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潮不渡》茹宝通宝

15、山海错别 苏晚去往南

　　毕业的第一个春天，苏晚动身去往南方。
　　她没有刻意追寻什么，只是恰逢假期，随手订了车票。等抵达山间，才发现漫山遍野的山茶盛放，层层叠叠，如云似雪。

　　风穿过花枝，落了一地花瓣。
　　站在花海之中，十七岁那句约定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等毕业，带你来看南方山茶花。

　　苏晚静静站在花树下，目光缓缓扫过连绵花海。
　　花如约盛开，故人却早已失散山海。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这一幕，从前以为身边会站着陆则屿，并肩看花，听风闲谈。如今只剩她孤身一人。

　　她伸手轻触柔软花瓣，心底淡淡的怅然漫上来，没有痛哭，没有崩溃，只剩安静的惋惜。
　　她拿出手机拍下山茶照片，看了许久，最后默默收起，没有发给任何人。

　　而此刻，相隔不远的一座小城。
　　陆则屿正由陪护陪着，在公园安静坐着。
　　春日暖风拂过脸颊，他看不见繁花，只能凭气味感知春天到来。

　　陪护轻声和他闲聊，说起附近山上山茶全开了，游人很多。
　　陆则屿指尖微微收紧，垂在腿上的手轻轻蜷起。

　　山茶。
　　这两个字，是刻在骨血里的旧约。

　　他还记得当年在海堤许下的诺言，要带苏晚来看山茶。
　　可他失明之后，这个约定，永远落空。
　　他不敢打听苏晚的消息，怕打扰她安稳的人生，又控制不住心底汹涌的思念。
　　黑暗之中，他只能静静听着风声，想象漫山花开的模样。

　　他们在同一个春天，身处同一片南方土地。
　　距离并不算遥不可及。
　　可一层命运筑起的高墙横在中间。
　　她看得见繁花，却不知咫尺之外，那个少年困在永夜；
　　他记得约定，却永远再也没有办法奔赴她。

　　没有偶遇，没有重逢，没有一句迟来的解释。
　　两条轨迹短暂靠近，而后再次错开，向着完全不同的方向延伸。

　　苏晚看完花海，踏上归途。
　　离开之前，她回头望了一眼整片山茶林，轻轻叹了口气。
　　诺言随海风远去，花期年年往复，只是再也等不到当年的人。

　　陆则屿在公园待到日暮，陪护搀扶他起身回家。
　　晚风掠过耳畔，像多年前海边的潮声。
　　他微微侧头，向着花海的方向，无声说了一句再见。

　　山茶岁岁盛开，
　　山海永远相隔。
　　这场年少心动，只剩下一场无人知晓的错过。