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潮不渡》茹宝通宝

18、山茶余梦 苏晚买回山

　　从海边小镇返程回家，林晓第一时间上门探望。进门一眼就看见阳台上新摆的山茶盆栽。
　　“去一趟海边，还带回来一份念想？”林晓轻声问道，站在花盆旁静静打量青翠枝叶。
　　苏晚端来两杯温水，淡淡笑了笑：“算是吧，圆一个旧约定。”
　　林晓不再多问，她清楚这株花承载的重量，只叮嘱苏晚好好照顾自己。

　　苏晚在花店带回这盆山茶。花盆素净，枝叶青翠，花苞静静敛着，像封存多年的心愿。她把它放在阳台，按时浇水打理，细心照料。

　　不必奔赴远方山野，在家中，守着这一株山茶，也算圆了当年那场没能同行的约定。
　　她不再执着一定要和谁并肩看花，只是这一朵花，承载着十七岁夏天全部的心动与遗憾。

　　花开那日，层层花瓣缓缓舒展，洁白如云。
　　苏晚坐在阳台，静静望着盛放的山茶。
　　她想起南方漫山花海，想起当年少年许下的诺言。诺言本身没有虚假，只是命运提前关上了他看见繁花的眼睛。

　　她拿出手机拍下盛放的花朵，却没有发送给谁。
　　照片安静躺在相册，永远不会抵达那个身处黑暗的人。

　　另一边，陆则屿近来常常做梦。
　　梦里世界明亮清晰，没有无边黑暗。他重回南方山野，漫山山茶肆意盛开，风卷着花瓣四处飞扬。
　　苏晚就站在花树下，笑意清亮，一如海堤落日下初见的模样。

　　梦里的他视力完好，能看清她眉眼，看清每一片花瓣。
　　他们并肩漫步花海，说着闲话，所有离别、病痛、诀别，全都不曾发生。
　　山茶花的约定，在梦里完完整整兑现。

　　可美梦总有尽头。
　　他一睁眼，周遭依旧是沉沉黑暗。花香消散，花海消失，身旁空无一人。
　　只剩安静的房间，和心底骤然涌起的落空。

　　他抬手摸索枕边的海螺，贴在耳边听潮。
　　梦里的光亮短暂虚幻，醒来之后，永夜依旧漫长。

　　陈助理进屋，轻声告诉他：“春天快过去了，山上的山茶快要谢了。”
　　陆则屿轻轻点头，低声应了一句。
　　“我知道。”

　　他早已看不见花落花开，只能靠着旁人话语，感知花期来去。
　　他再也无法亲眼看见山茶，只能在梦里，一遍一遍赴约。

　　苏晚的山茶慢慢凋零，花瓣一片片落在泥土。
　　她收拾残花，妥善收好干枯的花瓣，小心装进小袋子。
　　花开花谢，一如年少的爱恋，短暂绚烂，无法长久留存。
　　林晓来的时候，看见袋中干枯花瓣，默默陪她静坐许久，没有出声打扰。

　　一人在光下养花，怀念旧梦；
　　一人于黑暗入梦，奔赴旧约。

　　山茶余梦一场，
　　梦醒万事成空。

作者有话说

山茶年年开，梦却留不住。约定在梦里圆满，现实只剩遥遥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