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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旧货摊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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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砚去了城东旧货市。
旧货市在城东靠南的一条横街上,天不亮就开市,晌午就散。卖什么的都有,旧衣裳、旧家具、旧书旧画、破铜烂铁,摊子一个挨一个,挤得满满当当。沈砚三年前在这里买的那盏古灯,是从一个老头手里买的。那老头专门卖旧铜器,摊子摆在横街最里头,一棵歪脖子柳树底下。
沈砚找到那个摊子时,老头还在。七十来岁,头发全白了,背驼着,坐在一张矮凳上打瞌睡。面前摆着些铜壶铜碗铜锁,落了灰,没什么好东西。沈砚蹲下来,翻了翻摊子上的物件,问:“老人家,三年前我在这里买过一盏旧铜灯。你还记得吗?”
老头睁开眼,眯缝着看了看他。想了一会儿,说:“旧铜灯?我卖过的旧铜灯多了,哪记得住。”
沈砚把古灯的样子描述了一遍。铜皮包木胎,灯盏不大,底部刻着一行小字。老头听了,忽然眼睛亮了亮。
“那盏灯啊,”老头坐直了些,“我记得。那灯不是我的,是别人寄在我这里卖的。”
“谁寄的?”
老头想了想,说:“一个货郎。瘦瘦的,黑黑的,说话带城北口音。三年前秋天,他拿了一盏旧铜灯来,说放我这里寄卖,卖出去的钱归我,卖不出去就搁着。后来你买走了,我还留了个心眼,想等那货郎再来的时候把钱给他。可他一直没来。”
沈砚心里一沉。货郎,瘦瘦的,黑黑的,城北口音。三年前秋天,张阿福已经死了。他死之前半个月,把古灯寄在了旧货摊上。
“那货郎还寄卖过别的东西没有?”
老头想了想,弯腰从摊子底下拖出一只旧木箱。打开箱子,里面是些零碎杂物,翻了翻,找出一只小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只铜铃,铃身有花纹,底部刻着一个极小的“内”字。
沈砚接过铜铃看了看。跟张令微腰间那只一模一样。
“这铃铛也是那个货郎寄卖的?”沈砚问。
老头点头:“他说这两样东西,如果有人来问,就卖给他。如果没人来问,就搁着。铜灯被人买走了,铃铛一直搁着。后来我搬了几次摊子,差点把它丢了。”
沈砚把铜铃收好,问老头:“那货郎来寄卖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老头想了想,说:“他说了一句话。他说‘灯归有缘人,铃归有心人’。我问他什么意思,他没说,放下东西就走了。”
沈砚谢过老头,把铜铃揣进怀里,转身回了甜水巷。张令微正在书铺里整理书架,看见他回来,手里多了一只铜铃,愣了一下。
沈砚把铜铃放在柜台上,把旧货摊的事说了。张令微拿起铜铃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跟腰间那只对了一下。两只铜铃一模一样,铃身有花纹,底部刻着“内”字。
“我哥哥把灯和铃寄在了旧货摊上。”张令微说,“灯被你买了,铃一直搁着。他算好了,如果有人来查古驿的案子,一定会找到旧货摊。找到旧货摊,就能找到这两样东西。”
沈砚把两只铜铃并排放在柜台上。一只张令微腰间那只,她哥哥留给她的。另一只是旧货摊上找回来的,张阿福寄卖的。两只铃铛,一个留在妹妹身边,一个留在外面等人来找。
“你哥哥把什么都算到了。”沈砚说。
张令微把那只旧铜铃拿起来,摇了摇。铃声响了,清脆,不热。她听了一会儿,把铜铃系在腰间,跟原来那只并排挂着。两只铃铛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地响。
沈昭从门口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他看见柜台上两只铜铃,问了一句:“张姐姐,你买了新铃铛?”
张令微说:“你张大哥留的。”
沈昭没再问,把茶放在柜台上,转身回门口继续绱鞋去了。张令微把两只铜铃的位置调了调,让它们不碰在一起。然后她走到柜台后面,把那本《幽明杂录》卷一从柜子里取出来,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幅图和那八个字。
“灯在人在,灯灭人亡。”她念了一遍,把册子合上,放回柜子里。
沈砚坐在柜台后面,把那盏古灯端起来,看了看灯盏底部。那行小字还在,他以前看过几遍,可从来没细想过。如今再看,那行字是:“灯自匣中出,匣自莲底来。得灯者,得真相。”字迹是陈廷玉的。陈廷玉把灯从五莲匣里取出来,寄在了旧货摊上。他算好了,有一天会有人找到这盏灯,把真相翻出来。
沈砚把灯放回柜台上。火苗稳稳地亮着,照着满屋子的旧书,照着柜台上的两只铜铃,照着门口那块“沈记鞋摊”的木牌。窗外,秋风吹过巷口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着。
日子过着,人也在。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