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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公主殿下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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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元年初。
平边疆又从龙之功,定国大将军明温言薨逝,独留妻子难产生下的女儿余月容。
皇上怜惜其年幼失恃失怙,封号定安公主,赏万两千金,赐田产无数。
……
天元五年。
……
定安公主因生辰宴一力战两三公子,不慎摔碎皇上珍品,皇上大怒。
扬言有其长之姿才可回京,而后被送往封地雍州。
就此无音讯。
——
天元十三年。
锦州眠山城。
当今陛下少时起兵之地,处新朝京城盛京脚下,又临近江南地带,让这个曾经贫瘠战乱的靠山小城如今已颇具规模。
清晨,天刚蒙上一丝灰光,客栈小二把大门开了之后就趴在桌边有一搭没一搭的扒着算盘,将在春初,北风还带着萧萧意味,吹着前院刚开的大门呼呼作响。
“德子,今儿开这么早门啊。”
从后堂钻出来个大叔,两手各端一碗热汤,把一碗放在小二面前,笑着说。
“嗐呀,还不是掌柜的,说入春了,下江南的人要多,加了些工钱,要我早些开门。”德子冲大叔比了个数。
汤面漂着一层油,汤水清澈见底,因着天寒,冒出热气腾腾的白雾,德子不自禁捧着热汤吸溜一口,“哎呦,何叔,你这汤熬的真是越来越香了。”
“也好。”何叔等他喝完,才拍拍他的肩膀,道,“这么加钱也好,你和你妹妹开支也能宽裕些。”
德子挠挠头,是个十七八的小伙子,脸上带着点麻子,笑起来显得憨厚的多,“俺妹最近也寻了个抄书的活,是个好人家,也给妹子借书……”
“哎呦,这活计好啊,大妹子近儿念的咋样啊书……”
“……”
两人这么闲聊着,迎来他们清晨的第一批客人。
“小二,开间上房。”
“好嘞,客官。”
一角碎银被扔在桌上,德子笑着抬头,顺手掂掂,面上的笑意中带上些严肃。
抬头,就被眼前人晃了眼。
一身红衣,眉眼飞扬,带着浓浓的少年意气,看着年纪不大,却身量颀长,头冠耳环手腕脖子都带着叮叮当当的饰品,腰间挎着一把看着很名贵又宽大的雕花柄油纸伞,背着两个包裹,一个鼓鼓囊囊,把另一个挤出一个凹陷。
腰侧还挂个红色荷包,垂着一块成色顶好的玉佩,装得鼓鼓囊囊,德子猜,可能里面满满都是碎银。
现在天下太平,客栈给的工钱也算是周边高的,一个月也就一两银子。
有对比之后,不禁有些辛酸泪了。
身后跟着一位带着幂篱看不清面容的女子,手还从幂篱中伸出来两个人牵着,露出的雪青色衣摆和幂篱的白纱上都粘着些灰尘,一阵风吹来,呼啸的冷风还掺着名贵香薰和腥气。
相当不可言说的味道。
不过德子早已不是刚上工的小年轻了,自是知道不该问的别多问的道理,道。
“少侠这是要住几日?”
只见红衣少女疑惑:“几日?”
二人都是端着一副身姿绰约,看着就是颇有家世之人,德子捧着笑给她解释:“哎呦,少侠,咱们这客栈,来住一天客人也就挣您这一角银,这么一块,住少的是要剪下去或者拿个小的来的。”
“我住个……两天吧。”
德子捧着这一角碎银,“您看给这剪个大半,我们留个小角,够您两日的住店和酒菜,您看怎样。”
这下给姑娘整的有点懵,她鲜少自己掏钱买东西,少有的时候也是身边的侍女付钱,拿不准这是合适还是不合适。
“您放心,不会多贪您钱财,给您先看菜单,定好菜备好,给您送上去还是自个儿下来吃都是可以的。”
旁边带着幂篱的女子拍拍两人握一起的手,示意她安心,这才对德子道:“菜单拿来吧,看看有什么推荐的好菜。”
德子有些意外,看着亭亭玉立,声音虽细却有些哑,听着也是含含混混,大多世家贵女说话都是有一副条理的,想到当今陛下从政来的条条改革,又理解来,多半是如今皇上政策的拥趸,发觉儿女的不合群也没有多加改变。
“……这个金银蹄子是咱家招牌菜……您看这…”
不自觉的联想到自己在家读书考取功名的妹妹,给两人剪银子掂秤的手都开心起来。
“好了,二位少侠,这边来。”
德子给二人指路上楼,想起二人风尘仆仆的样子,搓搓手道:“您看菜等会是招人送上来还是……”
“送……”
“我们修整好会下来吃的,你先备菜吧。”
带着幂篱的女子打断红衣女的话,对着小二道。
“你先下去吧……送些热水上来。”
“好嘞,这就给您去备着。”
两人牵着手进屋。
祝浮云被扶到床边坐下,刚坐稳,幂篱就被掀开。
露出得是一副清丽容颜,下弯的眉,微垂的眼,眼波流转间带着温润的笑,只是脸色过分的苍白,衬的鼻尖的小痣格外显眼,眼下还带着乌青。
坐在床榻边,抚着床柱靠,病美人画卷一般的模样。
“浮云……”
“月容。”祝浮云拍拍扶住肩膀的手,神色淡淡,眉眼弯弯带着温柔的笑,“我没事。”
余月容眉头紧蹙,所幸客栈给每个房间都带着温茶的小灶,转身给他倒茶。
刚刚背过身去,就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咳咳…咳……”
而后就是浓郁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
也不管什么倒茶不倒茶了,余月容转个身就要扒祝浮云衣领,两人进城前已经处理过伤口,现在腰侧却漫出血渍,明显是伤口又撕裂了。
拉开领子,蓦地碰到锁骨,冰的骇人。
“月容……”
祝浮云也被余月容滚热的手烫的一哆嗦,下意识伸手握住,挡上衣襟。
“我没事,天还有些凉,上来时候吹了点风。”
余月容还是拽着她的领子,眉头拧得更紧了,念叨:“你身体本来就差,我来晚只来得及拦一下,那厮匕首都快叉你腰上了。”
“赶着离开那地只草草擦了些药,这都崩开了,我给你好好上点药。”
说着,又要下手扒开衣服,本就扯的松散的外襟这下露了大半,祝浮云也急得内心满头大汗,手死死拽住里衣领子,怎么也不愿意她接着看。
但明显,他抓得再紧,也比不过从小习武的余月容,即使余月容现在是顾着他伤口没有用太大力气。
眼看要拉不住,只好赶紧劝道:“好了好了,没事的,你去下面催催热水,我洗个澡药自己上就行了。”
余月容不信:“真的行吗?”
祝浮云脸上带上一丝红晕,拉过她的手推她去:“没事,没事,你在这我也不太好意思,药你都给我了,我会上的,去下面帮我盯着点水,我怕小二上的水太热。”
“行。”
“那我去了啊。”
“记得好好上药啊,我让他给你多备点水。”
“砰”的一声,门终于被风风火火跑走的余月容关上了。
没过多久,德子提着热水上来,没多说话,倒了水就走。
祝浮云得已松口气,下颌咬的发酸,勉强站起身把自己步履蹒跚地送到桌边坐下,准备脱衣服。
刚刚把手搭在外襟上。
“砰”的一声,门又被余月容撞开,手里端着个托盘。
这动静吓得祝浮云心里带着身子都一哆嗦。
“怎么了?”
“我找小二要了些干净布带,你药敷厚点啊,别给我省。”
托盘被放在桌上,是叠好的干净的纱布。
“……好,菜好了吗,你先下去吃……”
“知道了知道了,你慢慢整啊,我让小二菜晚点上了,我在下面等着你。”
“砰”。
余月容再次风风火火的跑了。
“小二,上点茶水。”
等着德子上茶的间隙,余月容百无聊赖的靠在桌边胡思乱想。
她和祝浮云上一次见面还是在盛京,她的八岁生辰宴,如今她都十七了。
余月容是当今天子手下名将定国大将军的独女,出生就被封了外姓公主,封号定安公主,当今圣上无所出,所以整个盛京天子第一她第二,不过再第一第二,也得去书院,是皇上支持下办立的女子书院。
朝廷官僚难以接受,大多不同意子女入学,皇上动之以诏喻晓之以圣旨,凑齐了第一批年幼入学的女子。
余月容家世地位颇高,人聪明性子好又活泼,讨人喜欢,走到哪都是众星捧月般,祝浮云是相反,始终坐在角落沉默寡言。
但余月容知道这人与众不同,其她姑娘习字造诗时,祝浮云会偷偷念叨着经商法,还能关注到坊间柴米油盐价码,余月容从小耳聪,自打发现祝浮云会偷偷念叨些她不认识的东西,就故意坐的和这人近一点,听清楚些。
终于在一次意外后,余月容如愿和祝浮云熟悉起来。
不过再怎么和安静的人待在一起,不能这般的人也是安静不下来的,如若不是和一群公子群架,摔了陛下的玉玺,被送去封地思过,余月容如今就是天下第一纨绔公主。
可惜天下第一纨绔被长辈制裁了。
如今能出门还是因为远在南方的阮芷妹妹将要成年及笄,她代表将军府以公主的身份去往送礼,也是给阮芷撑腰。
想到这,余月容不由得看向客栈大门面朝的眠山,曾经眠山是阻拦这小城向外发展的道路,出了她娘这个传说般的人物,竟也能发展如今的规模。
余月容从小听她娘的故事长大的,她娘明温言是落草为寇的山匪,为了保住自个儿,自小女扮男装,干了山寨大当家之后,走的是劫富济贫的路子,她爹听说就是这这么撸过来的。
后面被落魄皇女,就是当今圣上招安,当时兵乱天下乱,为了服众,依旧是女扮男装。
当时山寨的地儿,就是这眠山城靠着的眠山,反正是出远门,多走点地和直接去目的地有什么区别呢,于是知道能出远门的第一天,就拿了路引跑了,第一站就是她娘梦开始的地方。
本来是想去山上看看的,打听过,山上的东西太平之后就给拆了修了官道,可是余月容就想上去看看,还没爬到半山腰呢,就捡到差点被刺客捅个对穿的祝浮云。
余月容一眼就认出来是小时候经常在书院给她带糕点的祝浮云,没多想先救了再说。不禁想起祝浮云的伤口,余月容长叹一口气,还是来晚了一步,早知道就不慢悠悠爬山了,或者早些出门跑快点也行。
祝浮云伤口也一直不给她看,只找她借了药草草了事,说担心多生事端,稍微修整,天色没亮就下山进城了。
不知道这么大个姑娘怎么会有针对人搞刺杀,余月容又叹气。
外面天色已经大亮,快到来客人的时间,德子在前厅拿着布巾擦桌面,时不时会瞟一眼坐在角落的余月容,毕竟往那一坐时不时就叹气挠头的人还是少见。
“哎呦,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呐。”
正巧此时又来了客人,也不再多关注。
“……”
祝浮云盯着门细细听动静,等了片刻,确定余月容应是不会上楼后,脱下已经半褪的外衣。
“…哼……”
动作间扯动伤口,祝浮云猛地抓在大腿上,闷哼一声,咬牙不让泄出太大的声音,余月容耳聪目明,有大一点的动静就会被发现。
以她的性子自是会马上跑上来。
艰难半天,祝浮云终于是褪下衣物,三番阻拦余月容的理由也明了了,肩宽腰窄,皮肉单薄,身形清瘦,怎么看都是副男子的身体。
腰侧横着一条撕裂的伤口,草草地做过处理后结出一层薄薄的血痂,这会儿已经有些渗出血液。
祝浮云却没有立刻处理,只是冷冷的盯着身体,鬓边一绺头发垂下,挡住他的视线,回过神,拿起挂在一边的手巾,去浴桶旁擦洗。
隔着一扇门的余月容对这一切是不知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