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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占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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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坑随便放点
云乱,山空,灯熄。
钟起,花落,风停。
我不喜欢莫高窟。
碌碌众生虚无缥缈的幻梦而已,转瞬即逝。
相比如今的高楼大厦,它们是如此脆弱,如此渺小。
23:57
是塞外,是漠北,是敦煌。
我走在黄沙之上。
寂寥。
孤身一人渐行渐远,城市的灯火追在后面。
前方,无边的大漠融于夜色,终归为一片黑暗。
暗自欣喜再无高楼能阻挡我的视线,漫天星辰如呼伦湖的潮水,残月漂浮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折射出万千星宿。
星盘,可惜没有。
浑仪,早已落满了灰尘。
可淅淅沥沥的虫声在唱,大漠千年不止的风声在吟,那过往时代的传说啊,那忘却了或是仍被铭记的一个个生命啊——祂拨动我的长发,勒令我回首:我看到,莫高。
是钟。
何处的钟声响了。
恍然间我站在木质的长廊上,顺着精致的雕梁与飞檐,我看到宫墙外的残月。
手中,提一盏宫灯,花拓纸后隐约跳动的火光荡漾出丝丝缕缕温暖。
这是何地?
我看向自己的手,才发觉我已然换上淡青色的素袍,宽大的水袖是夜蛾的翅膀,晚风令它起舞。
远处,五六个宫女快步走来,木质的雕花地板回响着她们轻盈的脚步:
“皇上还未安歇吗”
擦肩而过时,我听到她们的嬉笑
“是啊,听说新来了个武将,皇上正连夜接见呢”
“又要打仗了吗…阿哥可千万别上战场…”
她们似乎没有看到我,兀自拐过墙角,消失在宫闱里。
该去何处?
我独自游荡,像无主的孤魂。不知月亮伴着我行了多久,路过一颗樱花树。
抬首,是花雨中的宫阙。
我听到脚步声,目光顺着汉白玉的阶梯向上,晚风捎来话语,我听不真切,只听得一句:“陛下,请允我出征”
此处是皇帝的居所吗?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前去看看帝王的容颜,一名身穿长衫的年轻人推开了高高的宫殿的大门。
他站在高台上,月光铺就前路,我站在阶梯下,手持一盏宫灯。
我们四目相对,他的眼中闪着喜悦,而我却有些紧张:一路走来,我并未受到任何阻拦。所有人都与我擦肩而过,目光从未在我身上停留。因此我大胆推测:他们看不到来自另一时空的我——而如今,却有人看着我的眼睛…他似乎…看到了我。
我迅速挪开视线,匆忙转身准备离开。
“站住!”
就在我转身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冷喝
我慌了神,惊慌失措地逃窜,却听得背后稳健有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没跑出几步,那人一把抓住我的肩头,将我扑倒在地上
灯滚落在地,熄了。
云默默遮住月亮,眼前一片黑暗。
透过薄纱,我甚至能感受到他手指上粗糙的剑茧,他力气很大,我不由地发出一声低呼
他这才想起自己所抓是一名女子,忙松了手,目光局促地投向一旁纷扬的落樱。
“你在干什么?”
我这才听出他的声音很年轻,此刻严肃的质问与他清脆的嗓音颇有些不符,倒是平添了几分可爱。
“我奉娘娘之命,来给陛下送些东西”
谎言脱口而出。我知道,我刚刚似乎不小心偷听了皇上与臣子的对话。无论在哪个时代,这都是杀头的大罪。
我垂下头,掩饰自己的慌张
“那你刚刚为什么要跑?”
他盘问道
“因为……”
云淡了,晦暗的地面披上月华,也照亮了他的脸。
他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因为我…妾身有事想和您说”
不知是否是这一发现给了我些许勇气,我回道,试图乘此机会思索出什么对策
“哦?”
他佻有兴味地笑了,少年特有的闪闪发亮的眼睛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地看着我,一副“我看你想怎么编”的样子
事已至此,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
“听说…有位将军即将出征…”
我想到了方才听到的对话,不安的手突然触到手腕上的什么硬物,我灵机一动,将它从腕上除下,递到他面前:
“妾身困于深宫,不便出行,请大人代我将此物赠予将军,望其永不迷失战场的道路”
“这是什么?”
眼前人愣住了,似乎颇为意外
那是一根黑色绳编织的手链,一颗荧蓝色的夜光石坠于其上。我在敦煌的纪念品商店买下了它,对于现代人来说,这不过是10块钱一个的小玩意儿,但在古代人眼里,夜光之石,恐怕是闻所未闻的无价之宝吧。
他接过手链,细细端详着这颗小小的石头。
它像是星星的碎片,毫不起眼,却又不容忽视地停留在掌间,恍若历经沧海桑田而未曾动摇,平静地盈出淡淡的微光,仿佛千百年来文人墨客倒映着的月华的眼睛——我莫名想到了一句诗:“满船清梦压星河”
“你叫什么名字”
许久,他抬起头,我竟看到他那不符合年龄的冷峻眸子中的丝丝笑意
“我——”
钟声响了。
它离我很远,但无比清晰,我能感受到。
大漠。
风沙铺面而来,我眨了眨眼。
烈日下的戈壁滩,和敦煌——也许是那个不着边际的梦,我觉得我终还是该去看看。
人声鼎沸。
导游的喇叭刺激着我的耳膜,我看到灼热空气在烈阳下跳动。
我跟随着人群,踏进这千年佛窟。
我已然忘了来之前究竟做了什么梦,也忘了那墙上斑驳的彩绘,承载着一个个什么样的故事,我只记得——美,跨越千年依旧不减分毫的美与震撼。
如今我才知道:远离尘世是美,是人类无法企及的自然,是永恒,是浩瀚,是蜉蝣终归大海的震撼,而人的铸造也是美,正因人之渺小,这大漠戈壁之中的佛窟,一笔一画描摹的神话,才能可歌可泣地展示出它独特的、短生种之于世界的赞美,正因为生之瞬息,千年之后再次踏足于此的你我,才能承载这穿越古今的盛世之歌。
风起了。长安春风拂柳,可此处怎会有风?
睁眼,我才发现手中握着一个镶金的节鼓。三色的绫罗绸缎环绕着我,金色的首饰随着腰肢曼舞发出清脆的铃音。
台下坐满了人,他们欢呼着,喝彩着,目光皆聚焦于我
这是何处?
我不会跳舞。
风拨动罗绮,她让我用身躯去勾勒它的轮廓。
我不会奏乐。
风敲打鼓面,她让我用指尖去描摹它的足迹。
我听到曾踏过这片土地的声音,我看见芸芸众生朝生暮死,却亘古不变的悲喜。
于是跟着琴瑟,唱挑灯看剑,唱万树梨花,唱饮马天山,唱唤起一天明月,照我满怀冰雪…
一曲终了,台下的观众为我喝彩,我却匆匆下台,躲到幕后,透过帷幕打量周围的环境:这许是哪位大户人家的宴席吧,餐桌上的佳肴美酒,镶着宝石的器皿无不昭示着这一点。
我提起五彩的罗裙,试图悄悄溜走——按照我的服饰来看,我应该是他们请来助兴的歌女。如今我的节目已经结束,我大可以趁这空档逃走。
我小心翼翼地向偏门移动,眼看已走出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月华之下,却不防与拐角一人撞了满怀。
“恕罪!”
我低下头,手忙脚乱地不知如何行礼——我自知只是一介歌女,生怕为席间大人不喜,应此获罪。
“是你?”
回应我的却是一个饱含惊讶的声音
我小心翼翼地抬头,那是一个青年男子,饱经风霜的英武面庞中有一双年轻的眼睛
“大人…”
他似乎有些眼熟,可我一时却无法想起。直到我眼角的余光看见了他的右手——他的手腕上系着一条黑色绳编织的手链,幽蓝色的夜光石不卑不亢地映出天上的河汉。
是梦中的那个少年。
我记起。
可…我却依旧不知到他的名……等等!
我不由自主的瞪大眼睛,惊讶地望着微笑的他:那天,我说将这串手链送给将军。
我本以为像他这么年轻的少年,恐怕只是宫中哪个闲散贵族,没想到…他,就是将出征的将军?
他看到了我眼中的情绪,似乎有些疑惑。
“你…不认识我?”
失落自他眸中一闪而过
我慌忙低头,想寻一个理由,可他平淡冷静的嗓音却在耳畔响起:“那日,没有一个妃子遣侍女来”
我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何事,张了张口,却彻底哑然。
这…
未等我认罪,他便紧接着说:“他们说今夜一个能歌善舞的天女会来,劝我无论如何也要留下来看看,没想到…是你。”
我愣住了,刚想顺着他的话辞让一番,顺势告退,而他却突然正了色,嗓音严肃而极具压迫感:“你是山鬼吗?”
剧烈的心跳占据了大脑,我这才意识到他是一个纵横沙场,腰间宝剑血犹腥的将军。
“大人看臣妾像鬼吗”
我不知该如何解释这欺瞒了岁月的重逢,只得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故作娇羞地轻抬水袖,试图遮住我惊慌的表情
“有点。”他话锋一转,漆黑的眸子带着丝丝笑意,漫不经心地扫过我的面颊,又落在庭外拨动湖水的柳枝上。
我此时才发觉先前看似严厉的质问只是一个恶劣玩笑。
夜风吹起三色绫罗,勾勒我的身形,试图引我随湖水涨落而去。
如水清寒带走我身边的温度,可衣袍下的温热与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后撞击胸腔的心跳竟给我一种生命的欢欣
虫鸣声层层叠叠,浮于青草之上,沉在苍穹之下,在一切话语停止后渐渐清晰,鲜明,渐渐有了自己的节律。
我不禁看向那圆月。此刻方才明白古人观星时的心境——没有撕裂的夜空,只有数不尽的缄默繁星,
“……我要出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