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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鬼妈妈 【不要离开 ...

  •   【不要离开屋子】
      6岁的岑越一睁开眼,就看到这一行提示,血淋淋地挂在上空。空气几乎凝滞。
      一位貌美的女人朝他走了过来,伸出纤细柔美的手,紧紧拽住了他的小手。
      岑越被冰到,这双手居然这么凉,不像是活人的温度。女人一靠近他,身上的浓香就直扑他的鼻子,让他头昏。
      “乖女儿,跟妈妈回去睡觉,不要再乱跑了。”女人抱起他,将下巴搁在他的脑袋上,轻轻摩挲。尖细的下巴磨得他头疼。
      岑越一句话都不敢说,他想要放声哭,可求生的本能让他知道自己最好不要说话。
      【去地下室看看】
      岑越一闭上眼睛,这行字就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像是掉了色的红油漆。
      他被女人抱在怀里,却浑身冰凉。
      女人已经熟睡,甚至开始打起呼噜。他艮着脖颈,一息不落地数着女人的呼吸:一、二、三。
      直到确认女人真的睡着了,他才敢蹑手蹑脚地下床。
      他连鞋子都顾不上穿,便逃也似地逃出门,宅子里寂静得宛如坟墓,偶尔有几声怪叫从窗外传来。他光脚站在地板上,九月的天气本来是很舒服的,可他却遍体生寒。
      他看向比他三个他都高的柱子,这里太大了,像是一个迷宫。
      岑越转过身,鬼妈妈站在身后看着他,面带笑容。白皙的皮肤上却显露出死人一般的青灰色。
      “宝贝,你不乖哦。”
      岑越发着抖,抱住鬼妈妈的大腿,用撒娇的语气说:“妈妈,我想尿尿。”
      女人似乎有些苦恼,她像是不认为小孩需要撒尿一样看着他,面露厌烦:“怎么这么麻烦?太麻烦了......”
      岑越总觉得那双手即将捏断他的脖颈,连忙抱住鬼妈妈:“妈妈,我不尿尿了,我们睡觉吧。”
      一夜过去,第二天一早,鬼妈妈在为岑越吃早饭的时候对佣人说:“把小姐的房间收拾出来,她长大了就自己睡吧。”
      佣人称是。“可是小姐要睡在几楼?”
      女人看着自己美丽的指甲,漫不经心:“一楼吧,不要上来吵我睡觉。”
      岑越乖乖吞下一口煎饼,心想终于不用跟鬼妈妈待在一起了。
      到了晚上,鬼妈妈喂岑越吃完饭,佣人回房间睡觉,鬼妈妈也上了二楼。岑越自己一个人待在新收拾好的房间里,脑内再次浮现
      【去地下室看看】
      他根本不知道地下室在哪里,那行红色的字却渐渐滴落,似乎在倒计时。
      岑越一紧张,就特别想尿尿。他只好下床。
      一楼陈设很简单,大门正对着楼梯,楼梯直达二楼。餐桌摆在屋子的正中央,将一楼分割成两边,一边是精致华丽的沙发和茶几,另一是陈设简单的佣人房和厕所。
      岑越往厕所去,在金灿灿的地砖上再次看见自己的倒影:一头浅栗色的波浪头发披在肩后,一套红色的小裙子,一双红色的皮鞋。看起来像一个洋娃娃。
      岑越:......“
      他心里不服。我是男孩子!”
      转出厕所,右边只有一堵墙,墙上爬满了绿色的爬山虎,泥土在墙缝间。
      墙上不伦不类地挂着一幅画。画框上:一对貌美的夫妻恩爱地牵着手,对着画外的人笑吟吟。女人的模样,俨然就是鬼妈妈。可是越看那幅画越变扭,还没想出个所以然,红色油漆再次浮现:
      【移动画框】
      他照做,一声沉闷的声音响起,门被打开了。
      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他强忍着心中的害怕,拿过挂在墙上的火烛,朝前举着。
      一道楼梯、两道楼梯,这个地下室被一点一点点亮。他却越来越不安,黑暗的尽头,究竟是什么?
      地下室因为常年不透风,弥漫着一股湿冷的霉味。安静地让岑越甚至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直到到达尽头,他看到了人。
      【安全人物:儿子段弦】
      如果能称为人的话。那个男孩有一头很长的头发,瘦弱的肩膀藏在厚重的粗织白毛衣下。他的脸颊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凹陷,肤色也透露着不正常的苍白,嘴唇青紫。
      红色的油漆变为蓝色,闪耀起令人安心的光芒。
      蜡烛的火光贪婪地吞噬者周边的空气。
      他渐渐走进,男孩没有回头,似乎没有意识到有人来了,或者毫不关心。
      火光的尽头,是一张安静有神的眼睛。令岑越意外。那双眼睛盯着书,没有转过头。
      岑越赶紧跑过去靠近他。
      段弦有些意外,皱眉,看向他:你是谁?
      岑越已经扑到柔软的白色毛衣上,紧紧抓住温热的躯体,眼泪流泪下来:“哥哥,救命!”

      段弦问他:你是谁?
      岑越本想如实说:我叫岑越,家住在翻斗花园二号,我的爸爸叫岑年,我今年6岁,刚刚从幼儿园毕业,我睡了一觉醒来,就在这里了,上面有个奇怪的阿姨,他叫我女儿,可我是男孩子!
      他刚想张口,却发现自己说不了话。他拼命张口,声音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他惊恐害怕地摇着头,流着泪,活像个哑巴。
      段弦叹了一口气,说:“算了,别说了。”
      岑越不死心,继续说话,问:“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哥哥说:“我叫段弦。”
      爸爸曾经写了一个鬼故事,主人公的名字就叫段弦。

      故事是这样写的。
      妈妈不爱我,把我扔在一旁,
      妈妈变成鬼,吃掉了我的爸爸。
      妈妈吃下生的肉,生下了妹妹。
      妈妈死了,妹妹不见了。

      岑越曾经问过爸爸,为什么妈妈不爱段弦。爸爸说:并不是所有的妈妈都爱自己的孩子。
      岑越觉得段弦好可怜,没有人爱他,爸爸也死了。
      所以,段弦不是坏人。
      他紧紧地抱着温暖的段弦,一边抽泣着一边陷入了沉睡。
      而抱着他的段弦,也像是不会累似的,直直地坐着,眼睛盯着妹妹的耳朵,直到布满血丝。

      第二天,岑越醒了过来。就看到一行字,血淋淋地浮在他的脑袋上
      【你叫段月】
      他对段弦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哥哥,我是妈妈给你生的妹妹,我叫月月。”
      段弦似乎有些疲惫,他的眼神不似昨晚沉静,在日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憔悴。身体也比正常的10岁男孩瘦,脸庞也瘪下去一块。
      段弦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不达眼底的笑容:“是吗?妈妈给我生的妹妹?”
      岑越点点头,激动得上下跳动,扑到段弦身上大喊:“是啊哥哥,我最喜欢你了,我好爱你啊哥哥。”
      他的声音甜甜的,带着6岁小孩独有的尾音。
      让本来毫无波澜的段弦都有些怔愣,爱我?从出生起,就没人对他说过这两个字。
      他看了不少书,书上的人偶尔也会爱来爱去,他往往看过就丢下一句’虚伪’便翻过那一页。爱这个字眼,不是书中人的谎言吗?
      那这个小鬼,也在对他撒谎,为什么?
      段弦觉得好奇,又觉得恶心,还有一丝隐秘的、不愿承认的欣喜。
      话说回来,他的母亲居然生了这么大一个女儿吗?
      想到女人朝他歇斯底里的样子:“滚啊!你怎么这么像他?恶心!我看见你就恶心!呵呵呵,表情也一模一样,去死啊。你怎么不去死,我怎么没有杀了你,杀了你!”
      花瓶朝他砸下来,是为了打破他的头。佣人赶紧过来带走他,血流到他的眼睛里,好痛。
      好痛。
      好痛。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眼前已经模糊了。
      岑越看到他哭了,立马扑上来亲亲热热地搂着他的脖子,活像是脖子上吊了一块大西瓜。
      他的眼睛圆溜溜的,看起来真的很关心他:“哥哥,你怎么哭了?你是不是难过了?你哪里痛?”
      段弦听着这个小鬼小嘴一张一合地说话,口中的暖气都哈到他眼睛里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突然,眼皮一热,一个小小的吻落在眼皮上。
      空荡荡地下室回荡着段月清脆响亮的声音:“我...我幼儿园老师说,难过的时候,亲亲眼睛就不疼了。”
      其实那句话是爸爸告诉他的,但是为了不伤段弦的心,他还是不提爸爸了。
      岑越嘴甜,三分喜欢也有本事表现出十分。他爸爸经常说,你这张嘴,骗了老子不少钱!班里的小朋友也都喜欢他,特别是姑娘,愿意追在他屁股后面跑。故而,岑越粘人起来完全不需要铺垫。

      岑越在天亮之前爬回了一楼,他从另一条小道上来,并不是昨天下去的路。这条路更狭窄,但至少有火把点亮路途。
      却不巧,一个穿着黑色挂衫围着白色围裙的妇人端着托盘和他狭路相逢。
      对方嘴上正在嘟囔着:“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我想走。晚上屋子里会发出女人尖叫的声音。有时候女主人会来敲我的门,简直像是厉鬼索命。”
      对方看到他,惊讶地眉毛都到天上去了。催促他赶紧离开:“小姐,你怎么在这里?这里不干净的,快上去!被夫人发现就惨了。”说完,女佣一步三回头地看着他往前走,直到她消失在长长的甬道里,爬上了出去的小门才舒了一口气。

      段弦被关在地下室,每一天佣人会送两顿饭。饭菜的种类很少,段弦挑食,吃得更少。
      每次到了吃饭的时候,女人总是要抱着岑越吃,而且是用勺子一口一口地喂他吃。哪怕他说自己已经吃饱了,女人也当没听见一样,亲亲爱爱地喂他吃饭,直到他把饭咽下去。
      “月月啊,你是妈妈的宝贝,你要乖乖长大,多吃一点,长得越快越好。”
      岑越每次听到这句话,都要忍不住打寒颤。因为他奶奶对着家里的鸡鸭鹅猪都是这么说的,可是一到过年,奶奶就会连夜磨刀,把他们都杀了。
      女人一天只会出现三次,分别是早上给岑越换裙子(哪怕岑越哭着要穿裤子)然后喂他吃早饭,中午喂他吃午饭,晚上喂他吃晚饭接着哄他睡觉。
      每天饭一喂完,女人就会立马回到房里去,直到时钟敲响才出来。
      这样的行为模式更让岑越怀疑对方喂胖自己的动机了,这简直和他奶奶喂猪一模一样!
      家里的佣人每天也不会待太久,似乎是害怕什么,做好饭、打好卫生总会匆匆离开。
      女人从来不放段弦上来吃饭,总是佣人端着托盘下去,久而久之,佣人对段弦也越来越不上心。
      有一天,佣人端了三道菜,三道段弦都不吃。下午佣人去收拾中午剩下的碗筷时才发现。她并没有慌乱,反而是责备起了段弦:
      “少爷,你连饭也不好好吃,夫人更不喜欢你了。”
      对于她的说教,段弦没有丝毫回应,只是继续翻他的书。只是嘴唇因为长期未进食喝水而起皮干燥,显得有些可怜兮兮。
      “少爷,小姐和你就不一样,她每天都乖乖吃饭,夫人可喜欢她了。”
      段弦本不想搭理她,但是她越说越来劲,打扰到他看书了。
      于是他抬起眼,冷冷地看着佣人。
      瘦削的下巴和凸出的颧骨让他整个人如同一具枯骨,过长的头发又增加几分鬼魅。再加上这冷冰冰的眼神,活像是索命的恶鬼。
      佣人吓得一激灵。
      “欸哟喂,怎么这副鬼样子,我可不敢再来了。”一边说,一边往楼梯上爬。
      就是这样,段弦被断了口粮。
      等到岑越在楼上适应了两天环境,终于想起这么个人来的时候,他已经两天半没吃过饭了。
      而他既没闹,也不害怕。反而静静地坐在床上,盯着唯一亮着光的窗子。像一尊活佛。
      岑越二话不说上楼给他搬了好多东西下来,有芋儿鸡、鸡蛋羹、大米饭、红烧排骨。
      段弦看着这些美食,不为所动:“不吃。”
      岑越:“为什么?你不喜欢吃吗?”
      段弦说:“我不吃这些,我吃素菜。”
      这一次岑越学聪明了,与其等搬下来了段弦说自己不吃,还不如一开始就问清楚。
      岑越:“那你有什么不吃的素菜吗?今天有黄瓜、西红柿、青菜、葱、香菜,哥哥,你吃香菜吗?”
      段弦的眼睛看着他,眼里的烛光一直静静地燃烧着,却突然跳了一下。
      段弦:“我不吃。”
      岑越掰着手指头数菜名的样子,实在滑稽可笑。可为什么,段弦的心脏却像是被围巾围起来一样暖暖的?连因为几日不吃东西而疯狂绞痛的胃,都舒展了些。
      原来,有不爱吃的东西,是会有人替你记住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鬼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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