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孤屿经年 暴雨停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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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慢慢敛去，云层裂开细弱天光。崖间水雾弥漫，石阶湿漉漉的，踩上去打滑。
两人一前一后从小石屋走出，沈砚重新戴好助听器，声音依旧平缓克制，一路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不再交谈。回到民居小院，工人们正忙着清理积水。
傍晚，温檐独自到观测站归还一把借用的测量尺。
沈砚在机房校准监测仪器，老周看见她，朝她示意，移步到院外的木长椅，示意她坐下聊聊。海风清淡，带着雨后湿润的草木气息。
“我知道，你都清楚了。”老周率先开口，目光望向远处海面，“关于沈砚的病。”
温檐轻轻点头，指尖无意识攥紧尺子外壳，低声应：“嗯。”
“这七年，不容易。”老周轻叹，慢慢说起那些沈砚从不愿对外提起的日常。
刚上岛头两年，听力还残留大半，只是嘈杂环境吃力。后来逐年变差，渐渐分不清远处的人声、浪潮。夜里机房警报声响起，好几次他都听不到，全靠震动提醒。
“一开始他很难接受。夜里常常失眠，一个人坐在礁石上待到天亮。”老周语气沉缓，“助听器不是万能的，海风噪声大的时候，机器里全是刺耳杂音，还不如摘掉，索性安安静静。”
温檐静静听着，心口一点点往下沉。
她从前只知道病症不可逆，却不知道具体是这般煎熬。
“岛上就我们两个人。平日里简单沟通还好，遇上紧急风暴预警，很费劲。他习惯读唇，别人一转头，他就什么都捕捉不到。”老周侧头看向她，“他性子要强，从来不诉苦，不舒服也很少说。助听器电池常年备好几盒，随身带着。”
“他为什么执意留在青屿？”温檐轻声问。
老周沉默片刻，看向崖顶那座半残的灯塔。
“一半是喜欢海潮与观测，另一半，是他觉得这里适合自己。人少，不用频繁说话，不用勉强去听那些抓不住的声音。”
顿了顿，老周的声音放得更轻。
“还有一点，他心里一直记着你。他没跟我说太多，但那些档案册页，那些随手记下的字句，我偶然见过。”
温檐想起那句淡铅笔字迹，鼻尖泛起酸涩。
“他不敢联系你。”老周继续道，“怕耽误你的前途，怕你可怜他。他宁愿你恨他，也不想让你背负这份沉重。他总觉得，一个慢慢坠入无声世界的人，不该留住满心奔赴远方的你。”
“可我从来没有觉得是拖累。”温檐声音微哑。
“道理是道理，执念是执念。”老周摇摇头，“沈砚的骄傲，比你想象的重得多。他宁可独自熬过漫长孤寂，也不愿意有一天，你因为日复一日的沟通疲惫，慢慢生出悔意。”
他见过太多次沈砚独自坐在窗前，长久地望着通往崖顶灯塔的山路，一看就是许久。思念藏得很深，从不外露。
“这次你们重逢，他心里很乱。”老周坦诚，“他既盼你来看这座他守了七年的灯塔，又怕你看见他残缺的样子。”
温檐望向崖顶残灯，暮色缓缓漫上来。
她终于明白，沈砚所有的回避、疏离、刻意拉开的距离，不是不爱，是恐惧。恐惧漫长岁月里无声带来的隔阂，恐惧有朝一日爱意消磨，只剩疲惫与为难。
“我想试一试。”温檐抬眼，认真看向老周，“我不怕那些难处。”
老周看着她，没有劝说，也没有鼓励，只是轻轻叹一口气。
“路很难走。决定权不在我，也不全在你，要看他能不能放下心里那道坎。”
机房方向，沈砚走出房门，远远看见长椅上的两人。他看不清完整对话，但看温檐的神情，隐约猜到老周在和她聊什么。
他站在廊下，安静伫立片刻，默默转身回到屋内，重新看向屏幕上跳动的潮汐曲线。
潮起潮落，岁岁轮回。
孤屿七年，他一个人走了很久。
如今故人归来，他却迟迟不敢伸手，接下这份跨越山海的心意。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孤屿经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