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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其实一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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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一开始陈洄的名字是他爸陈勇给取的,叫“陈回”寓意也很简单粗暴,说是:以后无论走到哪,只要想家了立马就能回来,什么都不用顾虑。”
陈洄他妈————宋雁到底是个文化人,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肯定不希望自己的宝贝孩子顶着这么普通的名字过一辈子,吵着闹着坚决不肯用,爸爸就说:寓意太重不好,孩子受不住。为此夫妻二人还吵了一架。
总之,拉拉扯扯这么久,最后还是听了他妈的主意,将“回”变成了“洄”
陈勇不懂这些,在他看来不就是旁边多加了个水吗。他妈说:你懂什么,这个字的意思是‘溯流而上,水流回旋’意思是儿子以后会不顾一切去追求理想,柔中带韧,本本分分。比你起的那个二愣名字好多了
宋雁虽然已经结了婚成了家,但骨子里那份念大学时文绉绉的劲儿丝毫没减少半分,只是暂时掩埋在了家庭的重担下,偶尔也会露出来一角,就比如现在。
陈勇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识趣的附和。
这就是陈洄的名字的由来。
当然了,这个小伙子并没有像他妈说的那样“本本分分”的成长,甚至完全相反。后面宋雁也无数次抱怨:早知道当初听你爸的了,起个普通点的名字,会不会不至于你长成现在这样。
每每这时陈洄便会觉得有些好笑,但他其实也能理解,这些老辈子的脑子里或多或少都残存着一些迷信思想。陈洄虽然不太在乎,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蔑视这些,但还是会忍着不去拆他妈的台
2007.6.19
我爸已经快好几周没回来了
不回来也好
今天吃了一碗鱼汤,死难吃。
我妈还说补脑子,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信这一套
凌晨两点多了,好困,睡了
2007.12.13
今天家里有人打电话进来了
我妈躲房间里哭了一趟
好烦
............
2008.6.19
我要中考了
有点紧张
2008.8.16
我要搬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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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洄对这个小县城的印象还停留在很小的时候。
差不多五六岁吧?那时候宋雁的头发还没有剪短,长长的,差不多到腰那儿。
小陈洄那时候特别喜欢玩宋雁的头发,那时候觉得妈妈的头发特别香,直到后面他有一天幼儿园放学刚回到家,就发现妈妈长长的头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在当时幼年陈洄眼里特别丑的齐短发,为此他还难受了好长一段时间,并且发誓在头发长长以前都不会再理妈妈。
可是后面她的头发再没有长过,一直到现在都是十年如一日的齐耳短发,只要稍微长长一点宋雁就会去剪掉,按照她的话来说,就是短发干活方便,洗头也方便,还能顺带着节省洗发液。
说来也怪,陈洄对这片出生地的印象可以说是寥寥无几,唯一能被准确提及的似乎就只有这些片面又琐碎的、无关紧要的小事。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陈洄再度回想,也会惊讶自己居然会这么清晰的记得那么小的时候关于宋雁的回忆。
......
陈洄一直有点晕车,坐在后座玩不了手机,便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疾驰的景色发呆,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在网上刷到过一个词,叫什么‘文化适应’,大致意思是一个人离开了熟悉的乡土去往另一个城市,哪怕是在同一个国家,细微的消费差异和语言逻辑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小细节都会让人感到很大的落差以及不安感。
触景生情也好,灵光乍现也罢。他现在觉得这个词有点扯————至少对自己来说是这样的。
他并没有感到所谓的‘不安感’、‘落差感’,只是平静的看着搬家公司把母子二人寥寥无几的行李搬往楼上的老旧公寓。
其实他到现在都有点想不明白
为什么一定要搬出来住?
凭什么不是陈勇而是他们?
陈洄觉得他妈根本不可能这样干,从小到大他被灌输的教育就是:该老实的咱就老实,不该吃的亏咱们绝对不吃。这个观点可以说是在宋雁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买菜一定会使劲把上面的水珠抖干,喜欢囤打折券,会趁摊主不注意把不新鲜菜叶给揪下来。会在称秤时在旁边盯着以防缺斤少两。处处都透露着已婚女人精打细算的操心和顾虑。
想到这些,陈洄就更不明白了。他后面一段时间也试着旁敲侧击的问过,换来的不是沉默就是折磨人的说教,被逼急了甚至会突然发脾气让他闭嘴,陈洄也就不再自讨没趣。
公寓很简陋,两室一厅,澡堂还是公共的。
可能是因为长久没人居住的原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墙皮也有大块的脱落。这让本就烦躁的陈洄很不爽。
他趁着他妈和搬家公司讨价还价的时候拎着装有自己被褥的袋子去往自己的房间。
整个公寓面积就那么点,他没几步路就到了房间门口。
陈洄一手拎着袋子,另一只手腾出来去拧老旧生锈的门把。
“.........”
说好听点这叫极简风,直白点说这就是个毛坯房。
陈洄满脸木然的站在门口,心中狠狠骂了口脏话
这他妈是人住的地方么。
陈洄心想。
整个房间的布局仅一眼就能完全扫完。
大家具只有一张床、简陋的折叠桌以及靠在门口的一个掉了色的、不知道传了多少代的红木衣柜。
十五六岁——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尤其是男生总是长得飞快,抽条拔节。陈洄从小身上就没什么肉,现在也是。一眼望去手长腿长高高瘦瘦的。现在这张单人小床用鸟想都知道不够他睡。
他在床边来回走了几步,又俯下身闻了闻床垫的味道。
“我。。。”
靠
这张床是几年没人管过了?
床垫上布满了黄色污渍,一股包了浆的恶臭。陈洄逐渐开始怀念以前的房间,起码干干净净,睡着舒服。
他十分嫌弃地看了看这张僵尸床,随即将袋子拉开,把褥子铺在地上,又将薄毯拽出来,弄了个简易的地铺。
虽然地上也不见得太干净,但总比睡在床上好
陈洄又坐在地上发了会呆,随后出了房门。
宋雁早已送走了搬家公司,此时正拿着洗涤剂,仔仔细细的收拾着家里的每一个角落,满屋的潮湿霉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在陈洄看来更加难闻的化学药剂味儿。
“你上哪儿去?”宋雁对着开门的陈洄问。
“出去走走”
“走什么走?”她拉下脸上的布口罩,让声音更加洪亮清晰:“找不到路了怎么办? ”
“.........”陈洄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烦躁:“我就在附近转转”他刚回答完就立马关了门,显然不想再和宋雁继续更多的对话。
天色灰蒙蒙的,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大多都是中年人和被老人领着的小屁孩。
这里的夏天向来不怎么热,现在已经傍晚,有阵阵凉风吹来,将陈洄额前的碎发掀起,黑色T恤也被向后刮去,勾勒出少年人独有的劲瘦身形轮廓。
他眯着眼睛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周围没有任何快餐店,甚至连稍微像样点的大超市都没有。一眼望去大多都是些五金店和修车摊。唯一卖零食的只有一家马路对面的甚至连便利店都算不上的破小店。
陈洄心里那股烦躁的感觉更重了,抬手抓了抓头发,随即站在原地左右观望了一下,发现几乎没什么车路过,便迈着长腿快步穿过了斑马线去往对面。
他从货架上翻出一个打火机,又找店员要了一包便宜的烟,随后付款出门在周边闲逛,百无聊赖地将打火机放在手中转圈把玩。
其实陈洄挺早就学会抽烟了。
一开始是初二刚开学那段时间,陈勇开始频繁的和宋雁吵架,到后面直接变成夜不归宿,也不知道是故意气她还是怎么着,反正宋雁那段时间看起来非常憔悴。
说对自己没有影响是不可能的,那时他每天身处在氛围沉闷的家里,有时候回来不仅没饭吃还要收拾前晚的残局。所以他理所当然的不想回家,放学后也是尽量的一拖再拖,自然而然的结识了一帮校外的小混混。
陈洄当然知道这些不是什么好人,也不会给他带来什么好处,但还是选择每天晚上放学之后与其混在一起,反正无论是什么样的选择,在他看来总比回到那个压抑家好。
陈洄生的好看。虽然有点残酷,但长的好看的人无论走到哪都是有点优势的,那群小混混很快和他熟络起来,并且十分“大方”的掏出自己的烟左次三番邀请陈洄“试试看”
他当然是拒绝了。
结果有一天他突然脑子犯抽,想学着电视上的人“借烟消愁”再加之前段时间那群狐朋狗友左次三番的怂恿试探,他便说干就干,从主卧里偷了一包他爸的烟躲在房间点燃,随后虎了吧唧的猛吸一大口。
陈洄对当时的感受记忆犹新
他在那之前活了十几年都没咳嗽的这么厉害过,就差没把五脏六腑都给呛出来了。吃一堑长一智,他也不是什么傻逼,于是臭着脸,不再急于求成,开始小口小口的慢慢尝试。也不吸进去,就这么凭着顽强的意志力以及说不上来的倔劲儿将一整根烟给抽完了。
烟和性与酒一样,都是让人尝试了一次就会疯狂上瘾的东西。
这个习惯就一直保留到了现在。其实陈洄的烟瘾也不算很大,后来大部分时候也都是浅尝辄止,直到中考前夕便几乎不抽了。
后来他爸妈在中考之后没多久就离了婚,再后来,宋雁就带着陈回搬离了那个城市。
说实话,从得知要搬家直到现在,陈洄看起来秉持的都是一种无所谓甚至是有点冷漠的态度。
而现在……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打火机,以及脚下踩着的完全陌生的碎瓦石砖,心中后知后觉的泛起了一丝茫然。
这里是他的出生地,他在这生活了六年,又跟随父母搬去遥远的城市安家定居,一直长到15岁,现在又突然重新回到这里,他却连对这片县城的哪怕一丝模糊的记忆切片都没有。
他心里的茫然与不安越来越重,许多之前根本就没去思考的问题争先恐后的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的指尖发凉,脑子里一片混沌,似乎有千百个问题缠绕在一起形成一团乱麻,绕得他窒息。
他要在这住多久?
未来永远都待在这里吗?还是别的什么?
陈勇呢?他们为什么离婚?
自己以后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