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秋忘羡花怜录》等到一只番薯

1、苍穹山来了两桌客人 沈清秋

　　沈清秋今天本来只想安安静静批完这个月的弟子考核卷子。
　　清静峰上阳光正好，竹帘半卷，案上搁着一壶新沏的君山银针。他刚提起笔，系统冷不丁弹出一条通知——
　　【系统提示：检测到跨界访客即将抵达苍穹山派，预计到达时间：一刻钟后。请宿主做好接待准备。】
　　沈清秋手一顿，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墨点。
　　“……谁？”
　　系统没再回应。他深吸一口气，把笔搁下，转头看向坐在窗边替他削苹果的洛冰河。
　　洛冰河头也不抬，修长的手指捏着小刀，苹果皮削得又薄又匀，从头到尾没断。“师尊脸色不太好，”他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沈清秋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冷静地想：系统说“跨界访客”，不是本世界的人。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隔壁两本书来人了。
　　一刻钟后，山门弟子连滚带爬来报：“师尊！山下、山下有人御剑而来，说是来找您的！”
　　沈清秋放下茶杯，起身理了理衣袖。洛冰河已经站起来，自然而然地站到他身侧半步之后，面上挂着温和的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让他们上来吧。”
　　来人比他想象中热闹得多。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黑衣青年，腰间挂着一管竹笛，步伐轻快得像逛自家后院。他一进院子就四处张望，嘴里喊着：“沈前辈！久仰久仰！我叫魏无羡，这是我道侣蓝湛——”
　　他身后跟着的白衣男子微微颔首，面容端肃，背上负着一张七弦古琴。他看了沈清秋一眼，礼数周全地拱手：“蓝忘机。叨扰。”
　　沈清秋还没来得及回礼，魏无羡已经凑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一番，眼睛一亮：“哇，大哥你果然长得很好看！难怪洛冰河那么紧张你——”话音未落，洛冰河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一步，恰好隔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魏无羡眨眨眼，退后半步，朝蓝忘机咧嘴一笑：“蓝湛你看，我就说大哥这边更好玩。”
　　蓝忘机没说话，伸手把魏无羡往后拉了拉。
　　沈清秋嘴角微抽，心想这画面怎么有点眼熟。他清了清嗓子：“二位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啊，是这样的——”魏无羡正要解释，忽然一阵风起，满院落叶打着旋儿飞起来。
　　一道红影从天而降。
　　来人一身红衣如火，长发半束，肩上停着一只银色的蝴蝶。他落地之后不急着说话，先转身朝身后伸出手。
　　一只白皙的手搭上他的掌心。
　　那人从空中缓缓落下，白衣胜雪，面容温雅，头上戴着一顶竹笠，笠沿垂下的白纱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站稳之后，抬手摘下竹笠，露出一张极好看的脸，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
　　“抱歉，我们来晚了。”他朝沈清秋微微欠身，“在下谢怜。这位是我的……”
　　“花城。”红衣青年揽住他的肩，笑得漫不经心，“哥哥的夫君。”
　　沈清秋：“……”
　　洛冰河眯了眯眼。
　　魏无羡吹了声口哨：“哟，三弟妹好漂亮。”
　　花城抬眼看他，嘴角笑意不减，语气却凉飕飕的：“你再说一遍？”
　　“我说三弟妹——”魏无羡故意拖长了音，蓝忘机及时伸手捂住他的嘴，面无表情地朝花城点了点头：“失礼。”
　　谢怜倒是笑了，轻轻拍了拍花城的手臂：“血雨探花，出门在外，收敛些。”
　　花城哼了一声，收了气势，低头凑到谢怜耳边说了句什么，谢怜耳朵尖红了，没接话。
　　沈清秋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这一群牛鬼蛇神，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顿饭怕是不好吃。
　　当晚，沈清秋让厨房加了三副碗筷。
　　六个人围着一张圆桌坐下。菜是洛冰河亲自去后厨盯着的，全是沈清秋平时爱吃的口味，清淡为主，偶尔两道辣的摆在魏无羡那边。
　　魏无羡吃得眉飞色舞，一边往嘴里塞辣子鸡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大哥你这伙食真好，我跟蓝湛在云深不知处天天喝粥吃青菜，嘴巴都快淡出鸟了——”
　　“魏婴。”蓝忘机给他倒了杯茶。
　　“好好好我不说了。”魏无羡端起茶灌了一口，又转头去看谢怜，“三弟妹你多吃点，你看你瘦的，三弟是不是没给你吃饱饭？”
　　谢怜筷子顿了一下，礼貌微笑：“吃得饱的。”
　　花城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谢怜碗里，慢悠悠地说：“哥哥想吃什么跟我说，我给你夹。”
　　沈清秋默默喝着汤，余光扫见洛冰河正盯着自己碗里的菜，似乎在盘算哪道菜是他夹的、哪道菜是别人转过来的。他叹了口气，主动夹了一筷子笋放进洛冰河碗里。
　　洛冰河立刻弯了弯眼睛，方才脸上那点阴霾一扫而光。
　　魏无羡看见了，拿胳膊肘捅了捅蓝忘机：“蓝湛你看人家大哥，你学学。”
　　蓝忘机沉默片刻，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魏无羡碗里。
　　“……我不是让你给我夹菜的意思！”
　　“食不言。”
　　“你刚才明明也说话了！”
　　谢怜轻轻笑出声，低头掩了掩唇。花城撑着下巴看他，眼里映着烛光，唇角弯弯的。
　　沈清秋看着这一桌子人，忽然觉得系统也不是完全不做人事。
　　至少这次没让他一个人扛。
　　夜深了，客院灯火渐熄。
　　沈清秋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月光洒下来，树影婆娑。
　　洛冰河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低低的：“师尊今天累不累？”
　　“还好。”沈清秋偏过头，“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魏无羡聒噪，蓝忘机闷，花城不好惹，谢怜……”洛冰河顿了顿，“谢怜还行。”
　　沈清秋忍不住笑了：“难得你有夸人的时候。”
　　“因为他看师尊的眼神很干净。”洛冰河收紧手臂，“不像有些人。”
　　“……你说的是你自己吧。”
　　“师尊冤枉。”
　　沈清秋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夜风吹过，远处传来几声虫鸣。另一边的客院里，隐约飘来魏无羡的笑声和蓝忘机低声的呵斥，再远一些，似乎还有银蝶振翅的细微声响。
　　三家人，三个世界，今夜都在同一轮月亮底下。
　　沈清秋靠在洛冰河怀里，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