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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冰山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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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层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玻璃窗占满整面墙体,居高临下俯瞰整座城市层层叠叠的楼宇。上午九点半,金白色的日光穿过双层隔热玻璃倾泻而入,在深棕色实木办公桌上切割出明暗错落的光斑。
陆承宇立在窗前,单手插在黑色西裤裤袋。深灰色高定西装把他肩背衬得宽阔挺拔,袖口规整挽至小臂中段,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腕间一枚设计低调的机械腕表,金属表壳折射出冷冽细碎的光。
他微微垂着眼,目光漫不经心落向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薄唇抿成一道克制平直的弧线。身居集团权力顶端多年,大多数时候他的情绪都藏在平静的外壳之下,只有极细微的神态变化,才会泄露心底波澜。
昨夜熬夜看完机车项目递交上来的全部资料,傅霰雪的模样反复在脑海盘旋。麦色肌肤浸透薄汗,摘下头盔时眼尾染着赛场厮杀过后的红,一身桀骜,浑身是不肯向资本折腰的锐气。明明只是一场测试赛上的一面之缘,却搅乱了他素来波澜不惊的心神。
两声轻重恰到好处的叩门声打断思绪。
“进。”
陆承宇眼底那一点转瞬即逝的失神迅速敛尽,回身的时候,已然变回那个杀伐果决的陆氏集团董事长,语调低沉平稳,听不出半分私人杂念。
门被向内推开。
谢锦眠走了进来。
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灰色职业套裙,乌黑长发一丝不苟挽成低髻,耳上只戴了一对极简的碎钻小耳钉。怀中抱着厚厚一摞文件夹,步伐稳而干脆,高跟鞋踩踏在哑光大理石地面,声响克制,不会显得聒噪。
她不是一味唯命是从的秘书,跟随陆承宇三年,业务烂熟于心,有自己独立的职业判断,从不私下窥探上司的私人情绪,更不会八卦揣测。走到办公桌前,她将几份文件分门别类摆好,指尖细致捋平文件夹翘起的边角,神色冷静从容。
“陆总,晨会全套资料已经整理完毕。合作方修订后的合同、丁阁许那边送来的晚宴邀请函,还有机车赛事赞助项目评估报告,全部在这里。”谢锦眠抬眼,目光坦荡,公事公办,“机车项目报告是项目组凌晨才传回总部,张曦月主管连夜审核过内容,我打印出来放在最上层。”
陆承宇缓步回到宽大的真皮大班椅落座,手肘轻搭扶手,修长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目光扫过那张烫金暗纹的邀请函,指尖捻起,指腹摩挲过纸面精致的花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讽意。
“丁阁许倒是十分热衷于这类应酬场面。”
谢锦眠微微颔首,神情没有半分附和或是猎奇,只客观陈述自己梳理出的信息。
“行业内部不少企业负责人都会出席这场晚宴。我们风控部做过简单研判,明面上是行业联谊,私下丁阁许意在拉拢部分流动股东,准备在城东科创项目上和陆氏形成竞争。”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邀请函这边,需要我代为拟定婉拒回复,还是您打算赴约?”
“先搁置。”陆承宇把邀请函丢回桌面,随手翻开那份机车赛事评估报告,视线扫过选手名录,傅霰雪三个字赫然印在纸面。他的指腹在名字上方短暂停顿两秒,随即不动声色移开,“赛事赞助,资金资源只对接车队,不许给任何选手单独开特殊优待。”
谢锦眠笔尖在随身记事本上快速记录,眉峰极轻地微蹙,出于工作立场提出自己客观的疑问。
“陆总,按照这份报告的分析,若是完全不做选手个人层面的资源倾斜,商业曝光转化率会低于预期,市场部那边大概率会提出异议。”
“我清楚数据上的损耗。”陆承宇抬眸,漆黑眼眸沉静,“但有些选手不吃资本馈赠这一套,强行优待,只会激起逆反,得不偿失。按我说的执行。”
“明白。”谢锦眠不再多言,把指令落实在本子上,“距离晨会开始还有十分钟,各部门高管已经全部在二号会议室就位。另外,张曦月主管已经在外面等候,希望能占用您一点时间,当面汇报机车项目突发状况。”
“让她进来。”
“好。”谢锦眠将桌面上散乱文件简单归置,确认没有遗漏工作事项,才转身迈步离开办公室,关门的动作轻而稳妥。
没过多久,办公室门再次被推开。
张曦月走了进来。
一身黑色工装西装,短发利落飒爽,眉眼锐利,身上带着常年深耕项目一线磨出来的干练气场。她本身就对机车文化有很深的了解,接手赞助项目以来,几乎泡在各个赛场来回对接,不是只会盯着报表数字的官僚。手里抱着平板,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多余客套,直奔主题。
“陆总。”张曦月把平板放在桌面上,点开其中一份备忘录,眉宇间带着几分无奈,“有个情况,车队刚刚向我反馈,傅霰雪拒绝全部商业代言、线下站台的合作邀约。无论车队怎么沟通,他态度十分强硬,明确表明只想专心比赛,不愿意配合资本包装。”
陆承宇背靠椅背,指尖搭在膝头,听到这个名字,下颌线悄然绷紧几分。脑海几乎瞬间就勾勒出少年冷着脸拒绝妥协的模样。
“车队的提议是什么?”
“车队希望我们陆氏可以施加一部分压力。”张曦月指尖在平板屏幕划动,调出几份商业合作预案,语气坦然,敢于直接说出自己的不同看法,“说实话,站在市场收益角度,傅霰雪热度很高,如果愿意接商业活动,可以把我们这次赞助的价值最大化。但我实地和他接触过两次,我并不建议强行施压。”
陆承宇抬眼看向她,眼里带上一丝探究:“说说你的理由。”
“他是真正把赛车当成信仰的人,不是靠流量吃饭的网红车手。”张曦月眼神坦荡,不卑不亢,继续剖析,“资本可以胁迫他签下合约,但逼出来的合作,只会让他心生抵触,比赛状态会受影响。一旦赛场发挥失常,我们不仅拿不到宣传效果,反而会落得干涉赛事的风评。收益和风险放在一起权衡,施压并不是最优解。”
她有自己独立的职业思考,不会一味迎合上位者的喜好,既看见商业利益,也看得见选手本身的内核。
陆承宇静静听完,沉默几秒,缓缓点头。
“你的判断和我不谋而合。”他开口,声音沉稳,“不用逼迫他。商业邀约照常递过去,接与不接,全部交由他本人决定。后续如果局势出现变化,第一时间向我同步消息。”
张曦月愣了一瞬,原本已经做好据理力争的准备,没有想到高层和自己想法重合。她松了口气,微微颔首。
“我明白了,我会回去安抚车队那边,调整项目的宣传方案,绕开傅霰雪的个人商务,把宣传重心转移到车队整体。”张曦月收起平板,“没有别的工作汇报,我先出去准备晨会材料。”
“嗯。”
张曦月微微欠身,转身离开办公室。
偌大房间再度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微弱均匀的送风声响。
陆承宇独自坐在宽大的座椅上,目光落向窗外林立的高楼。张曦月刚刚那一番话,又让他想起赛道之上傅霰雪桀骜的眼神。那个少年满身锋芒,绝不甘愿沦为资本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心底那一份异样的牵挂,挥之不去。
他不愿利用身份去摆布对方的人生,可又控制不住地,会想去知晓关于他的一切近况。
桌上内线电话响起,是谢锦眠打来的。
“陆总,全部人员已经就位,可以前往会议室。”
“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陆承宇收回纷乱思绪,站起身,理了理西装衣襟,将所有私人情绪尽数掩埋。走出办公室,长长的走廊光洁明亮,两侧是落地玻璃窗。谢锦眠守在走廊外侧,手上捧着会议要用的备份文件,见到他出来,立刻跟上半步距离。
二号会议室内长条形会议桌两侧坐满集团各部门高管,屏幕投影已经亮起,展示着这一季度各个项目的数据报表。
陆承宇走到主位落座。谢锦眠把文件轻放在他手边,安静退到会议室侧边,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全程会议内容。
没过片刻,副总林任冬推门走入,在陆承宇左手边的位置坐下。男人穿着浅蓝色衬衫,眉眼随和,却是集团内部实打实的实权人物,作为陆承宇大学同窗,也是少数敢于直言进谏的心腹。
会议有条不紊推进,各部门负责人轮番汇报业绩进度,讨论新项目风险,屏幕上数字图表不停切换。
讲到城东科创地块项目的时候,话题自然而然绕到丁阁许的身上。
“丁阁许最近动作频频,四处接触我们的合作方。”一名部门负责人皱着眉发言,“已经有两家中小合作企业态度开始摇摆。”
会议室里响起零星低声议论。
林任冬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抬眼望向主位上的陆承宇,声音清晰冷静:“丁阁许这场晚宴,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想要拉拢股东,抢夺科创项目的主导权。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一众高管纷纷附和,各抒己见,有人建议赴宴周旋,也有人主张直接强硬对峙。
陆承宇指尖捏着钢笔,淡淡听着所有人的发言,偶尔抛出一两句简短指令,敲定应对方案。
整场会议持续将近一个半小时,各项议题逐一敲定,屏幕投影熄灭,高管们陆续收拾文件起身离场,会议室渐渐变得空旷。
谢锦眠整理好会议记录底稿,先行离开,回去处理后续文书工作。
只剩下林任冬还留在座位上,没有立刻走。
房间里面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任冬侧过头,仔细打量了一眼陆承宇的神色,眼底带着几分探究。他们相识多年,他太了解这位老同学。
“最近看你状态有点散。”林任冬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没有外人在场,说话也就不必顾忌客套,“好几次开会走神,心思好像不在公司业务上面。有别的事?”
陆承宇合上手中的会议文件,笔尖搁在纸面,闻言抬眼,目光和老友相撞。
他没有直白提起傅霰雪,只是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一点私人琐事,不影响集团决策。”
林任冬挑眉,显然并不完全信服这个说辞,却也懂得分寸,不会刨根问底窥探对方隐私。
“你心里有数就好。”林任冬话锋一转,回归正事,“丁阁许这个人不择手段,为了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不管你私下有什么牵挂,千万不要留下可以被他抓住的把柄。”
这句提醒,沉沉落在空气里。
陆承宇神色微微收敛,郑重点头。
“我明白。”
二人又简单沟通几句后续对抗对手的部署,林任冬才起身离开会议室。
空旷的会议室只剩陆承宇一人。窗外日光已经稍稍偏移,不再是方才刺目的亮白。
他坐在主位,静坐片刻,脑海里不由自主,又浮现出赛道之上那个桀骜张扬的身影。丁阁许的警告盘旋在耳边,他心里清楚,以对手的行事风格,但凡嗅到半分软肋,便会不顾一切抓住,狠狠下手。
回到顶层办公室,谢锦眠已经把刚刚的会议纪要打印完毕,整齐放在办公桌。
“陆总,这是会议纪要,需要您签字确认。另外张曦月主管发来消息,傅霰雪下一场外围赛事的时间地点已经更新,资料我附在后面。”
陆承宇拿起那页附带的资料,目光落在那一行赛事时间上,指尖轻轻摩挲纸面。
纸上简简单单几行文字,却牵动了他埋藏在冷静外壳之下的那一份念想。
他垂眸,长长的睫毛落下来,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冰山一样坚硬的外壳之下,却早已经有一处地方,为一个素非同道的少年,悄然裂开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