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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寿宴   比金玉 ...

  •   “宫宴计划取消。”

      “为何?”听到这莫名其妙命令的幕僚,都一脸懵地等着上首之人的解释。
      然而那人却迟迟没发话。

      另一人没忍住直接问道:“殿下,可是有了什么变数?”

      “并无。”堂溪景昭平静道:“筹谋江山之大计,岂能利用一女子来成事,此举实在卑鄙,本殿觉得不妥,你们换个法子。”

      他的幕僚们:Σ(っ°Д °;)っ

      殿下是被夺舍了吗?这个计划起先难道不是他首肯的吗?现在来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是怎么回事?

      “殿下,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此计我们早已商定下来,走到现在这步已经没法儿收手了,您为何……偏偏临到头觉得不妥了?时间紧迫,若重新布局,恐怕再难有与此计一样的效果了!”

      “我知道。”堂溪景昭端坐上首,面上是与世无争的宁静:“不然子明以为本殿今日是为何叫你们过来?”

      青年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散发着久居上位的气息,说出的话温柔至极,却也有着让人无法违逆的压迫。

      不知是还是演技太好,还是身在其位太久,早已被染缸浸透。

      又或许都有。

      被点到的那位名唤子明的幕僚,轻轻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开始在脑中思考接下来的对策,却又听见上面之人开口:“我只要求宫宴之上的计划取消,并且从今以后行事,不得再将墨家三小姐搅进来,其余的各位都可畅所欲言。”

      他对座高举酒杯:“怎样,不算为难先生们吧?”

      幕僚们纷纷起身捧起酒杯齐声道:“不为难不为难。”随后一饮而尽。

      堂溪景昭只轻轻抿了一口便放下:“那便劳烦先生们帮本殿想想办法,这棋已经走出两步了,接下来又该如何行进?”

      在场六人都陷入思考,堂溪景昭也不催,静静翻着手边的书。

      东宫的烛火燃了半夜,直到子时的打更声敲响了第三次,众人才散去。

      再过半月就是孝元帝寿辰,礼部早已着手置办,与往年一样,宫内宫外也是早就热闹了起来。

      天子将在金玉江与百姓同乐,大宴宾客;孩童们在街头巷陌传唱着为天子祝寿的唱词,遇上好心的贵人还会给些赏钱,因此他们每年都很期待这个寿宴的到来。

      世家的小姐少爷们也能借由此次宴会往来走动,孝元帝无意中也算凑成了几桩美事。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墨知遥却有些害怕。

      原文中是有这段剧情的。

      孝元二十三年,帝四十七岁圣辰,百官同庆,万民同乐。女配墨知遥无意中撞见男女主互诉心意,她气急败坏,在寿宴上作妖,给女主酒杯中下泻药,想让她在宴会上出丑。最终事情被男主戳破,她气急败坏之下,便把酒端给了……

      堂溪渊。

      很显然现在剧情已经被改变了——堂溪渊人根本不在大乾。

      剧情一变,就代表可能会出现支线任务,而支线任务不在她的掌控之内,有些还要强制接取,并且奖励也是最低等的,实在很不划算。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寿宴开始前十日,乾阳城外太宗庙前,有百姓们挖出了一尊一人高的白玉神石像。他们认为这是上天的恩赐,是神明的指示——天子寿辰,天赐神像。

      于是大家洗净后挂上红绸,直接把玉石像送进了宫中。

      百姓们哪有什么别的想法,不过是想博得君王一悦罢了。

      本来宫外进来的东西,都要经过层层筛查才能进入库房,也只有最好的那层才会流到皇帝面前。

      但这尊玉石像却不知是搞错了还是怎么的,直接被抬到了圣辰宫的大殿之中。

      孝元帝回房时冷不防被这一人高的神像吓了一跳,询问得知是百姓送来的心意,也没好驳回,任由它放在那。

      这日,墨知遥从华重殿下学回宁仁宫的路上,经过长街时,见内务府的管事太监陈端章正在责罚一名小太监。

      她本无心打探宫中杂事,奈何无意中又听到了“永巷”二字,她离开的脚步顿了顿,终究凑过去多问了一嘴:“陈公公,这是怎么了?”

      陈端章是孝元帝跟前伺候的人,管着整个内务府的下人们,是宫内所有宦官之首,也是少有的有品级的宦人。

      他自然也认得墨知遥。

      他先是行了一礼才道:“墨三姑娘有所不知,这永巷的管事太监想抢功奉承皇上,却好心办坏事,惊扰了圣驾。皇上不置一词,只是碍于百姓的面子,我却不能不对下面的人多做约束,否则日后人人都学他这般越俎代庖,后宫还不反了天了。”

      “嗯嗯应该的。”墨知遥点点头:“但是我记得永巷的管事公公不是这个人呀。”

      陈端章顿了一下才道:“前面那位高公公发疾症去了,这是新替上来的。三小姐还是别打听了,省得污了您的耳。”

      高山死了?
      突发疾症死了?

      墨知遥茫然的告辞离开,随即吩咐木槿往永巷那边去打听。

      当日晚间木槿回来了,打听的情况和杨端章说得差不多。
      高山原本就有顽疾在身,不知被他用什么手段瞒了下来,发病那日只他的干儿子,也就是新上任的这位管事小杨公公在场。

      下人的命不值钱,死便死了,一席草席卷了扔去乱葬岗就罢,可小杨公公重情重义,还哭了好几日。
      木槿顺嘴提了一句:“听说这位小陈公公还是四殿下保举上去的呢。”

      墨知遥心里咯噔一下:“大概是什么时候死的打听到了吗?”
      木槿想了想:“约莫是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不就是堂溪渊刚查完户籍一事得势之后吗?墨知遥心中五味杂陈,就这么巧?他刚得势,以前欺负过他的人就死了。

      真的这么巧吗?
      她无比庆幸自己提前换了那道退婚的圣旨,否则这样看来,堂溪渊一旦得势,是绝不会放过她的。

      墨知遥自嘲一笑,自言自语道:“燕子彦,你想错了,堂溪渊他不仅不喜欢我,还恨不得我马上就死,死得越惨越好。”

      寿宴开始前五日。

      钦天监夜观天象后急匆匆入了圣辰宫。

      “启禀圣上,微臣昨夜夜观天象,发现星宿有异,特此前来禀报!”

      孝元帝批着奏折的手停了下来,从书海中抬起头来:“爱卿请讲。”

      大乾朝吸取了前朝巫蛊灭国的教训,对怪力乱神之事十分忌惮,也十分相信。因此钦天监在朝中的位置非常高,而此刻入殿的人,又是孝元帝最器重的一位——钦天监监正骆冰水。

      “启禀皇上,心月狐和房日兔两大星宿同时偏位且黯淡无光。前者主血光、动乱;后者主政令、后宫。两者齐异,心月狐主外、房日兔主内。说明我大乾后宫必有一异心之人,此人所做之事能乱宫闱,起战事,祸我大乾百年安平!望皇上彻查!”

      孝元帝的神情已然严肃起来:“爱卿此话当真?”

      “绝不敢有半分欺瞒。”骆冰水道:“若是寻常时日也就罢了,可恰逢圣上圣辰,举国同庆之时,大家都有所松懈,若那人真有异心,此时便是最好的时机,皇上须得早做准备啊!”

      孝元帝听进去了,他问骆冰水:“爱卿可卜得出那人是谁?”

      骆冰水颇为遗憾地摇摇头:“此乃窥见天机之事,卜了有损阳寿。可纵臣已然拼上自己的寿数为我君尽力一试,还是无法看清那人……”
      他猛地跪下:“臣无能,请皇上责罚!”

      孝元帝一把将他捞起来:“爱卿为我朝江山殚精竭虑至此,竟不惜以寿命为代价做卜,我又凭什么来怪你呢?只是你也得爱惜自己的身体,往后可不能再如此随意地浪费寿命了。”
      “微臣遵旨。”

      洛冰河犹豫了一下道:“臣虽未看清那人的脸,却见到了他身上的一样东西。”

      “哦?”孝元帝有些惊喜:“是何物?”
      “一块形似月牙的赤红玉珏,悬于腰间。”

      孝元帝的脸色猛然变了。
      洛冰河看他这模样,皱眉试探着开口:“莫非……皇上已经知道那人是谁了?”

      ……

      寿宴开始前三日。
      太后病倒了。

      太医查来查去都查不出病因,钦天监说是被心月狐的朋党房日兔冲撞了,要皇帝彻查太后宫中之人。

      这边是明着说那乱党就藏在太后宫中了。

      于是除了太后之外,宁仁宫上上下下几百号人的身上、房中都被搜查了一遍。
      墨知遥和墨淑仪也没能幸免。

      看着孝元帝带着骆冰水和殿前司护卫亲临,一时间宫中人人自危,墨知遥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此刻正值孟冬,晚菊正盛。太后礼佛、喜静,独爱菊花。

      宫中的婢子们为讨太后开心,在宁仁宫上下摆满了一盆盆各色各样的菊花。本是清新高洁之物,此刻却因为路过人的粗鲁而尽数跌落在地。

      花瓣沾上了尘埃,又被人踩进泥地里,再也看不出本身的模样。

      堂溪景昭从殿外走来:“拜见父皇。”
      “嗯。”孝元帝看他一眼道:“过来做什么?”

      他有些羞涩地低下头,视线扫过墨家两位姑娘所站之地,皇帝会意,轻抬眼眶:“放心,墨家大姑娘不会有事。”

      堂溪景昭没再接话,默默等着搜查结果。所有人都在祈祷千万不要有事,而墨知遥则在人群中寻找着那熟悉的人。

      自从那道退婚圣旨下了之后,张嬷嬷便日日来求见她,但每次都被她以各种理由拒绝了。

      张嬷嬷也曾在她去华重殿的路上拦过她,但墨知遥只说了一句话:“嬷嬷,圣旨已下。”

      张嬷嬷没再来过了,墨知遥也没再见过她。

      此刻,她视线飞速扫过面前的一张张脸,不是,不是,都不是!
      她粗略环视一圈后,又从头找了一遍,还是没有……

      张嬷嬷不见了!

      墨知遥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心跳也不自觉加快,呼吸乱了节奏。她的不安明显到被身前的堂溪景昭察觉。

      他微微侧头对上她的视线后,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墨知遥却完全没有被安慰到,她有预感,接下来将会发生一件大事,一件不在她掌控之内的,会改变所有人命运的大事。

      墨淑仪将二人的互动不动声色的收入眼底,唇角勾起一个略显嘲讽的弧度。

      很快,墨知遥那缥缈的不安终于落到了实处。

      “大人,你看这是什么!”

      房中搜查的侍卫有了发现,急忙喊骆冰水来看。墨知遥看向搜出东西的那方向,竟是堂溪渊院中。

      搜出来的是一张羊皮纸连着几封书信,骆冰水只看了一眼就连忙合上,匆匆赶来呈给皇上。

      孝元帝接过信封打开一看,当即脸色就变了,扬声怒骂:“这个孽障!”

      一句话听得墨知遥胆战心惊,虽然日后的堂溪渊一定当得起这两个字,但此刻他也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吧,怎么就……

      孝元帝吩咐身边人道:“封锁皇宫,把他身边那嬷嬷抓回来严刑拷打,再去信苍梧尹正良,让他无论成事与否,即刻扣下那个孽障押回来!”
      “是!”

      众人领命而去,墨知遥听得心凉了半截,这个剧情到底是这么崩成这样的?

      张嬷嬷是在紫禁城西侧角门被发现的,有巡逻侍卫说见她在此处站了有一会了,起初不以为意,现在想来定是在等同党来接应。

      张嬷嬷下了刑部狱。

      宴会开始前一日。

      圣辰宫中那座一人高的白玉神像突然从中间裂开了,宫人上前查看之时,发现上面刻着一段小小的字:
      “乾三世而亡,司马氏取而代之。”

      孝元帝就是大乾的第三代君主,而司马氏则是苍梧国姓。

      他气得将圣辰宫中的东西砸了个干净,又将民间挖出这座神像的百姓,以传播谣言的罪名全杀了,追究到宫中时,又意外地发现,送那东西进来的永巷统领是堂溪渊推上来的人。

      “呵。”他站在圣辰宫中语气不耐:“果然是贱人生的贱种,怎么养都养不熟的白眼狼。”

      “父皇消消气。”堂溪景昭站在一旁调和道:“这其中说不定有什么误会。”

      墨知遥也觉得这其中有误会,她还觉得堂溪渊一定会回来将事情解决清楚的。

      她往刑部狱去疏通关系,上下打点,只求不要对张嬷嬷用刑,但连着去了两日,却没有一个人敢收她的任何东西。

      她承认她想救张嬷嬷不仅因为她是冤枉的,更是想卖堂溪渊一个人情。

      可她却连进去看她一眼都做不到。

      寿宴当日。

      比金玉江面巨型画舫中的箜篌丝竹声先传到墨知遥耳中的,是张嬷嬷的死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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