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无声》孱人

15、她知道她错了

　　高三来得比谁想的都快。

　　教室气氛变了。走廊上贴满倒计时标语，课桌上堆满复习资料。连最闹腾的陆燃都收敛了不少。宋知雨的成绩一直不上不下。她坐在教室里，看黑板上的倒计时从三百天变成两百天。心里越来越慌。

　　沈砚的成绩很好。作文常被方老师当范文念，数学英语稳在班级前十。他坐她前面，依然每天转笔、翻书、偶尔跟陆云风低声说话。但宋知雨已经不再看他的后背了。她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复习上。或者说，她强迫自己把心思放在复习上。

　　那天下午，她去办公室交作业。回来路过走廊拐角，听到两个女生说话。本来没在意。但其中一个提到了一个她熟悉的名字。

　　“沈砚最近怎么跟班长走得那么近？”

　　“你不知道吗？他们好像在一起了。”

　　宋知雨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拐角墙后面，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指尖开始发白。

　　“不会吧？班长之前不是跟隔壁班那个……”

　　“哎呀，人家就是玩玩。沈砚长得帅，成绩好，追他的女生多了去了。班长主动一点，不就拿下了。”

　　“那沈砚喜欢她吗？”

　　“谁知道呢。反正他们每天一起放学。沈砚还给她买奶茶。”

　　宋知雨站了很久。作业本的重量压得手臂发酸。她没动。直到那两个女生的声音消失，她才慢慢走回教室。

　　她坐回位置上，把作业本放在桌角。看着前面那个空空的座位。沈砚的椅子还歪着。桌上放着一支笔和一本翻开的练习册。她盯着那支笔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翻开数学书。

　　那天晚上，她做了整整三页数学题。每道题都做得很慢。一步一步写。像一个字都不肯放过。但她一道都没做对。

　　第二天，她看到了那个画面。

　　课间操，人群从操场涌回来。宋知雨走在人群里，远远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两个人。沈砚靠在墙上，双手插兜，嘴角带着淡淡的笑。站在他面前的是班长许婷。许婷今天把头发散下来了，编了个好看的侧麻花辫。白色衬衫领口系着一个小蝴蝶结。她仰头跟沈砚说话，笑得眉眼弯弯。

　　沈砚低头看着她。不知道说了什么。许婷伸手拍了一下他胳膊。

　　宋知雨脚步顿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从他们身边经过。走得很快。快到夏晴在后面喊她，她都没听见。

　　她没回头。她怕自己回头，会看到不该看的画面。

　　那天之后，宋知雨做了个决定。她开始躲着沈砚。把座位换到最角落靠墙的位置，跟张小菲坐一起。不再跟陆云风聊天。不再路过沈砚的座位。把那瓶冰红茶的空瓶子扔了。

　　扔瓶子那天，她在垃圾桶前站了三秒。瓶身上那圈标签早就泡卷了边。她没撕。手一松，瓶子落进去，磕在桶底，响了一声。她转身走了。没回头。

　　夏晴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就是不想坐了。

　　后来郑言又跟她表了一次白。

　　那天晚自习，老师不在。郑言从后面递过来一张纸条。宋知雨打开。上面写着：“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一直没变过。”

　　宋知雨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想起郑言每天给她带零食的样子。想起他被拒绝后还笑着说“没事”的样子。想起他一直默默坐在她身后、从来没离开过的样子。

　　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郑言坐后排，低着头，手里攥着支笔。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宋知雨在那张纸条背面写了一句话，递了回去。

　　“好。我们试试。”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她累了。不想再喜欢一个不可能的人。不想再每天晚上对着天花板失眠。郑言很好。是真的很好。她只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好起来。

　　第二天，班里传开了。郑言追到宋知雨了。有人起哄，有人恭喜。徐阳清坐前面，推了推眼镜，没有回头。沈砚坐后排，低着头。手里的笔一直在转。转了很久。

　　那天放学，沈砚一个人去了樱花巷的台球厅。打了一整个下午的球。一杆接一杆。打到手都酸了。陆燃在旁边看着，不敢说话。

　　他最后输了那一局。球杆扔桌上，砰的一声响。他站那里，看着满桌散落的台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走吧。”

　　那天晚上，宋知雨跟郑言走在回家的路上。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谁也没说话。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柏油路面上。

　　郑言试探着伸出手，想牵她。宋知雨的手缩了一下。然后勉强停住了。郑言的手指碰到她的指尖。温热的触感让她浑身僵硬。

　　她忍着没缩回去。

　　但她知道，她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