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甲方很难搞》楠熹

1、翻车 受够了狗、

　　比男人更讨厌的生物出现了。

　　爱宝AiBow直播间，夏栀被一群长得奇形怪状的长毛生物团团包围。那群毛孩子跟见到亲妈似的往她身上扒拉。

　　“小轩，让品牌方把这些傻……狗狗，先拖到一边吧。”她试图迈开腿，可稍稍动一下，那群狗皮膏药就甩着尾巴跟着她，把她白皙的小腿拍出一条条淡红色的痕迹。

　　“品牌方说，让你先跟狗狗们互动，建立感情。”助理小轩吃力地抱起一只脑袋甩得飞起的比格犬，走过来放到夏栀脚边。

　　比格犬张嘴就想咬高跟鞋上的水钻，她嫌弃地拿脚扫开那只有点多动症的狗，皱起眉头。

　　跟这群傻狗建立感情？
　　这是写在《一千零一夜》的哪一页？她怎么没有读过这个故事。

　　嘈杂的狗吠声不断传进耳朵，吵得她心烦。

　　“咳咳！”经纪人乔伊敲了敲门，向她走来，“直播就半小时，再忍忍，想想五十万坑位费还有明年一整年的代言，是不是就很开心了！”

　　听到“钱”，夏栀眼睛一亮，连笑容都生动许多，顺手抱起一只准备抬腿的吉娃娃：“谁说我不喜欢狗，狗就是我的衣食父母，我的精神支柱。”

　　“漂亮！要的就是这个阳光元气的甜妹笑容，简直太符合品牌……”话还没说完，那只吉娃娃就往空气中喷射尿液标记领地，乔伊猛地偏头，眼疾脸快地躲开。

　　夏栀扁了扁嘴，放下那只狗，用湿纸巾仔仔细细擦拭每一寸手指，再拿起桌上的香水对着空气喷了好几泵，直到空气中的狗味被厚重的香水味盖住，她才深吸一口气。

　　真好，连空气中都是金钱的味道了。

　　“夏栀姐，准备开播了。”小轩的声音犹如天籁传进耳中，她抓了一把零食往边上一扬，那群围着她的狗闻着味一哄而散，争起地上的零食。

　　拍掉身上的毛絮向门口走了几步，突然踩到一团绵软的东西，脚底一热，一股奇臭无比的气味钻进鼻子。

　　夏栀愣了两秒，拉长一声尖叫，把那群狗子吓得夹着尾巴四处逃窜。

　　“我一点也不讨厌狗！”正张口说着话，那股味道顺着气流吸进喉咙底，夏栀忍不住干呕，没注意到把鞋底的狗屎踩得满地都是。

　　“叮叮”
　　两声短促清脆的声音响起，不像是手机铃声，更像是……在她脑海中冒出来的！

　　“宿主夏栀，女，25岁女明星，营销爱犬人设，厌犬综合症晚期，虚伪度100%，完美匹配本真话系统改造计划……”

　　改造计划？

　　乱拉屎的是狗，她一个受害者为什么要接受改造，改什么造？我为什么要改造！！！

　　烦躁的思绪打断系统播报，等她冷静下来，那声音继续没有感情地输出。

　　“即刻起，宿主绑定本真话系统，赋予你看清真相的能力，直到宿主直面真心才可解除绑定，以上。”

　　“真话系统？”夏栀僵在原地，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事。

　　小轩听到惨叫声急急赶来，看到夏栀保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立在一坨被踩扁的狗粪边。她屏住呼吸，小心绕开满地狗粪，扶着夏栀一跳一跳地去洗手间。

　　狭小的洗手间，夏栀一手扶墙，一手拿花洒狠狠冲洗这只踩过狗屎的脚，恨不得洗掉一层皮。

　　为了钱，她忍！

　　换上干净的拖鞋，夏栀来到直播间，比起脚上若有似无的踩屎感，更让她不安的是刚刚听到的那个声音。

　　难道是因为太讨厌狗，所以产生了幻听？

　　“哐当”一声，直播间的门关上。

　　“夏老师，我们……可以开始了吗？”主持人语气亲切地问。

　　她点点头，白剌剌的灯光打在脸上，她下意识偏过头，双手局促地抱起一只印着爱宝logo的狗爪子抱枕，努力调整好情绪。

　　那群狗被工作人员牵到夏栀身边，一只只人模狗样地端坐好，对着镜头卖萌。

　　没事，反正有提示词，万一说不出来，就照着念。

　　工作人员给夏栀递上他们家主推的狗罐头，主打降火去泪痕的功效。

　　能不能降火不知道，但是肯定能收割这些无脑铲屎官的钱。

　　“今天很难得请出我们爱宝全球代言人，我看直播间已经有四百多万粉丝朋友在等了，现在我们把镜头给到可爱迷人的夏夏～夏栀小姐——”主持人的声音打断她内心的鄙夷。

　　直播间响起虚拟的欢呼声，夏栀对着镜头不自在地微笑，一只长得像白色拖把的狗仗着个高，已经将嘴筒子伸到她手中的罐头里，长长的毛蹭得手心痒痒的。

　　她不动声色地将罐头换到另外一只手。

　　“我听说夏夏也喜欢小狗，能跟直播间的宝宝们说说，您最喜欢什么狗吗？”

　　“开启真话模式。”
　　真话系统的声音像一串音符，在她紧绷的弦上欢快地跳动。

　　“我喜欢不会拉屎的狗。”话一出口，夏栀错愕地瞥向提示器，上面明明写着“只要是小狗都喜欢，对狗没有任何抵抗力”。

　　那个鬼系统，真对她下手了！

　　主持人愣了一瞬，以为对方在考验她的临场应变能力，连忙接着话题：“要狗狗不拉臭臭有点难哦，但是我们这款罐头有降火功效，很多铲屎官一定苦恼狗狗尿臭，体味重……”

　　夏栀冷漠打断：“不养不就什么味道都没了吗？”

　　说完倒抽一口气，她为什么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了？

　　直播间已经被一连串的问号刷屏，主持人急出一身冷汗，品牌方也没告诉她，这次要采访的是个话题终结者啊。

　　“那我们换个话题，您跟我们介绍一下您手中的这款罐头吧，我看狗狗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吃了呢。”

　　夏栀看向手中的罐头，成份表上的营养含量越来越清晰，蛋白质含量＞55变成52%，虚高，碳水化合物＜15%实际有20%，卧槽，黑心！还有其他一些元素的比例都在变化。

　　太阳穴突突跳，那些数字仿佛“活”过来，钻进她的大脑，逼她说出真相。

　　乔伊在提词器旁张牙舞爪地吸引她的注意力，她抬头看着提词器上写得冠冕堂皇的话术，还没来得及闭嘴，祸就脱口而出：
　　“什么狗罐头要卖这么贵，蛋白质含量只有52，碳水化合物都有20，还有什么软磷脂、矿物质、不饱和脂肪酸都是智商税，你们的傻狗也品不出地沟油和鱼肝油的区别。”

　　直播间鸦雀无声，只有弹幕疯狂刷屏，工作人员都不知道该放什么音效。

　　*
　　直播间已经有八百万人次在线观看。

　　爱宝AiBow集团总裁办公室。
　　助理捧着平板，手直哆嗦：“沈总……要不要马上掐断直播？”

　　男人往椅背一靠，两手交叉撑着下巴：“让她说下去。”

　　镜头前的夏栀愣了一瞬，仿佛刚刚说话的不是自己，几秒后又恢复咄咄逼人的模样：“我当然希望你们多买我代言的产品，这样我就有更多的代言费了，刚刚不是问我喜欢什么狗吗？我讨厌狗，讨厌所有长毛的东西，但是我爱所有为狗买单的傻子！”

　　主持人脸色煞白，中间尝试着打断，无奈她语速实在过快，等她一口气说完，直播间弹幕已经炸了。
　　“品牌方是不是在哭爹喊娘了？”
　　“有没有人科普一下，这个误差算不算造假了，我可以享受七天无理由退款吗？”
　　“想多了，你还得自己出钱拿到检测报告才可以告品牌方。”
　　“你们懂什么，夏夏是让我们别花冤枉钱，该骂的是黑心工作室。”
　　“就是就是，工作室不做好背调，夏栀公开产品黑幕，是勇士！”
　　……

　　后面那些粉丝弹幕不像是来洗地，而像是来拱火的。

　　直播间彻底冷场，导播及时切换到广告画面。屏幕中，夏栀满脸阳光地抱着一只马尔济斯犬，左上角写着「爱你所爱，宝贝一生」。

　　这笑容在拍的时候有多灿烂，现在就有多刺眼。

　　沈岸揉了揉眉心，看着屏幕上那张笑得软乎乎的脸，话里话外没有一丝无奈：“怎么办呢？”

　　他抬眼看向一旁缩着脖子的助理，嘴角弯起：“跟她经纪人联系，让夏栀亲自来道歉。”

　　“好，我马上联系。”助理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暗暗捏了把冷汗。

　　大魔王要搞事了。

　　*

　　夏栀钻进保姆车，甩掉脚上那双廉价的塑料拖鞋，垂丧着脑袋窝在自己的专座。

　　小轩拎着大包小包，乔伊阴沉着脸跟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钻进车里。

　　“你什么情况，那甲方就是爸爸，就算他们说地球是方的，你也得顺着话把这个正方形地球编得有棱有角的。”乔伊在夏栀边上坐下。

　　夏栀颓废地抬起头，茶色的卷发糊了一脸。

　　怎么解释呢？说自己被神秘力量控制，然后让她们打电话给精神病院，把她关起来治疗？

　　算了，她摇摇头，“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乔伊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生怜惜：“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哎，这怪我，早知道你不喜欢狗，当初就应该拒绝这个商务，不过你放心，公司会不惜血本压下这次直播事故的。”

　　她也算对夏栀知根知底，小时候被那个抛夫弃女的妈伤害过，原本一个开朗的女孩，硬是对一切柔软的事物变得抵触，家里连一条毛毯都没有，冷硬得不像个女孩子。

　　手机响起，乔伊接起电话，听着那头的声音，脸上的表情渐渐沉重。

　　“好，我会跟她说。”她挂掉电话，对前面的司机说，“不回公司了，先去沈氏集团。”

　　夏栀扭头看着乔伊，心里已经有数。

　　“品牌方的沈总说……”乔伊思考许久开口，“让你现在去找他。”

　　这个沈总是什么人？接代言前公司做过背调，身边的助理一年换了五个，仅仅因为一个消费者投诉狗粮太咸，狗吃了掉毛严重，他就亲自带队市场调研，逼着全公司职工连着工作了五天五夜。
　　偏执到变态的一个狠人。

　　那她在直播间全方位攻击他的罐头会怎么样？要不，她也背上荆条亲自谢罪吧。

　　直播间就在沈氏集团边上，没给夏栀心里建设的时间，保姆车就已经停在地下车库。

　　乔伊似乎看出夏栀的担忧，安慰道：“别担心，我听说这个沈总很喜欢狗，应该是个有爱心的人，不会为难你的。”

　　她又从小轩那拿来两只三角刘海夹，不顾夏栀抗议，她两边刘海夹住，递来化妆镜。

　　夏栀看着镜子里的人，蓬松卷发鹅蛋脸，搭配头顶两只白色毛茸茸耳朵，像个傻呆呆的博美，软糯可欺。

　　“宝贝，你看起来太软萌了，那个沈总一定会怜香惜玉的，快去吧，我们在车里给你打气。”说这话的时候，还拉着小轩对她比了一下加油的手势。

　　夏栀眼皮忍不住翻到头顶，无奈地下车，戴黑框眼镜的斯文小哥已经在车边等候，带她来到贵宾接待室。

　　“请夏小姐在这稍等片刻，沈总处理好工作就过来。”斯文哥为夏栀倒了一杯咖啡，走出接待室。

　　夏栀坐在沙发上，边上是面巨大的落地镜，空气中混着男士香水的雪松味和狗味，红黑色调让她莫名压抑。

　　咖啡凉了，她抬手看眼表盘，已经过去半小时。

　　门从外面推开一条缝，夏栀盯着门口，想象着这个沈总凶神恶煞的模样，大气都不敢喘。

　　出乎意料的是，推开门的不是恶煞，而是一只毛茸茸的“凶神”。

　　那只白色萨摩耶向夏栀走来，黑色鼻头像只高压锅气阀，在她身上七七出出地嗅闻，还不时伸出舌头舔了她满手口水，她嫌弃地将手心手背的口水蹭回狗身上。

　　一阵沉闷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夏栀一遍遍推开那只往她身上扑的狗，忍无可忍，对门口看戏的人说：“我受够了狗、男人的味道，请务必转告你的老板马上来见我，并把他的蠢狗领走，谢谢。”

　　“鄙人沈岸，让夏小姐久等了。”冰冷带点讥讽的声音落下。

　　脑子里“嗡”的一声，夏栀寻声看去，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门口，男人西装笔挺，长眉压眼，幽深的目光直直地望着她，那只狗似乎闻到主人的味道，迈着欢快的步子向他跑去。

　　沈岸走进接待室，修长的手轻轻带上门。

　　空气瞬间冷了一度，夏栀看着那道慢慢逼近的黑色身影，后脊蹿起一层冷汗。

　　系统没有感情的声音在脑中响起：“系统信号已屏蔽，暂时与宿主失去绑定。”

　　夏栀睁大眼睛，视线落在沈岸的脸上，那双深渊般的眼睛正带着某种探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呵！”头顶落下一声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