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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雨夜 雨夜适合谈 ...

  •   未央宫
      入宫不过短短几天,她已经是百无聊赖。之前她的性子更跳脱一些,李庚评价为脱缰的野马。这一年因为养病,常年卧病在床。李青媛已经收敛很多,即便是这样,她也经常偷溜出府,这些李庚都看在眼里。
      父亲怎么会不知道宫中的日子难熬呢?李青媛要做的是获取楚淇的信任,保障父亲身后的事宜。父亲与丞相都曾是陛下的左膀右臂,并且民间还有传言父亲要功高盖主,难保楚淇不会多心。李青媛对楚淇只能处处防备、小心行事。
      父亲为她着想,她自然也要考虑到父亲,帝王之心最是难测。她不是不信任楚淇,可是人心善变,总得为自己留有退路。
      “云行雨施,品物流行。”
      李青媛听见外面已经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她竟自言自语起来。
      瑶枝带来一件披风,连带着将药也端进来。
      “夜里风大,娘娘若是心悸犯了,便唤奴婢进来。”
      “好。”
      李青媛先将披风系好,又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她忍不住地皱眉,这个味道一如既往地难喝,药见了底,她往案上一放,连忙给自己倒上热茶,解一解口中的苦涩味。
      喝了将近一年还是没有习惯。
      “瑶枝,在宫中可还习惯?”
      “奴婢得闲时常去太医院跟尚食局。尚食局新出好些佳肴,明日奴婢为您备上。秦院判很好,常常为奴婢解惑。”
      瑶枝收拾着案台,手上的动作一直不停歇,宫里的日子她还挺喜欢的,太医院有很多奇书,她便以熬药为由,畅读药典,也学习同僚技艺。从前在医馆时,老医师处处留有一手,时时防备着她。这里的日子比医馆好太多了,若是可以,她想精进之后,去传道授业。
      “好啊。”
      对于瑶枝,李青媛始终带着感恩之心,现在这样,她很安心。
      “素年又去陪日月了,都不来陪我。”
      自从养了日月之后,素年就住进了西暖阁,更是时时念叨,刻刻想念。
      “娘娘这是怪素年呢?还是怪日月啊?”
      “怪她们。”
      李青媛往后一靠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抓起刚刚看了一半的话本,又开始沉浸在其中了。心里还是默默感叹一句,话本子害人不浅呐。
      瑶枝收起药碗就退了出去,将一室的寂静留给李青媛。
      烛火摇曳,映照出一个长长的身影。
      “微雨从东来,好风与之俱。俯仰终宇宙,不乐复何如?”
      李青媛猛地抬头,对上的是楚淇戏谑的眼神。
      “未央宫怕是要出女状元了。”
      “陛下打趣妾了,都是些闲书,上不得台面的。”
      眼看着楚淇就要走近夺过她的书,李青媛手忙脚乱地开始藏书,一下子把书丢到软垫下面,自己安安稳稳地坐上去。
      “这么害怕啊。”
      这是一本宫女与不得宠的皇子相互救赎的故事,此时正讲到,老皇帝荒淫无度、残害忠良。导致民不聊生、苦不堪言。
      “陛下怎么来了?”
      李青媛心虚的开始转移话题。
      “妾听说,今日午后是苏美人伴驾。”
      既然赵平璐想要她知道,那便让陛下也知道吧。
      “赵美人告诉你的?”
      “是。”
      楚淇不再管书的事了,自己坐到一旁的软垫上。
      李青媛刚刚都忘了还有行礼的事了,就入宫之前紧急学了三天礼仪,这几日有些懈怠了。等到这会儿想起来,为时已晚,那就算了吧,祈祷一下楚淇也忘了吧。她不好意思地盯了一眼地上依然摆放好的鞋子。
      楚淇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妾也学学赵美人,想说什么便说什么,妾也只是口无遮拦,不吐不快。”
      “你喜欢就好。”
      “多谢陛下。”
      李青媛的眼神滴溜溜的就转到楚淇身上,忽然注意到他的衣摆怎么深一块浅一块的。霎时,雷声大作,一声巨响响彻云霄。李青媛醍醐灌顶。
      “陛下可是淋雨来的。百果,备水,给陛下沐浴。”
      李青媛发现百果这个丫头倒也伶俐。
      “陛下怎么也不提醒妾。”
      “朕明日休沐,可以多陪你一会儿。 ”
      本朝皇帝十日一休沐。
      如此算下来李青媛入宫也有十日了,今日是六月二十八。
      算是宠妃养成计划的一部分。
      楚淇的大手落在她的青丝上,轻轻的将她耳畔的碎发别到耳后。
      “妾明日想去御花园垂钓。”
      “御花园?垂钓?”
      “嗯嗯。”
      “朕倒是没有试过。”
      “陛下可要陪着妾?”
      李青媛趴在案上,双手撑着头,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好,不过,朕午后要回太宸宫处理政务。”
      楚淇日理万机,总有忙不完的事物,大军出征,需要时时刻刻保障后方供给,总不能让前线奋战的将士寒心。还有一些暗中的情报需要处理。
      “好。”
      李青媛早上要去请安,回来便要补觉,只有午后才有空。她才是全年无休。
      “陛下,娘娘,水备好了。”
      “陛下快去沐浴吧。”
      李青媛催促着。
      “娘娘。”
      素年便进来服侍李青媛洗漱,今夜轮到她值守,宫里规矩繁多,她到也能适应。
      “娘娘,奴婢打探到,苏美人与皇后关系密切。”
      苏泊娆表面上淡泊名利,确实深藏不露啊。即便是这样楚淇还是宠爱苏美人,这个念头一旦萌发,就再也挥之不去。
      “昨日夜里苏美人去了皇后宫里。”
      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说的李青媛的坏话,谁叫她的名声这么坏呢。
      “我得会一会这个苏美人了。”
      “素年,你再打探一下,以前宫里有嫔妃怀孕吗?陛下跟皇后的关系怎么样?”
      虽然楚淇与皇后不可能是在一朝一夕之间变成这样的。中间总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娘娘,奴婢知道的是宫里从未有嫔妃有孕。另外一件事奴婢还要再打听一下。”
      素年乘着给李青媛梳头的间隙,凑到她的耳畔轻轻的低语。
      顷刻间,一道闪电就劈了下来。那光把整座宫殿照得雪亮,连梁上的彩绘都看得清清楚楚。紧接着雷声炸响,廊下的铜铃被风扯得乱撞,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素年,晚上你去陪日月吧。”
      那样小的一只猫,李青媛总觉得它会孤单会害怕,就像人一样。
      下辈子做只狸奴就很好。
      “是。”
      “娘娘的心悸……”
      “老毛病了,我都习惯了。”
      李青媛透过铜镜,看见了素年眼底藏不住的心疼,视线落到自己的脸上。从前两颊带着婴儿肥,面色红润,她总想着怎么瘦下去,现在如愿以偿了……
      “李青媛。”
      楚淇的声音很轻,像掉落平静水面的羽毛,不曾惊起一番波澜。
      “青媛。”
      直到他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陛下……”
      月白色的丝质睡袍松松垮垮的系在他的身上,领口微敞,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湿发随意的披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还沾着未干的水珠。
      “妾来为陛下擦拭头发。”
      一双清瘦修长的玉手隔着素白锦帕在一丝一缕的秀发之间游走,她的力道不重也不轻,锦帕经过的地方逐渐变得蓬松。
      李青媛的注意力一心在这发丝之间,不曾注意到楚淇手中出现的话本。
      “酒池肉林,炮烙之刑也不过如此……”
      霎时,一股热流席卷全身,李青媛却是四肢僵硬,不敢动弹。
      “陛下,那不过是一些民间话本。”
      “朕知道,只是,朕不曾想青媛竟然喜欢这种。”
      他的语气不像是反问,更倾向于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李青媛不解,这种是何种?昏庸的皇帝吗?还是相互救赎的宫女和皇子?按照楚淇现在的进度,那就是昏庸无能的皇帝。
      “妾这是用批判鄙夷的态度观看。”
      历朝历代以来,昏君数不胜数。所谓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虽然她这个是话本,经过人为加工的艺术作品,可是这样的念头又不是无中生有,便是有历史依据的。
      “人人皆有所求,只要恰如其分,又有何不可?”
      李青媛反问道,她知道自己此刻要什么,她要温成辅的性命。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天经地义。
      楚淇微微颔首,对啊,有何不可?
      “你从前去过很多地方吧?”
      “是,妾游历西北,最爱那大漠黄沙,戈壁之上,畅听驼铃。”
      驼铃摇碎漠烟昏,古道蜿蜒接远村。
      ……
      “阿媛,怎么了?”
      李青媛手脚冰凉,紧紧得捂着心口,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她的额间浮现出一层细汗,呼吸都要急促几分。
      “我心悸犯了,不碍事的。”
      她的手拉住楚淇的衣袖,不自觉的用力抓紧。她不断的尝试深呼吸,想要以此来麻痹自己。
      “陛下,不用叫太医,他们也束手无策,反而惊扰了妾就寝。”
      楚淇没有出声,只往李青媛身侧挪近,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竭力把身上的暖意渡给她。一手轻轻覆在她后背的伤口上,缓缓揉按安抚,余下的手臂稳稳环着她,牢牢兜住这具发颤的身子。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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