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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伤了活该 救命之恩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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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他死了我找谁讨债
城西地牢。
门上的锁咔哒一响,里头的人立刻抬起头。
“祝阁主!”
一身灰衣的男子原本坐在桌边,看见祝知微,撑着桌子便要起来。
可当他看到祝知微身后身穿云纹宗服的两人时,他身子一僵,变了脸色。
周承熙:“祝阁主,你怎么和他们在一起?”
祝知微:“路上碰巧遇见的,他们说也是要来找你,就一道儿过来了。”
周承熙警觉的看向谢无妄二人:“那他们呢?”
“我们来问林栖落遇袭的事。”谢无妄道,“还有许多地方没有查清,需要和你了解一些情况。”
周承熙闻言冷笑了一声。
“还有什么好问的?外头不都说是我找妖去害他的吗。恨他的是我,骂他的是我,连他伤了也是我的事。到头来什么恶名都在我身上!”
桌上的茶水忽然一颤,漾出几圈涟漪。
祝知微眼皮一跳,连忙伸手压住他的手臂,淡金色的灵力顺着指间进入周承熙体内,“深呼吸,别激动。”
“我没事祝阁主,我能控制住。”
“那你请我来做什么?”祝知微说着,掀起他的袖子,密密麻麻的青黑色念纹映入眼帘,有几根甚至泛着微微红光。
她果然没有猜错。
祝知微眸色瞬间黯了下来,没等在场的几个人反应,一把薅开周承熙的领子,只见原本应该在肩膀处的念纹,已经漫上了胸膛,距离心口,只剩一拳的距离。
“祝阁…”
“闭嘴。”祝知微沉着脸,凝结灵力点在了周承熙的几个穴位,又从随身携带的小包中掏出了几颗灵丹一股脑塞到了他的嘴里。
“…呕。”
一股腥涩辛辣的味道在周承熙嘴里炸开,熏得他下意识就要吐出来。
“想灵力逆行爆体而亡的话,就尽管吐出来。”祝知微幽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咕噜。“咽…咽下去了。”
祝知微脸色这才缓和了过来,“我刚刚暂时封了你的灵脉,防止念纹继续生长。”
“多谢祝阁主。”
“这两天不要用灵力了。如果硬要冲穴使用灵力,念纹再侵入心口,大罗神仙来了,你也得死。”
周承熙没有说话。
“看来,你已经不想活了。”
“祝阁主。”周承熙张了张嘴,神情落寞:“他那天让我别闹了,然后把一袋钱扔到了我身上。原来这么多年,这么多次,在他眼里我不过就是在胡闹,不过就是为了挟恩图报!”
“明明是我救了他,为什么现在反倒是他不愿意见我。我如果真的求他回报,我当初何必救他,我何必等他这么多年!!”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当时旁边那么多人,最后他把钱砸给我扭头就走了。那厌恶的神情,我到现在还记得…”
“我缺他的钱吗!他凭什么这么侮辱我!”
“祝阁主,你知道的,三万灵石的诊金我眼都不眨就付了,我一点都不缺钱,我从来没有想要他一丝一毫的东西!”
“嗯嗯,我知道,我都知道。”祝知微轻叹一声,拍着周承熙的肩膀安慰。
他的念障,与其说是仇恨,不如说是委屈。
谢无妄和裴不言对视一眼,走到桌边各自坐下。
裴不言道:“那你更应该好好活着,配合我们查清楚事情的真相,不能让他凭白误会了你啊。”
周承熙冷哧一声:“误会?”
祝知微接过话头:“我知道,外人的看法其实对你并不重要,你在乎的其实只是林栖落。”
周承熙反驳:“谁在乎那个白眼狼!”
祝知微:“……林栖落的看法。你想,如果不查明真相,他心里可能也会认为你是凶手。救他一命,又害他一命,对他来说才是真的两清了。”
“他死了?!”周承熙一把抓住了祝知微的胳膊,捏的她倒吸一口凉气。
“没死。”谢无妄立马开口。“只是重伤,但还活着。”
“活着就好。”周承熙松开了手,而后又冷冷的补了一句,“伤了也是活该。”
“不过。”他抬眸看向裴不言:“你们说的也有道理,两清,他这辈子也别想两清,我配合你们。”
祝知微和谢无妄对视一眼。
谢无妄:“那天你们吵完之后,你去哪里了?”
“我去明和医馆拿药了,修复根基的。”周承熙道:“我就是在去医馆的路上碰到的林栖落。”
裴不言惊奇道:“还有这种药呢?能直接修复根基?”
“是药材,”周承熙解释道:“刚受伤那段时间,林栖落天南海北的给我找了很多药方。只不过很多方子的药材都很难找,那时候我们还一起想办法找药材,试药方。不过后来他大概是厌烦了。这次是王医师说来了一批我一直找的药材,让我去拿。”
“那拿完之后呢?”
“照方子熬药材,然后喝药打坐。”周承熙两手一摊:“然后就被衙役捉到这里来了。”
裴不言:“那没有人能证明你没有买凶杀人。”
周承熙:“也没有人能证明我买凶杀了人。”
裴不言:“据在场的人说,你当时对他说:你不好过,也不会让他好过。”
周承熙倒是一脸坦荡:“这位道友,骂两句也不行吗?那样拿钱羞辱我,难道我还笑着跟他说慢走吗?”
半个时辰后,祝知微一行人从地牢出来。
裴不言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股绳:“你怎么看。”
“动机看似是有,不过总感觉,周承熙对林栖落并非全然的恨意。”谢无妄道,“而且,他身上并没有沾染丝毫的妖气。”
不过,若是雇中间人找人动手,也未必会留下痕迹。
“你别说,我也有这种感觉。我们在提起林栖落重伤的时候,周承熙担心的反应不像装的,反而好像在极力装着自己不在乎。”
裴不言转头看向祝知微:“所以祝阁主,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他们两个的故事了吗?周承熙已经答应会完全配合我们了。”
祝知微点头:“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其实刚刚周承熙也交代的差不多了。
“周承熙真的恨林栖落吗,还有林栖落,他为啥这么冷淡?”
“周承熙更多的是委屈吧,他只是想让林栖落经常去看看他。可是林栖落屡次爽约,见面不来、书信不回,渐渐的这种委屈就变成了所谓的恨意了。”
祝知微想起周承熙“账本”上记下的那些事,字字句句其实都是在说,林栖落,你为什么不来看我。
“至于林栖落那边,我就说不清楚了。不过,”祝知微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大恩即大仇。”
*
“周承熙?”
明和医馆的柜台后,王医师捋着胡子的手停了下来,“怎么,他取走的药材有问题?”
“我们来问他取药的事情。”裴不言道:“我是玄云宗弟子裴不言。”
王医师的神色也认真了些:“你们是为林栖落遇袭的事情来的吧?”
裴不言点头:“听说药材是您传讯让周承熙来取的?”
“是,那几味药很难找,他先前便托我留意。”王医师抬手一挥,身后木架上的一本薄册轻轻晃动,落到了柜台上。
他翻过几页,指着其中一行道:“就是几个,都交给他了。”
谢无妄垂眼看了看:“是他本人来取的?”
“当然。他在我这里拿过好几次药,我还能认错?”
“可有别人同行?”
“没有,就他一个。”
“不过,”王医师又想起什么:“他那日脸色很不好,进来便往这里一坐,我还以为他哪里不舒服。问他,他又说没事。”
“他在这里待了多久?”裴不言问。
“不算久吧。核过药材,我嘱咐了几句熬煮的事情,他就走了。这几味都是灵草,熬煮的时候需要一直用灵力吊着,不然药性就没了。”
裴不言嗯了一声,陷入思考。
人确实来过,药也确实拿了。至于出了医馆门之后的事情,就无从查证了。
祝知微:“那他走时,可曾说起林栖落?”
王医师想了想,摇头:“没听他说过。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和林栖落吵架了。”
“听你的语气,似乎和林栖落也比较熟悉。”
王医师一愣。
“害,见过一两次而已。只不过今天都在提他遇袭的事情,叫着叫着就顺了。”
“是吗。”
祝知微目光落在一旁边柜的角落。谢无妄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似乎是放着一本蓝色的书册。
“这人有问题。”
从医馆出来后,裴不言立马开口,“问周承熙的事,他答得挺痛快。一提到林栖落,倒开始含糊了。”
“嗯。”祝知微点点头,“他认识林栖落。”
“你咋确定?”
“这进货册子里写了啊。”祝知微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蓝色的账本,在裴不言面前晃了晃,她翻开一页,指给裴不言看,“近日的记录里,就有好几处林栖落的名字。”
“我靠,你啥时候拿的。”
“刚刚假装看药材的时候。”
“你这么拿出来他万一发现怎么办。”
“害,一会看完再给他放回去呗。”
“诶,不对啊,我没觉得他书架上头少了东西啊。”想到这,裴不言猛的看向旁边的谢无妄。
只见他轻轻摆弄了一下自己的袖口,见裴不言转头,只淡淡道:“我放了个假的上去。”
祝知微:兄弟,靠谱!
*
挡在门前的木板被衙役挪开,露出了后面裂开的门框。
院门一侧歪着,映入眼帘的是一扇碎裂的隔板,碎木散在地上。
靠墙的几只木箱被撞得偏了位置,其中一只裂开了口,露出里面用来维护阵法的零碎器具。
“几位剑君,就是这里了。”衙役指着台阶道:“那天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忽然听见这边有打斗的动静。等人过来,就发现林剑君倒在了这个位置。”
台阶上是一整块碎裂的门板,上面有一片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这门板原本压着他的身子,估计是最后一下被门板砸晕的。”
谢无妄走过,指尖拂过断裂的木纹。
门板上留着一道受力的凹痕,往里几步,地上也有被灵力掀开的痕迹,整个屋子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布置。
谢无妄指间凝起一缕灵光,在门框断裂处轻轻一点,一缕暗紫色的异样气息从碎木之间浮出。
院外隐约传来几句议论。
“我去,真的是妖气?”
“可不是,连玄云剑宗的人都敢动手……”
裴不言走过来,没有了往日的吊儿郎当,看着那缕暗紫色的气息一脸严肃。
谢无妄将几片带着残气的碎木收入匣子:“看这气息的颜色,是只大妖。”
裴不言:“若真是妖族作祟…”
“还不能确定。”谢无妄撇了眼围在院外的百姓,示意裴不言小心说话:“要看过伤才能知道。”
裴不言点头。
祝知微在一旁听的半知半解:“啥意思?气息的颜色还能判断妖的修为吗?”
“是玄云宗的一种追息术。”谢无妄耐心解释,“妖物的修为越高,气息呈现的颜色越暗。像刚刚那种颜色,对方应当已经化成了人型,大概相当于人族的凝元中期。”
“我去,这么厉害。”
祝知微不由得感叹,果然还是得去大宗门学习,这种术法她以前可从未听说过。
“凝元中期有什么厉害的。”裴不言还以为她说的修为境界,一步越到祝知微的面前:“站在你面前的两位,可都是化境期的天才修士。”
“哇。”祝知微机械的鼓掌:“烈烈烈。”
“…你那是什么表情。”裴不言看着她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咬牙切齿,“化境期已经很厉害了好不好,那你什么修为了,说出来听听。”
祝知微:“合真前期。”
此话一出,就连一旁正在查探着的谢无妄都扭头看了过来。
人族修炼分为四个阶段,分别是引灵、凝元、化境、合真。
一般人终其一生,只能止步于凝元后期,进入化境的人都屈指可数,更别说合真期。
玄云宗宗主活了八百年,也不过才合真中期。
“你真的假的。”裴不言半信半疑。毕竟祝知微有诓他的前科。
“孩子,”祝知微开口,声音带上了几分沧桑:“你想想,斩情阁存在多长时间了。”
“五…五百多年啊!”裴不言瞪大了眼睛:“你不会,就是斩情阁的初代阁主吧……”
祝知微缓慢的点头:“其实,我已经七百岁了。你们宗主,还得叫我一声师妹。”
裴不言细细打量着祝知微:“你这么一说,你眼角确实有细纹,嗓子也粗,不像是年轻人。”
“裴!不!言!”
祝知微一脚朝着裴不言踹过去,自然是被他轻松躲过。
他抱着胳膊在一旁得意道:“祝知微,我可不会再上当了。就你那修为,最多凝元中期。我站这不动,你也伤不到我一分一毫。”
“是吗?”祝知微闻言轻轻挑眉,“不如,你看看你的身后呢。”
裴不言还以为祝知微在声东击西,正要开口嘲笑,却突然感觉后颈处一阵瘙痒。
他慢慢回头,看到几根细弱发丝的金线,正悬在他的颈后。
“就这几根小线,还能拿我怎么样。”裴不言嘴上逞能,还是伸手摸了摸后颈,他方才竟然没察觉她是什么时候动的手。
祝知微倒没有和裴不言争论下去,双手一挥就将丝线收了回来,冲着他甜美一笑:“小心点哦,裴剑君。”
裴不言忽然觉得有点慎得慌,找了个借口就溜之大吉。
祝知微看着他的背影硬憋着笑,却感觉到了旁边一道视线直直的看着她。
她侧头,正好对上了谢无妄满含笑意的眼睛。
毫无疑问,刚刚那点小伎俩被谢无妄尽收眼底。
她方才趁裴不言凑近时,在他肩膀处留了个丝点,只要她在五百米内催动灵力,就能生出金线。
祝知微冲他眨了下眼睛,若无其事地转身看起了旁边的物件。
诶?这是什么。
祝知微被一只深褐色的钱袋吸引了视线。
周承熙方才那句气话忽然又响在耳边,
“他随手甩给我一个钱袋,扭头就走了。”
她没见过当街那个,可在这里看见钱袋,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这是从林栖落身上取下来的?”
“不是,在这院子里找到的。”衙役指向隔板与墙之间:“就在那一片杂物里。还有这几样,也都是从附近捡的。”
谢无妄和裴不言也凑了过来,在看到祝知微手中的钱袋时,也想到了周承熙说的那句话。
“不过。”衙役低下头,细细打量起绑着钱袋的红绳。
一端散了些,用一小截白线缠着,一红一白在深色的袋面上,尤为显眼:“这钱袋……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裴不言立刻问:“哪里?”
“街上吵架的时候。”衙役越说记忆越清晰:“那天他们吵架的时候围了不少人,挡住了路,我就在旁边疏通。后来林剑君从袖子里取出钱袋,往周道友跟前一甩,后来就走了。”
“你能记得袋子的样子?”
“我们这里不拿白线做钱袋,不吉利。所以这个,我还是很有印象的。”他指了指袋口。“当时钱袋落在地上,绳头就在外面。”
“你确定,是街上的那个?”谢无妄问。
衙役犹豫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样子确实像,要说十分确定,那还得请林剑君自己认一认。”
“周承熙没拿吗?”
“这个我当时没有看清楚。林剑君一走,周围的人还不散,我忙着让他们把路让开,后来再回头,周承熙也已经离开了。”
谢无妄垂眼看向那截白线:“也就是说,你也没有看见是谁,捡走了钱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