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哈】A promise》赶云沉

1、清理一新 “至少比得

　　随着最后一战的硝烟散尽，压在魔法界头顶数年的乌云终于散去，露出了久违的、湛蓝如洗的天空。
　　哈利完成幻影移形，落地时踉跄了几步，扶着冰冷的石墙才勉强站稳。强烈的眩晕感顺着脊椎往上冲，他深吸了几口带着青草味的空气，才抬起头，望向面前那扇早已斑驳的马尔福庄园大门。
　　由于哈利在法庭上的据理力争，纳西莎与德拉科才因战争中对救世主的帮助，得以全身而退。可卢修斯不行——作为马尔福家主，他曾将庄园作为食死徒的据点，且在战争的站位毫无转圜余地。这份罪名，足以将他送进阿兹卡班，接受摄魂怪的一个吻。
　　哈利正是为此而来。他踏入大门时，意外地没有触发任何防御魔法，这份死寂让他心头一沉，随即漫上来的是潮水般的——悲哀。
　　即便上一次来这里的回忆满是不堪，即便之后他又永远失去了多比，可当他真正看见德拉科的那一刻，哈利还是像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滞住了。
　　德拉科不像是记忆里那个总衣着考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模样。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手里攥着一张皱得不成形的预言家日报，淡金色的头发乱糟糟地垂着，身上的黑袍还是法庭上穿的那一件，沾着灰尘，毫无光泽。他的眼神空洞得可怕，像一朵被抽走了所有养分，正在慢慢枯萎的白玫瑰。
　　  玫瑰？
　　  哈利摇了摇头，自己怎么会用花来形容一个马尔福。
　　“也许救世主盯着一个前食死徒发呆是件很好玩的事是吗？”德拉科的嗓音有些发哑，“可惜我不是救世主，体验不到这么有趣的事。”
　　他将手中的《预言家日报》往地上一扔，站起身来抱着手臂打量着哈利，也在等他说话。
　　“哦，不是…该死，我是说，”哈利一时间有些找不准自己的定位，马尔福熟悉的嘲讽让他觉得好像回到了在霍格沃茨和他针锋相对的时候，“关于你父亲的处置问题，魔法部给了一个新方案。”
　　哈利说着，从长袍中拿出了一张判决纸递给德拉科。
　　“虽然你父亲会被驱逐出境，马尔福的家产会被大部分查处，但，”哈利看了眼德拉科的脸色，对方的神情依旧平静，什么都看不出来，“至少比得到一个摄魂怪的吻要好，不是吗？”他尽量以轻松的口吻开了个玩笑。
　　但德拉科没接他的话，而是盯着那张羊皮纸反复地看，哈利只好站在原地，安静地等他的反应。
　　德拉科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眼睛通红。
　　哈利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仓促地出了声：“Malfoy？你——”
　　德拉科却突然往后倒在了地上，头和地板的碰撞发出了好大一声响。
　　不会吧，马尔福不会死了吧？哈利不想在明天的《预言家日报》上看到头条写着“是阴谋吗？德拉科·马尔福，在与救世主见面后逝世”。
　　哈利一时间愣在了原地，过后对德拉科使用了好几个检查咒，确认他真的只是睡着了，才松了口气。
　　  他又开始对着地上的德拉科犯愁。人是当着自己的面晕倒的，总不能就让他在冰冷的地板上躺着；可他又不知道庄园里哪间才是马尔福的卧室，总不能一间一间地闯进去找，那未免也太失礼了。
　　纠结了半天，哈利最终还是把德拉科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他没有住在格里莫广场12号——一踏进那里，小天狼星的影子就会从每个角落涌出来。哈利在心里对自己说：别想了，哈利，先把这只脏兮兮的白鼬安顿好在你新买的公寓里，不要去想那些事。
　　德拉科是被吵醒的。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看清周围陌生的环境后，反而又坦然地闭上了眼。
　　行吧，他想，是在做梦。可梦里的场景未免也太离谱了——一屋子麻瓜用品，还有个“圣人波特”正在厨房里忙活着做饭，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不真实的诡异。
　　“马尔福。”
　　哈，连梦里的波特都要来烦他。
　　“马尔福，我知道你醒了，起来。”
　　德拉科猛地坐起身，又立刻痛得捂住后脑勺，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梦。
　　他在一个波特的家里，后脑勺还带着和地板相撞的钝痛，痛得要命。
　　“去洗漱，然后来吃早饭。卫生间里有一套新的洗漱用品。”哈利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
　　哈利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从把昏了的马尔福带回家开始，再到现在和他面对面坐在餐桌旁吃早饭，这一切都诡异得像场荒诞的闹剧。
　　不过…看着德拉科用他一贯的、即使狼狈也带着优雅的动作，飞快地吃光了自己那份培根鸡蛋三明治。见状，哈利犹豫着开口：“你……还没吃饱吧？要不要再做一份？”
　　德拉科毫不客气地点头：“要，三份。”说完，又突然叫住转身要进厨房的哈利，语气带着惯有的嘲讽，“伟大的救世主，或许愿意屈尊给我施个清理咒？”
　　“哦，当然。”哈利无奈地挥了挥魔杖，一道白光扫过，德拉科身上的尘埃和狼狈瞬间消失不见。之后，他便认命地钻进厨房，为这位“大胃王马尔福先生”继续准备早餐。
　　又风轻云淡地解决掉三个三明治后，德拉科终于停下了刀叉，擦着嘴皱眉看向哈利：“别用那种看巨怪的眼神盯着我，波特，换你两天没吃东西，也会像我这样。”
　　“两天没吃东西？”哈利睁大了绿色的眼睛。
　　“当然，拜新上任的格兰杰部长的‘伟大’政策所赐。”德拉科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讽刺。
　　哈利瞬间明白了——赫敏推行的反纯血家庭依赖家养小精灵的政策（简称“呕吐”），让习惯了一切都由家养小精灵打理的马尔福彻底陷入了窘境。难怪庄园里那么脏乱，毕竟被收缴了魔杖的马尔福现在连最简单的“清理一新”都做不到。
　　早餐结束，空气又陷入了令人尴尬的沉默。哈利捏着空杯子，指尖微微泛白，终于坐立难安地开了口：“马尔福，你要不要……先在这里住段时间？”
　　德拉科嗤笑一声：“我假使圣人波特又在散发他无处释放的善心了？我有家，用不着跟魔法界的'宠儿'住在一起。”
　　“可马尔福庄园还在被查抄，你根本回不去。”哈利的声音低了下去，顿了顿，才艰难地补充，“还有……你父亲被释放了，但你暂时见不到他。他已经不在英国了，有专人盯着他。等他的监视期过了，我可以带你去见他。”
　　哈利飞快地说完这一大段话，才像是松了口气，放松地靠在沙发背上，刻意避开马尔福的视线，绞着手指有些艰难地继续说：“嘿，你看，你现在没地方去，总不能站在马尔福庄园大门边饿死。”
　　“波特。”德拉科突然打断了他的话，“谢谢你。”
　　这几个词快得像一阵风，几乎要从舌尖溜走，哈利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梅林在上，他居然从德拉科·马尔福嘴里听到了“谢谢”。哈利心里偷偷泛起一点雀跃，刚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就见德拉科说完便立刻扭过头，只留给自己一个紧绷的、淡金色的后脑勺。
　　哈，马尔福因为表达出谢意而害羞了，哈利想。
　　直到他看见德拉科的手飞快地抬起来，擦了一下眼睛。
　　德拉科本来没想哭的。被刻上黑魔标记的时候，他没哭；母亲因为战后的创伤崩溃入院、迟迟没有醒来的时候，他也没哭。可在救世主这笨拙的、不带任何施舍意味的关心面前，他积压了太久的压力，像是被捅开了一道口子，连带着眼泪一起，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我还以为……我父亲死了，”德拉科死死捂住眼睛，想把这副狼狈的样子藏起来，可眼泪还是从指缝里不断溢出来，在他手背上洇出湿痕，被“圣人波特”看了个彻底，“我看到《预言家日报》上，说一批食死徒已经被集中送……送去摄魂怪那里……”他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
　　他的理智在阻止他不能将自己的脆弱暴露给任何人，作为一个马尔福，就应该无时无刻完美到无可挑剔，更别提自己现在全身上下都乱糟糟的。
　　  但他也知道身旁这个格兰芬多不会嫌弃他——救世主每天都到处冒险，比他狼狈的时候多了去了，根本不会嫌弃他。
　　可那又怎样？
　　  德拉科试图用尖刻的嘲讽把话题扯开，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他越想把眼泪憋回去，喉咙里的哽咽就越明显，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德拉科·马尔福！你是刚出生没断奶，哭着要妈妈的巨怪小宝宝吗？你居然在一个波特面前哭？！
　　他弯下腰，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团，恨不得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他无比痛恨自己被收缴了魔杖，连给自己一个昏昏倒地、逃开这一切都做不到。
　　就在这时，他被抱住了。
　　梅林。
　　德拉科本来快憋回去的眼泪，被这一下温柔的触碰彻底击溃，又生生涌了上来。他想推开哈利，想骂他多管闲事，可身体却像被钉住了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Draco，没关系的，”哈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他一贯的笨拙和无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切都在好起来，以后还远着呢。”
　　德拉科死死咬住牙，不想让哭声溢出来，可那声音还是从齿缝里漏了出来，带着被压抑太久的颤抖。
　　算了，就这样吧。
　　他自暴自弃地死死揪住了哈利的袖子，任由眼泪和鼻涕蹭脏那件干净的救世主长袍——
　　反正波特可以给他自己一个“清理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