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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崩开局 江年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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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年记得很清楚,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早知道不熬夜赶稿了。
心脏像是被人攥住,狠狠一拧。
疼痛从胸口炸开,蔓延到后背,甚至指尖。
画稿从手里滑落,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栽下去,后脑勺磕在医院地板上,眼前一片雪花。
在意识彻底断掉之前,他听见表妹的声音从手机里飘出来,隔着一层厚厚的雾:
“……江年饿死了……”
江年想骂人。
你才饿死。
你全家都饿死。
然后世界黑了。
再睁眼的时候,江年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看了足足半分钟。
斑驳发霉的墙角,带着特有的蛛网。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和陈腐的味道,像是一间很久没人住的屋子。
阳光从一扇脏兮兮的窗户挤进来,落在他脸上,刺得他眯起眼。
他动了动手指,能屈能伸。
再动了动脚趾,也能。
低头看胸口没有监护仪,没有电极片。
江年缓慢地坐起来。
接着他停住了。
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心脏就开始狂跳,不是健康人运动后的那种跳,而是紊乱的带着一丝绞痛。
他不得不扶住床沿,大口喘气,等眼前那阵黑雾散去。
江年抬手按住胸口。
这种情况他太熟悉了,和他那颗先天病弱的心脏一模一样。
江年低声骂了一句。
“……白高兴了。”
他以为自己穿到一个健康身体里了。
结果这颗心脏,还是坏的。
江年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始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大概十平米的房间。
一张铁架单人床,褥子薄得能摸到底下的弹簧。
对面一张瘸了腿的桌子,用几块砖头垫着。
桌上放着半袋米,袋子破了个口,米粒撒了一半,墙角堆了几件旧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已经洗得发白起球。
床脚有一只行李箱,拉链坏了一半,里面有几本旧书和一支漏水的水彩笔。
他拿过放在枕头边的镜子碎片,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但又不像,江年在原世界虽然病弱,但是他毕竟是江家的少爷,父母宠着,家人哄着。
现在自己这张脸,颧骨硌手,下巴尖得不像话。
原身的记忆碎片突然涌进来。
父母双亡,被亲戚以“养不起”为由赶了出来,租了这间最便宜的房子。
身无分文,身体虚弱,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而他还有先天性心脏病,现在没钱治,也没人管。
前天晚上,原身在饥饿和心脏的刺痛中闭上眼睛,再也没睁开。
然后江年就来了。
“……我穿书了,还穿进了一个病秧子炮灰的身体里。”
他想起来了。
表妹前几天来他家,抱着手机兴致勃勃地讲她新写的小说,什么狗血网文。
他当时在赶画稿,根本没认真听,只记得表妹笑嘻嘻说了一句——“我写了个叫江年的炮灰,出场三章就饿死了,嘿嘿。”
江年当时还骂她,说为什么给把他的名字写进小说里了。
表妹当时说,她突然来的灵感,脑子里闪过江年的名字,就写进去了。
现在他就在这个“三章就饿死”的炮灰身体里,而且还附赠一颗随时可能罢工的心脏。
江年深吸一口气,然后因为低血糖加心脏不适差点又晕过去。
不行。
先活着再说。
不能死。
他扶着床沿站起来。
腿一软,膝盖磕在床角,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心脏又开始乱跳,他靠在床边等了好一会儿,才挪到桌子前。
他又翻了翻桌子抽屉,找到半瓶矿泉水,还有几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冰糖。
江年把冰糖塞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的一瞬间,他差点哭出来。
活了二十年,从来没觉得冰糖这么好吃过。
他嚼碎冰糖,又喝了两口水,感觉身体才稍微有了一点力气。
但心脏还是闷闷地疼,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
他靠着桌子,开始认真梳理现状。
第一,他穿书了,穿进表妹写的狗血网文。
第二,他是炮灰,出场三章,死因是饿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只看过前三章,而且那三章还是表妹逼他看的,他扫了一眼就忘了。
主角是谁,不知道。
剧情是什么,不知道。
唯一记得的,是表妹说过:“我那个主角超级疯,超级有权有势,最后为了权势什么都干得出来。”
江年当时还吐槽了一句:“你这写的什么三观。”
表妹嘿嘿笑:“读者就爱这一口。”
现在江年想穿回去掐死当时那个不好好听讲的自己。
“冷静,江年,反正你已经死过一次了,远离所有和剧情有关的人,当一个透明人,反正后边自己应该不会和主角有牵连,苟住就行。”
他握了握拳,给自己打气。
随后肚子叫了,心脏也跟着抽了一下,给江年鼓励。
江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又看了一眼望到头的家,没有灶,没有火。
他看了看门口的方向。
原身的记忆告诉他,这间出租屋虽然是个阁楼,目前这一层只有自己一户,但楼下有人居住。
江年犹豫了三秒,做了一个决定。
出去看看,万一遇到好心人呢。
他穿上最厚的一件外套,虽然是夏天,但他实在太虚了,风一吹就发抖。
推开门,走廊很窄,灯光昏暗。
江年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走。
每走几步,心脏就重重跳一下,像是在抗议。
他咬着牙,坚持走到楼道口。
紧接着他看见了楼梯台阶。
因为他的出租屋在五楼阁楼。
“老天你想要我再死一次吗!”
江年:毁灭吧。
他看着那十几级台阶,腿开始不自觉发软。
他攥紧扶手,小心翼翼地往下迈。
一步、两步、三步——
心脏猛地一缩,疼痛从胸口炸开,比刚才更剧烈。
他眼前一黑,脚下踩空了台阶,整个人往前栽了下去。
江年听见自己摔在台阶上的闷响,后脑勺磕在台阶边缘,疼得他流泪。
紧接着意识又又开始模糊。
在彻底晕过去之前,他听见一扇门打开的声音,还有脚步声,朝他走过来。
一个带着一点惊讶的声音:“……喂,你没事吧?”
这句话对现在的江年来说简直是天籁。
他好想伸出手告诉他自己有事,快来救救他。
好在事情如他所愿。
江年感觉自己被一双手捞了起来。
那双手把他从冰凉的台阶上抱起来离开。
他闻到了对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木质香,干净又温暖。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昏迷前他还在想,哪个大好人救了他,他一定会磕头叩谢的。
再醒来的时候,江年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身上盖着干净的被子,枕头蓬松,被套是浅灰色的,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天花板上是一盏简洁的吸顶灯,墙角有一盆绿植。
整个房间干净整洁,和他那间破出租屋完全是两个世界。
江年愣了三秒,想坐起来。
努力了好一番,他发现自己起不来。
只是试图撑起身子这一个动作,心脏就开始带着一阵尖锐的绞痛。
让他不得不倒回枕头上,大口喘气,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别动。”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江年转头。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手里端着一只碗,正看着他。
逆着光,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看出轮廓很高,肩很宽,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和深色长裤。
男人走进来,光线落在他脸上。
江年被吸引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原来真的有人长得像小说里一样眉眼如画,清隽出尘。
男人大概二十三四岁,那双琥珀色的桃花眼极其漂亮,在阳光下像是盛了一整个秋天的暮色。
他此刻看向江年,微微挑眉,左眼眼尾那颗小痣也跟着轻轻一挑。
江年觉得自己死前看见如此盛颜死而无憾了。
沈砚之把碗放在床头柜上,随后俯身,一只手探上江年的额头。
“没发烧。”男人收回手,“你晕在楼梯口,我是住你下面的邻居,先别动,你心跳太快了。”
江年想说话,但喘得厉害,只能点点头。
男人转身出去。
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杯子,里面是温水。
他把枕头稍微垫高一点,扶着江年靠上去,动作很是温柔。
“喝水。”杯子递到江年嘴边。
江年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整个人还是恍惚的状态。
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心脏的狂跳慢慢平复了一些。
他又靠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说话的能力。
“……谢谢。”
男人将目光落在他过于苍白的脸上,还有瘦得突出的手腕上。
“你心脏不好?”男人问。
江年点头:“先天的,治不好。”
“有药吗?”
江年想了想自己那破败的小房子,摇头回答:“……应该没有。”
男人听见他的回答沉默了。
他端起那碗粥,舀了一勺,递到江年嘴边:“先吃点东西。你血糖太低了,心脏也会受不了。”
江年想自己来,小少爷虽然养尊处优,但也没到让人去喂他的地步。
但他抬手的瞬间,手腕抖得连勺子都握不住。
他有些窘迫,耳尖泛红,张嘴想解释自己只是刚醒,没力气。
“别逞强。”男人打断他,“张嘴。”
江年屈服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低头把那口喂在嘴边的粥喝进嘴里。
米粒软烂,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进胃里,整个身体都跟着暖了起来。
他吃得慢,男人也不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他咽下去再递下一勺。
江年鼻子有点酸。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之前生病的时候,家里有父母,有保姆,照顾得也很周到。
现在他一朝穿书,成了穷光蛋,还是个病秧子,眼前这个人,和他素不相识,却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他喝粥,却让江年觉得……说不出的踏实。
(沈砚之:诱骗老婆第一步,成功。)
“你家里人呢?”男人问。
江年低头看粥碗:“……没了。”
是真的没了。
亲生父母在另一个世界,原身父母是真没了,怎一个惨字了得!
江年更想哭了。
男人只是点了点头:“那你先在这里休息,粥喝完锅里还有。”
说完他站起来,把江年因为动作往下掉的被子拉了拉,盖住江年的肩膀。
接着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侧过头。
“我叫沈砚之,就住你楼下,有事可以敲门。”
江年回复他:“我叫江年,江春入旧年的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