双深邃的眼,一时挤进脑海,一幕幕争着出现,在她混乱的思绪里打架。
温栀白有些懊恼作为化妆师的职业素养,总能更深刻记住他人的五官。她摸摸滚烫的脸颊,努力平复着呼吸,又疯狂安慰自己见到帅哥,脸红耳热心跳都是正常的反应。
前面两人眼观鼻,鼻观心,即使后面的人压低了声音,对话还是清清楚楚传进了耳朵里。
握着方向盘的纪韬趁看后视镜时,没忍住瞟一眼中央镜。
温栀白脸已经红透,掩盖不住慌张地看向窗外。
而自家老板……
正带着前所未有的笑意,手支着下颌,看向另一边窗外。
纪韬立刻收回视线,真是见鬼了。
没人告诉过他,平时一眼都能吓死人的老板也能露出这样违和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