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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两人 ...

  •   两人之间僵硬的关系一直维持到周五。这天谢阳训练还没结束,季羡林因下午放假,早早的回来了。回来后,他给阳台上的花浇了水,把房间打扫了一遍,做好了饭,收拾好行李,走之前拿出一把挂着毛绒小狐狸的钥匙放在了门口的玄关柜上。
      他什么都没带,就带了自己住进来时拿的几件衣服和几本书。他们一起买的大大小小的东西一样没拿。房间里的东西很多,大多数都是谢阳买的,例如:堆在沙发一角大大小小的公仔,抱枕,桌上成对的杯子,墙上一起挑选的海报,柜子里叠放的情侣卫衣。这所有的一切,他一件都没有往行李箱里塞。
      每一样物件上面都缠着回忆,若是带走一件,就等于硬生生撕下一小块过往,扯出来的全是疼,倒不如统统留在原处,还给这间屋子,还给谢阳。
      行李箱薄薄的,很轻。里面只有属于从前那个孤身一人的季羡林的东西,没有半点属于这段恋情的烙印。
      他缓缓走过客厅,目光扫过沙发。那只最大的白兔玩偶,当初谢阳赢游戏抓来送给他的;靠垫是某个周末逛超市一时兴起挑的,冬天窝在上面看电视,两个人挤在一起,暖得发烫。
      电视柜下层堆着好多电影碟片,每一张都是当初商量着买回来,夜里关灯一同看完的。还有那一对马克杯,一蓝一白,早上起来两个人挨着站在饮水机旁接水,杯身偶尔轻轻相撞,叮的一声轻响。
      季羡林的视线慢慢挪到墙上那张海报。是演唱会的纪念,那天散场很晚,回去的路上谢阳把外套脱下来裹在他肩上。那些画面清清楚楚浮上来,心口闷得发紧,喉咙涩涩的。
      他没有去碰任何一件。
      最后回到玄关,低头看向柜子上的钥匙。米白色小狐狸挂件,耳朵磨得起球,是谢阳送的。这一把,是他的备用钥匙。从今往后,这里不再是他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
      指尖悬在钥匙上方,终究没有再碰一下。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拎起那只单薄的行李箱,把手搭在门把手上。心里有无数句话盘旋,道歉、委屈、告别,千千万万,可最后全部咽回心底。如果开口,免不了又是对峙、沉默、拉扯。现在的他们,已经没有力气再争辩什么了。
      门被缓缓拉开,外面楼道的光线落进来。出门,轻轻合上。“咔嗒”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没有消息,没有字条。
      体育馆的训练刚刚结束。谢阳浑身淌着汗,肩膀酸胀,背上的背包沉甸甸的。这一周冷战耗得他心力交瘁。一路上脑子里反复演练措辞,想着回去无论如何要先开口,把僵持打破。哪怕自己先退让一步,也不要再这样隔着距离过日子。
      拿钥匙拧开门,饭菜的香气迎面扑过来。
      家还是熟悉的模样,干干净净。
      只是第一眼,视线就钉在了玄关柜。
      那把钥匙静静搁在木面上,毛绒小狐狸安安静静趴着。
      谢阳心头骤然往下一沉。他扔下背包,快步冲进卧室。衣柜侧边空空荡荡,原本满满当当属于季羡林的位置,空出来一大块。床头柜上面,他的水杯、小摆件全都原样留在原地。
      又冲到客厅。沙发上大大小小一堆毛绒玩偶照旧挤在角落,成对的杯子还立在桌边,海报牢牢贴在墙上。所有共同拥有过的东西,一件不少。唯独那个会抱着白兔缩在沙发上的人,消失了。
      餐桌上两碗饭已经慢慢凉下去,表层凝起一层薄薄的膜。
      谢阳走过去,拿起那把钥匙。小狐狸蹭过掌心,软乎乎的。
      屋子里到处都是两个人的痕迹,可季羡林只带走了刚来时候的自己。
      仿佛这一段轰轰烈烈的相伴,到最后,他只是借这里暂住了一场。
      季羡林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新住处,只能借住在老同学家。他和沈渝初中就认识了,那时两人还因为一个游戏机打了一架,最后还被叫了家长,彼此相看两厌的两人竟然最后成了最好的朋友,世界真是奇妙。
      接到季羡林电话的时候,沈渝刚玩完游戏。电话里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只说暂时没地方落脚,能不能过来暂住一阵子。沈渝什么都没多问,直接报了地址。
      推开房门的时候,满屋子里飘着炸鸡味。
      “点了份炸鸡,有点饿了。”沈渝不好意思的指了指桌子上的外卖盒。
      沈渝家里不算大,两室一厅,沈渝喜欢打游戏,房间里贴满各类游戏海报,边角有的地方微微卷起。靠窗摆一张宽大的黑色电竞桌,桌面上堆得满满当当,一台大尺寸显示屏电脑,机械键盘键帽,耳机胡乱放着,桌角散落着几罐空了大半的功能饮料,还有一个咬过几口的橘子糖铁盒。
      桌子底下横七竖八堆着游戏盒,手柄大大小小摆了好几个,有旧款的,也有刚买没多久的。靠墙是一张黑灰色的电竞床,被子随便一团堆在床头,没有叠。床头置物架上塞满手办,大大小小立了一排,缝隙里面还塞着数据线、充电头。地上散落几双拖鞋,墙角堆着快递纸箱,是新到的周边。窗帘是厚重的深灰色,一拉上,整个屋子瞬间沉进暗调里,刚好适合通宵打游戏。
      沈渝平时不爱刻意收拾,算不上脏乱,就是处处都是生活随性的痕迹。
      “你住对面,呐,我简单收拾过了,被褥都是干净的。先别想别的,安顿下来再说。”沈渝拿过他的行李箱,帮他拉进卧室搁置在墙角。
      季羡林脱掉外套,道了声谢,房间简简单单,一张床,一张书桌,窗外可以看见楼下的行道树。行李箱搁在墙角,他没有立刻打开
      晚饭是沈渝点的外卖,一份炸鸡不够两人吃,他又点了一份麻辣烫。两个人坐在客厅的茶几边啃着鸡腿。灯光暖黄,沈渝没有迫不及待追问发生了什么,初中一起厮混那么久,他太了解季羡林。但凡愿意开口的时候,不用别人催;心里堵死的时候,再多的问“话只会让他闭得更紧。
      直到碗筷收拾完毕,夜里安静下来,季羡林窝在沙发里,望着天花板发呆。手机搁在身侧,屏幕暗着。隔了许久,“嗡”的一声轻震。
      他低头一看,是谢阳发过来的消息。
      “你在哪?”
      他不想再说那么多,指尖按灭屏幕,四周瞬间归于昏暗。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躺下身,合上眼皮。
      一夜无梦。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经透进清亮的天光。
      房间很安静,隔壁沈渝的房门关着,大概还在熟睡。
      意识缓缓回笼,昨夜发生的事一点点回到脑海。季羡林躺着愣了一会儿,才伸手摸向床头柜。
      手机依旧是黑屏,没有解锁。他迟疑片刻,才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几条消息安静堆在对话框。
      最先一条依旧是昨夜那句:【你在哪?】
      隔了十几分钟,又多出来一条谢阳发来的:
      【如果不愿意说也没关系,照顾好自己。】
      再往下,是凌晨一点多发的:【家里的东西,我全都没有动。什么时候想回来看看,都可以。】
      一条条往下扫,字里行间没有质问,没有发火,只剩小心翼翼的退让。
      季羡林的指尖划过屏幕,心口微微发涩 ,如果放在以前他肯定会心软,会原谅,可他现在不想再管,只想休息,实在是太累了,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累。
      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沈渝起床了,厨房那边隐约传来烧水的声音。
      季羡林坐在床边,捏着手机,迟迟没有点开输入框回复。
      另一边,谢阳一夜睡得很不安稳,夜里翻来覆去,身旁半边床铺空空荡荡。天刚蒙蒙亮他就醒了,第一反应便是拿起手机,刷新一遍对话框。页面停留在昨夜自己发出的最后一句话,顶端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提示。
      季羡林,始终没有回复。
      整间屋子空荡荡的,阳光穿过玻璃落到地板,沙发上成堆的毛绒玩偶安安静静挤在一角。昨天的饭菜他一口没动,已经冷透了,他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是不敢,还是不知道,他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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