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咫尺相离 灯塔修缮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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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晨雾慢慢从崖顶散开。
灯塔修缮工程正式启动。钻机、测绘仪器陆续运上崖台，碎石、砂浆整齐堆放在残墙之下，往日安静的崖畔，一下子充满了劳作的声响。
温檐换上工装，带着团队勘察石材风化点位，标记需要剔补、加固的区域。按照施工方案，需要实时比对历年气象侵蚀记录，沈砚作为岛上唯一长期观测员，必须到场配合。
他准时登上崖顶，助听器重新戴好，安静站在一旁，手里捧着厚厚的观测记录本。
隔着几米距离，目光落在灯塔墙体上，不主动看她，也不主动搭话。
昨夜滩涂那场无声对望，仿佛只是一场虚幻的夜梦。白日里，他又变回那个疏离自持的观测员，礼貌、克制，分寸感森严。
“沈砚，这里。”温檐走上前，手指指向灯塔西北角开裂的石缝，放缓语速，让唇形清晰，“档案记录这里曾在五年前被风暴潮冲击，你当时标注的剥落范围，和我们今天勘测结果有出入，想跟你核对。”
沈砚抬眼，静静读完她的唇语，缓步上前。两人之间仍留着半臂空隙，不靠近，不疏远。他低头看向图纸，指尖落在对应的位置，慢慢开口，语速平稳缓慢。
“那次大浪过后，表层石材继续缓慢风化，逐年向内扩展。”他声音很轻，“肉眼短时间看不出变化。”
温檐看着他低垂的眉眼。昨夜在海边，他卸下所有伪装，眼底藏着隐忍的疼惜。可日光之下，他重新筑起高墙。
她想问他，昨夜你看见我，心里在想什么。想问当年写下那句小字的时候，是不是早已预判今日重逢。可周围还有学弟和工人在旁，她不能当众追问私人旧事。
“北侧基座盐蚀最重，修复之后，防护层也只能延缓损坏，无法永久隔绝海盐。”沈砚合上本子，视线移开，不再看向她，“每年台风季，依旧要定期巡检。”
“我知道。”温檐低声应道，“我会在方案里增加抗盐蚀加固层。”
简短两句，对话便到此为止。
苏芮在不远处安排工人清理杂草，余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轻轻叹气。沈砚不是不在意，是不敢。他怕一旦松了边界，积攒七年的情绪便会溃堤，更怕拖累她。
一整个上午共事，皆是这般状态。
但凡工作交流，他会认真应答；话题一旦有半分偏向私人，他便不动声色转开目光，结束对话。温檐几次想多聊几句，都被他温和却坚定地避开。
午休时分，众人散去，崖顶只剩他们二人。海风掠过残破灯塔，卷起细沙。
“你一直在躲我。”温檐开口，目光直直看向他。
沈砚顿住，安静读懂她的唇形，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只是各司其职。”
“只是工作吗？”温檐声音微颤，“昨夜滩涂，你看见我了。你写在档案页脚那句话，我看见了。”
这句话落下，沈砚周身气息微微一滞。眼睫轻轻颤动，却没有慌乱，只是安静望着她。
“陈年随手涂鸦而已，不必放在心上。”他淡淡开口，刻意淡化那行铅笔小字的重量。
“随手写的？”温檐向前半步，距离再近一些，“沈砚，你明明盼我来，为什么重逢之后，还要一直推开我。”
他垂眸，目光落在脚下崖边翻滚的浪潮，许久才再次抬眼，唇形清晰：“你是来修灯塔的，不是来为我停留。”
“停留与否，该由我决定。”温檐说。
沈砚轻轻抿了抿唇，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痛楚，转瞬便被平静覆盖。
“檐檐，我的世界会越来越安静。”他一字一顿，“等到助听器再也不起作用，我会彻底听不见任何声音。漫长余生，你要对着我读唇，对着寂静说话。这条路很苦，不值得。”
“值不值得，不是你替我判断。”
“是我不能。”沈砚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持，“当年我选择放手，现在也不会改变。”
他说完，不再继续交谈，拿起记录本，转身缓步走下石阶，留下温檐独自站在残灯塔下。
崖上风起，吹动图纸边角。
咫尺距离，山石可攀，海潮可渡，唯独人心，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她能靠近他的人，却跨不过他亲手筑起的围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