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被结婚了 “我没钱, ...
-
下午五点,太阳斜挂天边,阳光在楼宇的玻璃墙面上跳跃,折成淡淡的余晖。自路行云高三毕业后有能力兼职起,便再也没见过这般景色。
腰间斜挎包放满了他的个人物品,水杯,小风扇,笔记本,书,u盘等。
他独自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
他被辞职了。
他失魂落魄,想不明白为什么连加班费都要讨价还价的老板没有任何理由,宁愿花费足额赔偿金也要把他辞退。
老板欲言又止的表情,他实在看不懂。
沿着布满干涸痰渍的水泥阶梯一步步往上,路行云越发觉得前途渺茫。
他的出身学历都不太好,这份工作已是他找到条件最好的一个。哪怕需要他每日七点半就爬起来通勤,经常熬到凌晨一两点才能下班,但为了扣除社保后七千多的工资,弟弟每月的生活费,需要偿还的助学贷款,维持现有的住宿和生活,他都可以忍。
如今,工作没了,即使得到赔偿,那点钱也维持不了几个月的运转。
他鼻尖一酸,忽然很想哭。
脚步灌了铅,一小段楼梯好似走了几世纪那么长。发黄的感应灯亮起,骤然往他身上压下一片阴影。
他抬起头,发现居住的出租屋前,站着个年过半百身穿黑夹克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他身姿挺拔,神态自若,身旁站着四个黑灰西装身材魁梧的壮汉,与这狭小逼仄的楼道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身上没有散发出特别的气味,想来只是寻常的bate,但如此人高马大,足够令他一个形单影只的omega心生警惕。
路行云极快地瞥了他们一眼,便继续默默走自己的路。
只是现在产生了一个巨大的问题,那几个人死死挡在他墨绿的出租屋铁门前,他要怎么进去?
他的脚步愈发迟疑,在转身逃跑和硬刚之间莫名其妙站到了几人面前。他小心翼翼瞄着,却发现中年男人从上到下扫了他几眼,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你就是路行云吧,长得不错,就是瘦了点。”
对方竟清晰报出他的名字!路行云绷紧身子,喉咙发干:“你们是谁,想干嘛?”
谁知他反倒浮起疑惑的神色:“你不知道?”
他身上气势松了下去,像个平常在街上随处可见的中年男人了。路行云不敢掉以轻心:“什么意思?”
他从怀中掏出一叠文件,捏在手中抖了抖,递到路行云面前。
标题是个大大的聘贴,上面内容清清楚楚写道——谢无忧8月7日以礼金八十八万元整娉娶路行云,合约即日起奏效,要求本月月底履约。
路行云一页页翻着,后面全是对第一页的补充,连谢无忧和他不成器的父母的交易记录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猛然想起一个月前父母给他发的信息,说找了个良人将他嫁出去,让他早点前往某个地址上门完婚。那时路行云全当又是他们要钱的借口,完全没理会,哪曾想,这竟然是真的?!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谁知道你是不是专门搞份文件来骗我?”
中年男人笑得自信:“八十八万都花出去了,何必付这么大代价来骗你?”
他抬手挥了挥,身旁壮汉立时掏出手机,划动屏幕展示证据。
路行云的心沉到了谷底。
“还不信?打电话给你爸妈,让他们给你解释吧。”
路行云点开联系人页面,拨通他爸的电话。铃声响了一分钟,没人接,自动挂断。路行云又换他妈的电话号码。
铃声在不大的空间里兀自回荡。
中年男人似是看不下去,掏出手机,拨通电话。路行云的手机铃声没停,他的手机却是马上接通了:“喂?赵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他爸的声音。路行云如坠冰窟。
“今天已经是九月三日了,我们仍未见到路行云的身影,特地向你询问。”
“这……这臭小子!都告诉他地址了!您稍等,我现在就给他打个电话。”
“据我所知,你们两口子现在已经不在国内了吧?阿芙拉七日游,消费可不低。”
“这不是很久没旅游了出来放松放松嘛!你放心,我们很讲信用的,钱已经拿了,我一定找到他,给你送过去。”
电话挂断。不消片刻,路行云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正是他爸。
路行云忽然觉得荒谬,都什么时代了,他竟然被父母擅自嫁给了一个他从未见过从未听说过的人。也真是感谢他们了,让路行云知道他居然值八十八万高价,这些年他们在他和弟弟身上花过的钱,有超过这个数的零头吗?
中年男人大概起了怜悯之心,说:“你要是不愿意,归还这八十八万,我们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你还是自由身。”
呵呵。
八十八万?吞进他们嘴里的钱决不可能再吐出来!如今他们去了国外,他省吃俭用存下来的钱就算追着去了阿芙拉也住不了几天吧。
“我没钱,还不起。”
“那现在请跟我们走吧,已经超过约定日期三天了。”
路行云踌躇着:“我能不能在这留最后一晚?”
“稍等,我问问。”
他拨了个电话,铃声响了十几秒才接通。电话那头是个冷冰冰带着磁性的嗓音:“什么事?”
“少爷,他说明天再回去。”
“随便。”
电话挂断了。
中年男人笑眯眯道:“少爷同意了,那我们明早九点来接你。”
他往旁边挪了一步,周身四人也纷纷让开位置,大门口总算空了出来。
他们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路行云硬着头皮,掏出钥匙打开宿舍门。
他从来没把这个地方当做家,不过,即使是个临时住所,他也把这间仅有十几平米的小单间收拾得干净利落。
路行云换鞋进了门,刚想关门,中年男人十分自来熟地往前一步站在门口铺就的地垫上。门是外开的,他不退出去根本没法关门。
路行云皱起眉:“你……”
“我只是看看,你可以喊我赵叔。”他抢着说道,环视一圈屋内环境,连连点头:“收拾得很干净很有条理,看出来你是个爱生活的人。”
心中那点不悦消失了,第一次有人这么夸他,路行云竟有些害羞。
“那我先回去了,记得明早九点,你要想多睡会懒觉也可以。”
他退出门去,话语里带着几分关切。
路行云怔了怔,“好,再见。”
“再见。”
他带人下了楼,片刻便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路行云缓缓跌坐在塑料椅上,心中情绪复杂无比。
他恨父母多年来对他和弟弟当甩手掌柜只顾自己快活,又恨他们在他有能力挣钱后假模假样嘘寒问暖让他心软妥协,再次被骗后又因他们口头的关心而拉扯不已。
如今,路行云总算看透父母的真面目,总算灭了心中那点飘渺的期待。
他仰躺在床上。窗外是马路,窗帘只遮了不到一半的光线,时不时有车呼啸而过,来带一顿一顿的一闪而逝的光。
那个叫赵叔的中年男人,看着是个好相处的,又或许只是表面功夫。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听着年轻,难不成是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人?
不对不对,也有可能是个两三百斤的中年秃头大叔!网上不总说磁性青年嗓最容易是胖子了吗?路行云被脑中的臆想恶心得干呕。
开了头,想象便一发不可收拾。路行云越想越如鲠在喉,越想越睡不着觉。
直到窗外车流声渐渐止息,街上响起晨起清洁工挥动扫帚的声音,路行云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差,而且他连早餐都没来得及吃,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打开门,是赵叔那张笑眯眯的脸,他提起一个精致的纸袋,“没吃早餐吧,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路行云满脸迷茫,但还是接了过来,讪讪道:“谢谢。”
“看看要带走什么,我这可有现成的人给你使唤。”
路行云回过神,看看满屋零碎的物件。不多,都是必需品。
电磁炉,两个炒锅,碗筷饭盒,吃了一半的挂面,大米,蔬菜,开封过的保鲜膜,纸巾等等。林林总总加起来也值个几百,都是挣来的血汗钱,他舍不得扔掉。
于是,地上摆放的物品越来越多。
赵叔嘴角抽搐,打断他的动作:“这些东西家里都有,选几样最重要的带走就行。”
路行云很是心痛:“我花了不少钱买的……”
赵叔掏出手机:“多少钱,我付了。”
路行云犹豫了。其实都不是什么贵重物品,这都舍不得,岂不是让人笑话?但他如今没了工作,岂不是要手心向上,任人宰割?
不行,他可以穷,唯独不能没骨气。
路行云举起收款码,狮子大开口:“一千。”
赵叔微微一笑。
下一秒,手机传来清晰的提示:“已到账一千元。”
有钱人就是大方。路行云心里酸酸的。
“好了,走吧。”
路行云站起身来,环顾一圈。他身上值钱的东西少得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用了五年多的旧手机,淘来的二手旧笔记本电脑。除此之外,再找不出价值超过五百的东西。
他把电脑和手机通通塞进通勤用斜挎包里,还有最重要的——盒子里妥善保存的狐狸玩偶挂件。这是弟弟几年前送给他的,他舍不得挂在包上带出去被人挤。
路行云走了几圈,恍然反应过来:“哦,还有衣服。”
“不用了,少爷会为你准备合身的新衣服。”
路行云看看赵叔和门外四个壮汉身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西装,再看看自个身上廉价的T恤和长裤,默默闭了嘴。
房东在附近新建成不久的小区住着,是个有钱有闲家庭幸福的中年omega,收到路行云的消息,她很快来到出租屋楼下。对于他要离开的决定,房东显得有些惊讶,毕竟路行云三月前与她签了一年的合约,离到期还有很长时间,要花不少违约金。
钱由赵叔出了,随后,他摆出一副‘请’的姿态。路行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停车位停了三辆排得整齐的黑色轿车,崭新奢华且霸气。这种奢侈品不在路行云消费范围内,他认不出是什么车。
车子缓缓向前滑动,路行云往窗外看去。只见保养得像个二十多岁小姑娘的房东微笑着和他摆了摆手。眼眶骤然涌上热泪,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城市,他只认识房东和同事,他还记得第一次来看房时房东柔声细语的模样,如沐春风。他贴在窗上,视线往后望着,朝她挥手道别。
两小时后,车子下了高速,驶入城区,肉眼可见越来越繁华。很快,车子开进一座高档小区内,把他们放在一栋高楼下。
“少爷目前就住在这里,离公司近一些,方便。”
赵叔解释说,带路行云乘上电梯。
数字跳动着,来到二十六楼。电梯门开,目之所及,只有一间入户门。赵叔熟捻地开了门,请他进去。
宽敞,高端,奢华。是路行云脑子里能找出形容这间屋子的词。他往客厅看去,被眼前一幕所震撼——连片的玻璃窗外,天空湛蓝,洁白云团挤在高楼后,蜿蜒河道穿梭而过,河边种满了翠绿的树木,高大耀眼的建筑随处可见。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色。
他局促不安,挺直腰背,用最标准的坐姿坐在身下柔软沙发上。此刻,他就像一粒灰尘。
“他就是少爷的未婚夫?”
是个女人的声音。厨房里走出一个莫约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眼中好似带了几分鄙夷与不屑。
“对。”赵叔应道,看向路行云,说:“少爷晚上才能回来,在家等等他吧。”
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七点。
阿姨做了满桌饭菜,除了边上一道炒时蔬外都是路行云没见过的菜式。
“少爷回来了。”赵叔忽然说,随后往门口走去。
路行云规矩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揪紧了布料。他做了一整天的心理准备,紧抿着唇,防止在看到一个秃头中年油腻大叔时不要发出惊恐的叫声。
“少爷,今天工作顺利吗?”
“还不错。”
脚步声渐渐逼近。
路行云低着头,想看,又不敢看。
一道阴影罩住了他,没有想象中的宽。
“你就是路行云?”
带着磁性的冰冷语调,路行云视死如归地抬起头。
他愣住了。
眼前青年身形高大挺拔,肩膀宽阔,胸肌将质感细腻的西装撑起一个弧度。眼神虽凌冽,却过分的漂亮有神。
根本不是什么秃头中年大胖子贪图他年轻有几分姿色,而是,而是......
说不上来的感觉,心脏砰砰地越跳越快。
路行云忽然觉得,吃亏的应该是对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