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落晴光》彻黎

9、心 晨光漫

　　晨光漫过餐桌的边缘，落在瓷碗光洁的边沿，暖意融融。
　　早餐吃到一半，王韵秋放下手里的小勺，眉眼弯弯地开口。
　　“晃晃你和玫玫，高考之前不是说好的，可以找个日子咱们一起去近郊露营。我看这几日天气晴稳，不晒也少有雨，正好合适。”
　　这话一出，一旁的王耀眼睛瞬间亮了，手里的包子都顾不上啃，身子往前一倾，兴冲冲看向苏玫。
　　“小玫瑰！可以吗！那边有个山脚，下面有一大片野玫瑰丛，开花的时候特别好看！我们带上风筝、小蛋糕，还有冰镇的果茶好不好？”
　　苏玫抬眼撞上他亮晶晶的眸子，眼睛弯了弯透露着一丝狡黠，轻轻点头：“好呀。”
　　“不过，晃晃你准备带什么东西？”
　　“什么，什么东西啊？不是准备去玩就可以了吗？小玫瑰。”王耀有些不解的眨了眨眼睛，有些迷惑。“而且露营的话，我们也可以晚上回来住啊，小玫瑰！”
　　“你是不是以为我们要住在那里呀？笨蛋小玫瑰，嘿嘿，我们看完落日就可以回来了，那里可没有什么好玩的呀！而我只是想让你看看和你一样美丽的小玫瑰而已，更何况那种小玫瑰，并没有你……”漂亮，话还没说完就被苏玫捂住了嘴巴。
　　“呜呜呜呜……”小玫瑰，你为什么捂我嘴巴啊？
　　王耀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还在反抗，可看到是苏玫捂着也不动了，还悄悄在给苏玫掌心吹气。
　　苏玫感受到掌心的温热，不知想到了什么，赶忙松开了手，像是真的气急了，向王耀打去，“啊？王耀！小混蛋！”
　　王耀见势不妙，撒腿就跑，连饭也不吃了。
　　“别追我了，小玫瑰，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嘛？原谅晃晃嘛，我给你表演个摇摇晃晃怎么样？你别追我吧，好不好嘛，小玫瑰~”王耀东躲西藏，也知道自己做错了，连忙道歉，希望得到原谅。
　　苏玫以为王耀真的舔到了他的掌心，不愿原谅，“还摇摇晃晃，我看是奖励你吧，是不是又要去坐你那摇摇车，来给我表演什么，臭小子，别让我抓到你，我抓到你一定把你揍得眼冒金星，让你摇摇晃晃。”
　　王耀又些委屈了，却只能跑得更快了，躲得更隐蔽，连客厅的沙发都被他移位置。“小玫瑰，你能不能不要追我了，呜呜呜。” 王耀向王韵秋看去，希望她能拦住苏玫，可王韵秋只是瞟了他一眼，又继续看戏去了，王耀没辙只能继续向苏玫求饶，“小玫瑰，别追我了好不好，我不就是往你掌心吹了一口气吗？至于这么生气嘛？对不起好不好？能不能不要追我了，我错了。呜呜呜。”
　　苏玫脚步顿住，耳尖烧得发烫，方才追着他跑的那股劲儿一下子泄了大半。她其实也早就反应过来是自己误会了，只是一时羞窘，不肯停下。
　　她攥了攥手心，睫毛轻轻颤了颤，声音细细软软的：“……对不起啊，王晃晃，是我搞错了。”
　　王耀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听见这话愣了一下，委屈巴巴的表情还挂在脸上。
　　一旁的王韵秋抱着胳膊，忍笑看了半天，这才开口打趣：“你们两个闹够了没有？还吃不吃饭呀？瞧你们两个小脸红的。”
　　王耀立马直起身，一扫刚才的求饶模样，扬起笑脸，连忙点头：“吃饭吃饭！美丽善良大方的妈妈。千万不要生气啊~”他回头飞快跟苏玫补了一句，“我也错啦，小玫瑰，不该随便往你手心吹气逗你的。”说完就转身动手把被撞歪的沙发推回原位，摆得整整齐齐。
　　早餐慢慢收尾，苏玫习惯性伸手，想去收拢桌上的碗筷，指尖刚碰到碗沿，就被王韵秋轻轻拦住了，眼神也带着制止。
　　“放着吧玫玫，我来收拾。你不用什么活都抢着做，先去歇一会儿。也没多累，你们吃的都是我从家里阿姨带来的，我也就是热了一下，而且家里还有洗碗机。”
　　苏玫的手顿在半空，愣了愣，才慢慢收回，小声应了一句：“好吧。韵姐姐。”从小到大刻在骨里的习惯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改掉的，苏玫总觉得，心安理得坐着享受照顾，是一件让她不安的事。
　　“不用跟我客气哦。玫玫”王韵秋温和地笑了笑，顺手把碗筷往自己这边拢了拢，“你不用逼着自己事事都做啊，在姐姐这里，我们就是家人啊玫玫。实在不行，你当姐姐的女儿吧，或者妹妹也行，那晃晃也就是你的干儿子了”说着说着就带着打趣的意味了。
　　苏玫愣在原地，“我们就是家人啊玫玫”轻轻撞在心上，软得发酸。她垂着眼，耳尖慢慢染上浅红，还没来得及消化，就听见王韵秋后半句打趣的话。
　　王耀急得皱起脸，连忙摆手，生怕她真的应下来：“小玫瑰，真的别答应！差辈分也太可怕了，我才不要当你的干儿子。妈妈，你真要小玫瑰，当你妹妹呀？呜呜。”
　　王韵秋低低笑出声，看着王耀这委屈样子，伸手点了下他的额头：“瞧把你急的，我就随口逗逗玫玫。”
　　苏玫抿着唇，强撑着不让自己笑出来，可又实在憋不住，唇边挂着丁点笑意，可更加惹人关注了，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点促狭的软调子：“我不答应！”
　　王耀刚悬起来的心落了一半，又有点好奇，歪头看她：“小玫瑰，为什么呀？”
　　苏玫抬眼瞥了他一下，语气淡淡的，藏着一点促狭：“要是我答应了，往后还不知道要被某些人钻空子占便宜呢。”
　　王耀一噎，耳尖唰地红了，慌忙辩解：“我才不会！小玫瑰，你……”
　　“坏！”
　　王韵秋在旁边看得乐，收拾碗筷的动作都慢了些，笑着打趣：“哟，晃晃这就护上自己了？”
　　王耀没心思跟妈妈拌嘴，赶紧凑到苏玫身侧，立刻扬起笑，伸手想去拉她的手腕：“太好了！小玫瑰，走走走，去客厅，我藏了奶糖。嘻嘻。”
　　王韵秋端着餐盘转身走进厨房，水流哗哗响起，隔绝出一方小天地，留给两个孩子独处。
　　王耀自然而然牵住苏玫的手腕，拉着她走到阳台。阳台的花架上摆着各色花草，最惹眼的是一盆玫瑰，枝叶舒展，已经酝酿出小小的花苞。
　　苏玫扫了一圈阳台，没看见糖，偏过头看他，语气带着点疑惑：“你说给我的糖在哪里啊？晃晃，你是不是骗人？”
　　王耀嘿嘿一笑，松开她的手，伸手往玫瑰花盆的阴影下捣鼓，就见他在花盆旁边摸出一个灰扑扑旧巴巴的的小木盒，盒子掀开，里面静静躺着几颗奶糖。他捏起一颗递到苏玫面前，目光软软的，认真开口：“没骗你，糖就在这儿。小玫瑰！”
　　苏玫接过奶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意慢慢在舌尖化开。
　　王耀低头看向那盆玫瑰，指尖轻轻碰了碰一片嫩叶：“这个种子是我之前在路边捡到的，一开始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可直到种下去，翻了好多才认出来它是什么玫瑰。”
　　他抬眼望向苏玫，目光炽热，直白又滚烫：“朱丽叶（Juliet），小玫瑰，我总觉得它和你是一样的。扎根在泥泞乱石里，生长的环境又冷又差，可它骨子里的高贵和温柔从来没变。任凭风吹雨打，它都安安静静扎根生长，拼尽全力，只为开出最惊艳、最干净的花。”
　　苏玫望着那簇花苞，心口轻轻一颤。
　　王耀的目光落在她额前厚重的刘海，犹豫许久，抬起的手停在半空中，终究没有碰上去。他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风：
　　“小玫瑰，我一直觉得你很好看。不管你愿不愿意把脸露出来，都很好看。”
　　苏玫浑身微僵，下意识微微往后缩了半寸。这么多年，她靠着厚厚的刘海，习惯把美丽收起来，藏在不起眼的外壳之下。
　　她没有坦然接纳这份夸赞，只是轻轻把头低下，转向其他地方，错开视线，声音悠悠，像是带着浅浅笑意：“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啊，晃晃。”应付完这一句，就立马转开话题，“什么时候去露营，我们要不要提前列一张清单？”却没人注意苏玫此刻的脸上布满水痕，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跌进衣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