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误君后种田渡日》邪恶猕猴桃

20、一碗拌面，一寸心事 白日的酒楼

　　白日的酒楼忙碌尽数落定，今日客流平稳，账目清晰，季霜上手极快，已然能独当一面，无需苏晴再多费心。天色尚早，夕阳斜斜挂在远山，漫天温柔橘红，离夜色降临还有大半时辰。苏晴想着闲来无事，便绕去镇上食材铺子，精挑细选买了些精面、鲜肉与时鲜蔬果，打算回家琢磨几道从未做过的新式吃食。追风的马车稳稳停在院门口，苏晴提着沉甸甸的食材推门而入，刚踏进小院，便撞见正要出门的霍禁。显然，他是算着时辰，准备去镇上接她归家。四目相对，皆是恰好。霍禁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布袋上，不等她开口，已然自然地上前接过。接着转身利落安顿好马车，将追风牵至后院马厩喂好草料，收拾妥当再折返回来时，苏晴已经洗净双手，系上了围裙，站在灶台前准备晚膳。连日做惯了家常饼、杂粮粥，苏晴今日忽然怀念起前世吃过的地道面食。这个时代只有简单的面片、粗面，从无拉扯的劲道拉面，她正好借着闲暇，复刻一碗记忆里的家常拌面。灶台光线明亮，苏晴动作行云流水。细腻的精面加水揉匀，反复揉搓至面团光滑筋道，随后分成大小均匀的小剂子，一根根搓成指头粗细的长条，仔细在盘面抹上熟油，一根根盘绕码进瓷碗，静置醒发，静待面筋松弛。这边面团静静醒着，她取过新鲜猪肉，刀锋利落，几下便剁成细腻均匀的肉沫，颗粒分明，不粗不碎。她动作专注认真，眉眼低垂，侧脸柔和温婉。霍禁立在一旁静静看着，无声无息地上前，将案头备好的葱蒜细细剥好、切齐，码在白瓷碟里，默默替她打下手。苏晴抬眼浅浅一笑，轻声道了句多谢，转身迈步走进自家小菜园。
　　园中蔬果长得正好，两个月前种的西红柿和青椒已经开始挂果，她抬手摘下几颗熟透的西红柿和新鲜青椒，带回厨房清洗干净，切成大小适中的丁块。一切食材备妥，灶台起火，热锅倒油。油温渐热，升腾起淡淡的烟火热气，苏晴先将葱姜蒜下入锅中，滋啦一声，浓郁的辛香瞬间迸发开来，萦绕满室。随后倒入粉嫩的肉沫，手持锅铲快速翻炒，待肉沫彻底炒散、水分慢慢收干，微微焦黄出油时，随手抓了一小撮白糖下锅。小火慢炒，白糖渐渐融化，泛起温润的焦糖色泽，均匀裹附在每一粒肉沫之上，去腥提鲜，香气瞬间翻倍。最后撒上少许细盐与花椒面，翻炒入味，一锅香喷喷的肉酱便盛出备用。不用洗锅，借着锅底残留的底油，她倒入切好的西红柿丁，中火翻炒按压。新鲜西红柿遇热迅速软化，汩汩流出浓郁酸甜的汁水，熬出满满的红沙，色泽鲜亮诱人。随后下入青翠的青椒丁，快速翻拌均匀，酸甜中裹着微辣，香气层层叠加。双酱出锅，浓香四溢。恰好此时，霍禁已经帮她烧好了滚烫的开水，灶台沸水滚滚，热气氤氲。醒发透彻的面条早已软韧松弛，延展性极好。苏晴捏起面条两端，微微用力轻轻向两边扯开。一根根粗圆的面条被越拉越长，拉扯之间不断不裂，韧劲十足。立在一旁的霍禁目光微凝，眼底浮出几分新奇。沸水入面，细长的拉面沉入锅底，很快浮起翻滚，雪白通透。不过片刻，面条便彻底熟透，捞起沥干水分，盛入白瓷大碗中。苏晴依次舀上满满一勺油香浓郁的肉沫酱，再浇上一勺酸甜微辣的西红柿青椒酱，红青相间，裹着雪白的面条，色泽鲜亮诱人，热气裹挟着双重浓香扑面而来，勾得人食欲大开。她将拌均匀的面条递到霍禁手中，眉眼弯弯，语气温软：“尝尝吧，新做的拌面，看看合不合口味。”霍禁端着温热的面碗，鼻尖萦绕着肉香、番茄的酸甜与面食独有的麦香，层层交织，馥郁绵长。看着碗中色泽绝佳的拌面，他眼底漾着浅浅暖意，拿起筷子细细品尝。面条筋道爽滑，裹满浓郁酱汁，入口鲜香不腻，酸甜适口，微辣提味，口感层次丰富，是从未尝过的美味。一碗面吃得人心头熨帖，浑身舒展。
　　晚膳过后，两人一同收拾好碗筷，院落归于安静。晚风轻轻拂过庭院枝叶，簌簌作响，月色悄然爬上檐角，洒下遍地清辉。霍静沉默片刻，终究是抬眼，看向身侧收拾台面的苏晴，轻声开口，将白日的事娓娓道来：“今日我去找了村长，买下了你屋后的空地，还置了十亩良田，打算近期动工，盖一座两进的院子。”话音轻轻落下，院里瞬间安静下来。苏晴手上的动作骤然一顿，心头猛地一滞。她微微错愕，愣在原地，脑海里瞬间翻涌出昨夜的种种。昨夜归途，他突然问她人生所求，猝不及防的相拥暧昧，还有他今日白日莫名的忙碌……原来，是要盖新房、置新院。短短一瞬，无数心绪翻涌而上，悄然萦绕在心间。苏晴下意识以为，是昨夜那一场太过亲近的暧昧触碰，打乱了彼此平和的相处节奏，让素来克制自持的霍禁心生顾忌。他大抵是觉得，两人朝夕同住一院，相处太过亲近逾矩，男女有别，终究不便。所以才打算另行建房，搬离此处，想要与自己拉开距离，避嫌守礼。心底莫名漫开一缕淡淡的涩意，可转瞬，这缕酸涩便被她坦然的豁达压了下去。人之常情，理所应当。他们本就非亲非故，萍水相逢，不过是机缘巧合同住一院。霍禁品行端正，自持守礼，不愿男女共处、惹人闲话，想要搬离独居、避嫌分寸，再正常不过。
　　想通此处，苏晴压下心底那点微不可查的失落，很快敛去眼底的错愕与涩然，抬起眼，唇角扯出一抹清淡通透的笑意，温声应道：“原来是这样，挺好的。置地建房是好事，往后你也有自己安稳的宅院，清净自在。”她神色坦然，眼底落落释怀，看似全然为他欢喜，无半分不悦。可那转瞬即逝的黯淡，那强装豁达的笑意，尽数落入霍禁眼底。霍禁看着她这副骤然错愕、随即释然放下的模样，心头瞬间闷涩起来。他看得出来，她误会了。她以为他建房，是为了远离，是为了疏离，是为了划清界限。他本想开口解释，想告诉她，他从不是想远离，恰恰相反，他是想长久留下，想扎根此处，想名正言顺岁岁守着她，想往朝夕相伴，岁岁相守。可话到舌尖，千言万语辗转翻涌，终究不知该如何开口。他无身份、无立场，过往难言，心事难诉，满腔深沉的情意与期许，竟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语直白道出。月色寂寂，晚风微凉，万般心绪，最终尽数化作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